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想过要做物理学家，可是现在，我想做老师，我一直觉得做老师很酷。”徐继之微微一笑。

“物理学家也很酷啊，像爱因斯坦，像霍金，还有牛顿。”

“我知道我成不了很棒的物理学家，但我说不定可以教出一个物理学家，一个霍金，或者两个爱因斯坦……假如那个孩子将来变成霍金，写出了《时间简史》，甚至解开了宇宙之谜，他会说，他小时候的物理科老师是我。”说完，他自个儿哈哈笑了起来。

我点点头：“这个听起来挺酷的。”

程飞和大长脸早就不见了，李洛和苏杨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催我们说：“快上来倒数吧。”李洛拉着我的手，苏杨拉着徐继之的胳膊，把我们拉到天台上去。

原来人都在天台，一张长餐桌摆在那儿，上面放满食物和饮料，程飞跟大小长脸和几个男生围在一起聊天，看到我和徐继之，他招招手叫我们过去。

他看看我，又看看徐继之，作弄的语气：“你们两个打劫完银行回来啦？”

我故作认真状：“银行今天休息。”

程飞大概没想到我会这样回答，怔了怔，然后大笑出声，徐继之也跟着笑。

“而且我们要等你一起去呢，总得有个人负责望风的吧？”我白了程飞一眼。

程飞眨眨眼睛，有点无奈地说：“那你要等等我，我要倒数啊。”

十二点整，“新年快乐！”的欢呼声此起彼落，人都把头上的帽子摘下来扔向天空，我们喝着冰冻的气泡酒，互相祝福。

二〇〇〇年元旦，世界末日并没有来临，我和程飞之间隔着徐继之。程飞首先举起手里的酒杯，我们三个碰碰杯，把酒干了。

“新年快乐！”我说。

“身体健康！”徐继之说。

“友谊万岁！”程飞说。

后来，我不知怎地落了在李洛和苏杨手里，跟她们坐到一块喝酒吃肉。那个晚上，她们差不多把自己一生的故事都跟我说了，幸好，那时她们年轻，一生不长。两个人离乡背井来香港读书，李洛是东北人，金融财务系三年级，眉毛又直又黑，说话直爽，皮肤白晢，喜欢大口喝酒，酒量惊人，那天晚上的酒，有一半都是被她喝掉的。

苏杨是重庆的，市场学研究生第一年，一双丹凤眼，人长得俏丽娇小，却很能吃，她嘴巴一整晚都没停过，吃完一大盘烧排骨，又拿着一盘卤鸡翅在吃。只要给她一点时间，我猜她一个人能吃掉一头羊。

“我家就在长江边，你来重庆，我包吃包住。”她搂着我的手臂，挨着我说。

李洛抢着说：“别去重庆！来东北吧，东北有世上最好吃的大米。”

“别去东北，来重庆！重庆有世上最好吃的麻辣火锅，还有小面和毛血旺。”

“呸！东北有最好吃的小鸡炖榛蘑，还有人参，是人参呢。”

“人参又不能天天吃，来重庆吧！重庆有世上最好吃的酸辣粉。”

“呸，为什么重庆什么都是世上最好吃的？”

“什么嘛……是你先说东北有世上最好吃的大米的呀！”

“别吵了，哪里都别去，香港有世上最好吃的叉烧饭、鱼蛋粉、虾饺、烧卖、芝麻糊、蛋挞、煲仔饭……“我喝着酒，傻乎乎地说。

苏杨手里拿着一只吃到一半的鸡翅，张嘴望着我，一双眼睛好像会发亮似的，我隐约看到一串口水从她嘴角淌下来。这事后来被我和李洛拿来取笑了她许多年。

“啊……我想吃鱼蛋粉 ……”李洛舔舔嘴唇说。

“要放很多辣椒油。”苏杨流着口水附和。

“还有蛋挞。”李洛说。

“酥皮的。”苏杨嘴馋地说。

“当然必须是酥皮。”我说。

“香港好吃的太多了，就是住的地方太挤。”李洛说。

原来，李洛和苏杨在学校附近合租一间两室一厅的小公寓，陈设很旧，厨房有蟑螂出没，浴室经常漏水，老房东省钱，总是拖着不找人来修理，最讨厌的还是房东那个油腻腻的儿子，时不时找借口上门骚扰她们，两个人都想搬走，可是一直找不到理想的地方。

“我早晚会忍不住痛打他一顿他见识一下东北女人的厉害！。”李洛咬牙切齿地说。

喝着酒的我不禁哈哈笑了起来，内心也有点抱打不平，我豪气地摆摆手，对她俩说：“不要到处找了，来我家吧，我家有房出租，干净整洁，家具齐备，离学校也近，还带一个阳台呢，唯一缺点是老房子没有电梯，回家得爬三层楼梯。”

“真的吗？爬三层楼没关系啊，每天来回几次，可以减肥呢，连健身房都不用去 。”苏杨兴奋地捉住我的手臂说，“遇到你真的太好了。”

“峨眉山我都能爬，爬三层楼梯算什么啊？明天马上就搬！我们以后就住在一块吧。”李洛跟我干杯。

苏杨整个人挨到我身上说：“和医生住在一块有安全感呢，万一吃坏肚子也不用怕。”

元旦那天我到底喝了多少杯气泡酒啊？幸好我也收获一生的挚友，两个都跟我一样有点不正常，一个把胸罩穿在睡衣外面，说这样既可以对抗地心引力，睡觉的时候脱下来也方便些；另一个的床边一直放着一个小小的果汁糖铁罐，里面的糖早已经没有了，我一度以为铁罐里装着的是某个人的一撮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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