郑青云很晚才带着银杏回府，天边的云彩烧出一大片红色，红的像血一样，一滴一滴的几乎要盖下整个京城。&40;&29378;&95;&20154;&95;&23567;&95;&35828;&95;&32593;&45;&119;&119;&119;&46;&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41;

转个眼，这红色红的发黑，风雪渐起，阴风刺骨，郑青云忍不住笼紧了脖子。

站在门口的，是个她不愿意见到的女人——周姬。准确来说，这皇子府的哪一个女人，她都不想看见，每一个都让她厌烦。

周姬比之米夫人，收敛了许多。她不敢在吃穿用度上僭越。郑青云打扮的越素净，她越不敢珠光宝气的把自己打扮成一个首饰架子。

“娘娘回来了。”

她主动上前，伸出手，像是府中的奴婢那样准备结果郑青云手中的一盏玻璃花灯。

郑青云抬头瞧了她一眼，手一扬，擦过了她的袖子：“这不是周姬吗？有什么事？天寒地冻的在门口守着我。”

“娘娘。”

周姬丝毫没有因为郑青云让她一只手尴尬的悬在空中而生气，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笑容，三分恭敬六分谦逊一份自爱“殿下正到处找您呢。”

“是吗？什么大事儿还劳烦你来通报啊？”郑青云抬脚，加快了脚步，她穿的不多，上好的皮子轻薄又保暖，这是这些姬妾享受不到，也不能享受，不敢享受的好东西。

“妾身不过是想帮娘娘做些事情罢了。”

周姬说话的声音带着喘气，她和这府中其他的女人一样，平日里都足不出户，根本没经过什么锻炼，体力甚至比不上银杏，郑青云平稳的呼吸，越走越快，她也越来越喘“平日里妾身行事总是没得章法……这段时间……这段时间……得……得娘娘教诲，进步了不少。”

周姬面色带红，眼神里藏着的狡黠和算计就算再黑夜之中个也亮的如同白天的太阳。

郑青云皱眉，看着她不耐的说道：“有什么事直接说，拐弯抹角的，我可不想听。”

“娘娘，殿下这几日大安了。”

周姬眼神语气中都陪着小心，生怕哪一点惹得郑青云不快“咱府里的事情也算是全部处理完了，不如办一个宴会，这样也好让京中之人都知道，皇子府安安稳稳的，什么事儿都没有，叫他们少把心思放在我们府中。也算是寻得一个清静自在。”

少把心思放在我们府中？怕是你才要少花些心思。郑青云抬起眼皮斜睨了一眼，回过头，更加加快了脚步，周姬一时间没跟上，一个踉跄险些跌进了雪地里，好好的一间玫红色的兔皮披风也踩上了一块乌黑的脚印。

那脚印像是一个笑脸，一张郑青云的笑脸，嘲讽又不屑的望着她。

周姬咬着牙，又追了上去。

郑青云见她这么穷追不舍，回过头不耐烦的说道：“你倒是好心思，我没想到的反让你多虑了。”

“为娘娘分忧，是妾身的福分。”

周姬心下直跳，若不是丫鬟拉住了她，她险些要撞到郑青云身上，白白的送给郑青云一个把柄。

她头总是低下的，似乎万种风情都在她露在外的一段藕节似的脖颈上。郑青云听过一首现代诗，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是不是，就是这一分娇羞，叫李昭华也五迷三道？

郑青云想到这里，一股无名火烧的四肢都暖了起来。

“你最该知道的福分就是。”

她走到周姬身旁。附在她耳边，一字一句的说道“不要随便在我面前窜来窜去，知道吗？就算你们没来惹我，一个个的也让我看的生厌，从哪儿来的？滚到哪儿去，知道了吗？”

周姬眼睛猛地瞪大，她这般的低声下气，这样的抛弃尊严，换来的竟是这样的一句滚？她在家也是千金贵胄，不客气的说，若是郑青云没能嫁进王府做正妃，她甚至举行宴会都懒得给她发帖子，像她的身份，又怎能和真正京中贵族的上层人士走在一起？

但命运就是这么爱开玩笑，一场婚姻，让所有的身份都颠倒了，所有的不甘心，所有的不愿意，周姬也只能吞进肚里。

她是妾，郑青云的妻。

妻妾有别。

她再多的不甘，也只能化作一句低眉顺眼的：“是，妾身遵命。”

她转身离去的很慢，这是为了面子，若走的太快，就真成了落荒而逃，到那时，她在府中再无立足之地。府里的女人心思不必皇宫中的少，每个女人都巴不得能踩在别个的背上，少一个女人，就多一份利益，无论是恩宠还是钱财，无论是地位还是人脉，她们都挣破了头皮的去抢，僧多粥少，肉多，狗少。

一步，一步，周姬像是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走的艰难。仿佛血肉都被尖刺剥离。只剩一具枯槁的骨头架子。

“等等。”

郑青云的声音又像是千斤重的巨锤，砸的那一根尖刺扎的更深，扎的她越发的痛。

“娘娘，还有何事吩咐？”周姬咬着牙，眼神里的刀子刷刷的扫了一片，最终却只敢扔在郑青云的脚底下。

她也只有这个胆子。

“把东西带走，我房里的东西向来都是最好的，那些次品来，真不像话。”

郑青云指的东西是几个红漆的盘子，上面放着金饰美玉，放着绢丝布匹，哪一样都是贫苦人家一辈子都看不见，摸不着的好东西，甚至那些落魄的贵族也只敢仰望。

可在郑青云眼里，这些东西，不入流。

尝过了美味佳肴，又怎么吃得下粗茶淡饭？

何况郑青云就是摆明了要羞辱她。

周姬的牙齿几乎要把唇下的一块软肉给撕下来。她像是被种种的打了一巴掌，颜面全无。

甚至连回话的声音都微微的发抖“臣妾手里的东西自然比不过娘娘，让娘娘见笑了。”

脸上含笑，感恩戴德，这个面具，是最后也是唯一能保护她的东西。周姬无比痛恨这一张伏低做小的模样。可她在郑青云面前也无可奈何。米氏何其庞大的一个家族，说倒就到了。甚至连在背后扶持的皇后也一声不吭。斩首的斩首，流放的流放，眼看着大厦顷了。

她家世不如米氏，虽有皇后在后撑腰，可米氏这个皇后的钱袋子都不声不响的灭了，她这个不入流的家族，有怎么可能让皇后还护着？

她能做的，就是像个奴才一样，在郑青云面前低头。

这些道理她懂，郑青云也懂。这些贵族之间的弯弯道道，郑青云心里门儿清，她已经豁了出去，就没打算和这群人好好的相处。

既然低声下气和嚣张跋扈得到的结果一样，何不顺着本心？

“你心里清楚就好，记住，该花的心思，自己闷在心里话，不该花的心思，就别去想，担心想的太多没看路，摔在了坑里。”

周姬浑身冰凉，雪落在她身上似乎都是暖的。她低着头：“妾身谨遵娘娘教诲。”

一句话像是用完了全身的力气，浑身的骨头都如同被抽走了一般。

郑青云好笑的看她如丧家之犬，摆摆手，恩赐一般的甩出刀子一样的话：“行了，别在这儿，磨磨蹭蹭的了，赶紧走，别碍我的眼。”

周姬甚至连怎么离去了也忘了，浑浑噩噩的，由着丫鬟扶着。郑青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不知为何，像是看见了在雪地中游荡的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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