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你是我继续活下去的意义。www.wxzhisheng.com”

湛玉泽用力抽手的动作停下，怔怔看向戚承晔，很是惊讶。

湛玉泽有些不解，无措道：“什么意思？你既然也关心着我，那为什么……”

戚承晔干脆利落道：“因为我对你的关心以及我的感情和你的不一样。”

不等湛玉泽回应，戚承晔松开了抓着湛玉泽的手，又笑了一下，左脸上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现在你知道为什么了？”

湛玉泽：“嗯。”

戚承晔等着湛玉泽开口，拒绝或者嫌恶，怎么样都好。

只要是湛玉泽，他都受着。

毕竟之前发现自己的感情下定决心远离，又自顾自回到玉宝身边的，都是他，不是吗？

是他折磨玉宝在先的，而且之前无数个日夜，生死攸关的档口，他什么样的场景都幻想过。

哪怕是等他和玉宝再见，玉宝已经佳人相伴，甚至还有两个可爱的孩子，他都受得住。

可偏偏，戚承晔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头都放在龙头铡上等着大刀落下，湛玉泽却不说话了。

戚承晔想说点儿什么，又觉得此时说什么都是多余。

车厢变得沉闷起来。

外面的喧闹便更加清晰的传入两人的耳朵。

马车行进着，忽然有人爆发剧烈的争吵，本来湛玉泽还事不关己，不想搭理，可他听着听着便皱起了眉头。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戚承晔已经叫停了马车。

戚承晔站起身道：“玉宝，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湛玉泽也跟着站起来：“一起。”

戚承晔点点头，没多迟疑，两人直接下了马车。

湛玉泽总算看到了爆发冲突的人，其中一个男人身形非常消瘦，还有些佝偻，和他争吵的那个倒是人高马大，一张国字脸，瞪着一双牛眼，瞧着就让人害怕。

要是没听他们吵架内容的，怕是还以为那壮汉欺负人呢。

“嘿，胡杨，不就是之前说你了几句，你也不用这么不依不饶吧？我向你道歉，道歉还不行吗？你别耽误我事儿啊。”

壮汉胡杨被这么一噎，有些无措，但在他视线触及跪在地上低着头的两个姑娘时，眼神再次坚定起来。

“马竿子，你不要瞎说，咱俩的矛盾我都没放在心上，你当街卖女儿，你还是人吗？”

马竿子听到这话，也瞪起眼睛，大声豪气道：“嘿，我不是人？我不是人给两个贱丫头供吃供穿？”

胡杨磕巴一下道：“那，那是你当爹的该做的，有本事生就有本事养！你又不是穷的吃不了饭，你卖自己闺女。”

马竿子冷笑一声，轻蔑的打量胡杨：“嘿，怎么？你小子不会看上这两贱丫头了吧？五十两银子，她们都是你的。”

说完，马竿子又嘿嘿笑了起来：“嘿，也挺好，我还得个好女婿，怎么样？就怕你这傻大个儿出不起这个钱吧？”

胡杨脸涨的通红，入秋的天气，他还只穿了一个马褂，一路红到脖子。

湛玉泽和戚承晔挤进去的时候，胡杨还处在哑口无言的状态。www.wxzhigong.com

而那两个宛如货物被买卖的姑娘，从始至终都只是低着头，不言不语，状似木头。

从围观人群口中，湛玉泽大致确定，这情况和他在马车上听到的差不多。

湛玉泽看了墨竹一眼，墨竹立马扔出去一个大银锭，道：“五十两，这两人我们郎君要了。”

本来议论纷纷的围观人群立马换了个话题。

“五十两银子，这就买了？果然是大家族的小郎君，都够家里一年的进项了。”

“可不是，不过那汉子不是说两姑娘都是识字的么，还都是出生时眉有红点儿的，这个价倒也不算高。”

“就是没想到海阳郡才遭了灾，这卖人就卖到咱们县来了。”

“那麻杆儿汉子可不是海阳郡的人，我来得早，我可听的真真儿的，那麻杆汉子是跟着商队过来的力夫。”

“不是海阳郡的？那还卖孩子？这麻杆汉子怕是脑子有包哦。”

“对啊，还是识字的娃儿，瞧着都十几岁了，说不定哪天就踏上文道了呢。”

“是啊，是啊，瞧着白白净净就是能生出文华来的样子，造孽哦。”

“不知道怎么想的，我家两儿一女，如今都成了家，就我闺女最点击我……”

……

那马竿子倒是丝毫不在乎周围人的议论，拿着大银锭笑的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

两个穿着盔甲的湛家军走上前，从马竿子手里拿过两根麻绳。

这麻绳的两头，分别拴着两个女孩的双手。

马竿子点头哈腰道：“兵爷，您拿好，您拿好。”

见两姑娘被贵人买走，没有热闹可看，围观的人也一点点儿慢慢散去。

至于马竿子倒是有些小机灵，得了这么一笔横财，早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人群里跑没影儿了。

湛玉泽和戚承晔远远的站在一处角落，见人带回来了，便转身往马车处走。

谁承想，刚走没几步，便被一个壮汉拦住了去路，壮汉想上前几步，被护卫挡住。

“郎君，郎君，小的有话想跟郎君说。”

湛玉泽：“胡杨？”

胡杨使劲儿点头道：“小的是叫胡杨，郎君怎么知道？”

湛玉泽：“你刚刚吵架，我听来的。”

胡杨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倒是没忘了正事儿。

“郎君，您还缺人不，您瞧瞧我怎么样？”

湛玉泽绕有兴致的上下打量胡杨，胡杨硬生生的被看的不好意思了，挠挠头，脸和脖子再次变得通红。

湛玉泽：“为了这两个小姑娘来的？”

胡杨倒也实诚，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是，也不是，我和那卖闺女的是一个商队的，一路走来也有过几面之缘，看到两个姑娘的遭遇不免心生怜惜。”

“但最重要的是，我想在郎君手下，我娘让我遇到好主家就不要犹豫。”

湛玉泽笑了起来，道：“你倒是有趣。”

湛玉泽看向旁边的戚承晔：“戚哥，怎么说？”

戚承晔点点头道：“我们现在是要离开长佑县，安排好你的事，在我们出城前过来，就收下你。”

胡杨激动道：“是，那小的先去和前东家打声招呼。”

戚承晔：“去吧。”

胡杨得到应允撒丫子就跑，湛玉泽和戚承晔肩并肩继续不紧不慢往马车的位置走。

墨竹凑过来道：“小郎君，那两个姑娘……”

湛玉泽侧头看了眼身后被牵着的两个姑娘，手一挥，两根麻绳断裂，麻绳从手腕脱落。

之前一直低着头面无表情的两个姑娘仓惶抬头。

湛玉泽干脆停下脚步，问道：“你们想做什么？又或者你们擅长什么？”

个头略高的那个姑娘连忙福身道：“全凭郎君安排。”

湛玉泽：“识字？”

“我和妹妹常用字都是识得的。”

湛玉泽嗯了一声，转头对墨竹道：“等回去把她们送去秀堂吧。”

墨竹：“是。”

墨竹领命去安置那两个姑娘，湛家军和戚家军不少人小声议论。

“这两个姑娘是打哪儿来的？”

“有人卖闺女，咱小郎君看不下去，便买下来了。”

“作孽哦。”

“可不是，每次妖魔入侵不都这样，这次还多亏了小郎君，不然咱现在头七都过了。”

“唉，不过这两姑娘能跟着小郎君，也是个有福气的。”

队伍中一青年士兵一直盯着那两个姑娘，直到那两姑娘的身影消失不见。

旁边士兵看到，拍了下身边青年士兵，调笑道：“你小子平时就板着张脸，怎么，现在铁树开花了？”

青年士兵没有预料的羞涩或者其他，而是皱起眉道：“总感觉有些奇怪。”

“奇怪？那两姑娘？”

青年士兵嗯了一声，道：“被父亲卖掉，前途未卜，两人不仅不伤心，小的那个还笑了。”

“笑了？你看错了吧？再说了，人姑娘开心还是难过，关咱们什么事儿，你小子别瞎想。”

“对啊，都被卖了，如今找了好主家，也是值得开心的事儿。”/p>

青年士兵所有所思，还是点了点头。

谁都没有注意到，后方伺候郎君们日常生活的仆役马车车帘掀开一角，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直直看向还在走神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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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内，湛玉泽和戚承晔再次回归到之前的沉默状态。

戚承晔翻了几页报纸，抬起头看湛玉泽，刚想开口，一直盯着报纸的湛玉泽突然说话。

“那两个小姑娘瞧着有些不一样。”

戚承晔摇头失笑，左脸上的酒窝藏也藏不住，嘴上小姑娘小姑娘的叫着，也不看看现在你多大，怕是还没人家小姑娘大呢。

不过戚承晔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触霉头，只是道：“是有些古怪。”

湛玉泽猛地放下报纸，道：“你也这么觉得？不只是她俩给我的感觉，还有些别的，就让我觉得违和。”

戚承晔：“我已经跟戚伯说了，让他多留心。”

湛玉泽：“好。”

湛玉泽继续低头看报纸，戚承晔清了清嗓子，湛玉泽又说道：“攻打平安县的那一脉虫合虫莫妖被它们妖族自己屠了，你看到没？也算是给平安县牺牲的人一个交代了。”

湛玉泽朝戚承晔眨眨眼睛：“当然，最重要的是还是多亏了戚家五郎。”

戚承晔捂着额头，无语道：“应该是多亏了湛家小郎的灵机一动，你倒是一点儿没变，惹祸第一时间段就报我的名字。”

湛玉泽大笑，笑完，颇为认真道：“其实当时真的没报多大希望，但能在这个世界重逢，戚哥，我真的很开心。”

戚承晔眼神一软，说了句我也是，就想继续他们下马车之前的话题。

结果湛玉泽又双叒先一步开口了。

“这次归家，我倒是看看我妈又能想出什么馊主意敷衍我。”

……

就这样，戚承晔每次想要询问，湛玉泽总能率先开启一个新的话题。

倒是和出来时一样，一路有说有笑的回了家。

胡杨也加入了戚承晔的队伍，湛玉泽甚至还和胡杨的前东家刘老大见了一面。

刘老大的商队可比胡杨以为的厉害的多，刘老大知道胡杨的新东家是谁后，便干脆的放了手。

又顺势和湛玉泽达成了赞助协议。

这赞助的内容，自然就是赞助戚承晔即将组建起来的军队。

戚承晔听到湛玉泽谈下来的数额，也不由咋舌。

湛玉泽得意的扬眉：“以前是杀人放火金腰带，现在好么，一个名头那就是无穷无尽的钱。”

戚承晔不赞同道：“不能这么说，也不是谁都能有这么大名气的。”

湛玉泽哈哈大笑，把手上的‘赞助协议’塞到戚承晔手里，道：“可不是，戚家五郎的名头，可不是谁都可以担的。”

戚承晔接过协议大致看了眼，有些无奈道：“怎么又是给我的。”

湛玉泽捡了个葡萄扔嘴巴里，理所当然道：“不给你给谁，你以为搞个军队那么容易，那就是消金窟！”

戚承晔嘴角一抽，被湛玉泽这鬼比喻给弄的一时间忘了要说啥。

这一趟长佑县之行，倒是干了不少大事儿，哪吒现世自然是占了大头，湛玉泽还帮戚承晔把建军的起步资金全部弄到手了。

戚承晔认真收起协议，看向湛玉泽道：“玉宝，我之前跟你说的话，你怎么想？”

湛玉泽吃葡萄的动作一顿，歪着头：“什么怎么想？”

“就是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之前我卑劣的只知道逃避，但我现在不想逃避了。”

戚承晔学着湛玉泽的样子，语调轻缓：“你呢，可以给我一个答案吗？不管是什么答案，我都心甘情愿。”

见湛玉泽没说话，戚承晔又补充道：“你可以放心大胆的拒绝我，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来自异世的人，我们还从小一起长大，再怎么说，也是亲人。”

湛玉泽放下手中的葡萄，长舒了口气。

戚承晔的意思湛玉泽怎么听不出来，不就是让他放心，哪怕拒绝也不会改变他们之间的关系。

“戚哥，你变了，你以前不会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