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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黎月做了一个梦。www.menghuanzhijing.com
梦见小时候她摊开绘本,给心爱的玩具熊讲故事。
“爸爸,后悔是什么意思呀?”她指着绘本问。
那天黎卓喝了酒,眼神迷离地沉默半晌后,摇摇晃晃瘫倒在沙发。
“后悔?……后悔就是,我不该被责任心冲昏了头,答应把你生下来、跟你妈结婚。”
世间许多话如同一根细细的针,初听只觉得皮肤一刺。
等岁月交叠,幼童慢慢成长为少女,才察觉那根针早已扎进骨髓深处,在她身体里变成经久不息的钝痛。
小时候看不懂的词可以问爸爸,而有些道理,要等黎月长大后方能体会。
傅小丽是黎卓一帆风顺的人生中,无法抹掉的污点。
而黎月,注定生下来就要和污点终身捆绑,时刻提醒黎卓,一次酒后放纵,足以将他原本拥有无限可能的未来,硬生生变成一场闹剧。
所以当真正心仪的人出现,黎卓才会迫不及待奔赴远方,在异国他乡开启崭新的人生。
再也不用面对一时糊涂酿成的苦果。
从今往后只有门当户对的妻子,和一段幸福美满的婚姻。
低沉的敲门声,将黎月的意识从梦境中唤回。
张姨在外面问:“小月,你醒了吗?”
黎月揉揉发胀的眉心,下床开门。
张姨愣了下才说:“午饭快做好了,下楼吃吧。”
“我洗好脸就来。”
一开口,她才发现嗓子有点哑。等进卫生间再照镜子,她总算知道张姨为何发愣,她眼睛是肿的,两道干涸的泪痕挂在脸颊,一副悲伤得无法自拔的凄惨模样。
黎月从小就这样,不哭则已,一旦情绪决堤,总会在深夜哭到声嘶力竭才能昏沉入睡。
只不过,今年的决堤似乎尤为凶猛。
洗漱完下楼,看见餐桌边多出一个人时,她下意识怔了怔。
但很快反应过来,这里本来就是余昭的家,他回家吃饭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反而她才算是多出来的一个。
黎月抿紧唇角,坐在餐桌离余昭最远的斜对角。
当然存了几分逃避的心思,昨晚被余昭刺激一顿,她狼狈得快要丢盔弃甲,实在不想再听他的冷嘲热讽。
幸好余昭只淡淡瞥来一眼。
两人相对无言,张姨从厨房端出一道菜:“今天菜市场有梭子蟹卖,刚到的特别新鲜,个头还大,来,你们先尝尝,其他菜马上就好。www.wenyizhiyan.com”
蒸盘重而烫手,她就近放在余昭那边,又转回厨房忙活。
黎月懒得伸长手臂去他那里拿,干脆在手机各个app的界面来回切换。
阴影忽然从头顶笼罩下来。
她从屏幕转开目光,先看见男生清晰的手指骨节,然后才意识到,他用盘子装了一只蟹推到她面前。
什么意思?
“打一巴掌再给个枣?”黎月放下手机问。
“不吃就闭嘴。”余昭打了个哈欠,嗓音困倦,“少在那装可怜。”
黎月眉心一皱:“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装可怜了?”
余昭低着头,剥开蟹壳:“哭累了就少说两句,你现在声音很难听。”
“……”
她可能天生跟余昭八字不合。
几句火药味很浓的话,成了他们整天唯一的交流。
一顿饭吃完,黎月先回了楼上卧室。
过了一会,走廊传来脚步声,接着是开门又关门的声响。
住进来好几天,黎月还是头一次听见来自隔壁的动静,又过了几分钟,一阵嘈杂的声响穿透墙壁,沉闷地传进卧室。
听不确切,可能隐约分辨出是电脑游戏的音效。
声音只响了几分钟就安静下来。
黎月怔怔神,终于明白,余昭是在特意提醒她,两间卧室共用的这面墙,隔音比较一般。
所以她昨晚崩溃的哭泣声,大概尽数被他听见。
……
算了,随他怎么想。
-
隔天是高三开学的日子。
黎月出门时没看见余昭,独自出门过了东桥,沿一段蜿蜒的缓坡走十分钟,到达宜林一中。
她是转学生,有些手续要去办公室办理。
高三五班的班主任罗兰娟,是位五十岁出头的女士,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眼角皱纹很深,看起来不苟言笑。
罗兰娟看完黎月的资料:“既来之则安之,以后遇到学习方面的问题可以多请教老师,别被环境影响了。”
后半句话说得意味深长,黎月听懂对方的暗示:“我明白。”
“嗯,你不像心气浮躁的孩子,应该心里有数。”罗兰娟起身,“走,一起去教室。”
宜林一中的教学楼呈回字型,五层高的教学楼两两相连,围住中间绿意盎然的花园。
预备铃响完三分钟,黎月从花园往上望去,学生们还在走廊嬉戏打闹,拖拖拉拉的不肯进教室。
放在她以前的学校,这肯定少不了一份检讨。
高三理科班在西侧那栋,黎月跟在罗兰娟身后上到五楼,发现相比其他散漫的班级,五班外面居然没有人,也许真像余君年说的那样,他特意安排了一中最好的班。
谁知还没走进教室——
“你有种再说一遍!”
“说屁啊说,不爽是吧?来来来,正好我也不痛快,老子今天就弄死你!”
“你们有完没完啊,要打出去打。”
一片混乱中,黎月竟然还认出那个叫别人出去打的,正是杨铭宇的声音。
她从罗兰娟身后朝里望,教室后排两个男生面红耳赤地揪着对方衣领,战况一触即发,大多数人都伸长脖子围观,只有零星几个好学生坐得规规矩矩。
原来这就是最好的班,她暗暗腹诽。
见状,罗兰娟大步流星走上讲台,把课本和文件夹往桌上拍出一声巨响。
“冯聪、朱传林!”
她身型瘦弱,嗓门却很宏亮,别说被点名的两个男生,就连淡然旁观的黎月都吓了一跳。
罗兰娟呵斥道:“暑假不够你们撒野啊?开学了还把社会上打打杀杀的风气带到学校来?!”
不得不说,她疾言厉色的风格还算管用。
冯聪和朱传林同时松开手,只是眼中还有燃烧的怒火。
“说吧,为什么打架?”罗兰娟问。
两人倔强地梗着脖子,较劲似的,谁都不肯先开口。
罗兰娟想了想:“余昭。”
接下来,黎月眼睁睁目睹所有人,迅速转头,全班的焦点聚集在教室最后一排的男生。
仿佛余昭不是人名,而是类似于向后转的咒语。
余昭今天身穿浅蓝色的夏季校服,正保持仰头喝水的动作,脖颈拉扯出颀长的线条。阳光从窗外树影缝隙间照进来,少年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骨子里的戾气削减了几分,和黎月熟悉的他不太一样。
他放下矿泉水:“嗯?我不知道。”
“离得那么近,周围那么大的动静你不知道?”
“我……”余昭皱眉,却没发作,只朝打架的两人扬扬下巴,“说话。”
某种微妙的平衡正在发酵。
和东桥边那场冲突一样,不管出于臣服或者畏惧,总之男生们习惯以余昭为中心,依据他的态度来决定自己的行动。
而罗兰娟显然清楚这一点。
冯聪与朱传林很快便交待了,挪桌子不小心撞到人而已,恰好都是暴脾气,就一言不合差点打起来。
罗兰娟听得直摇头:“几岁了还为这种事打架?你们两个,拿上课本去走廊罚站。”
等两人出去了,耽误许久的流程终于得以进行。
黎月站上讲台,语调温和地做完自我介绍,坦然接受着众人的打量和窃窃私语,等待老师安排座位。
全是从高二升上来的同班同学,大家早就各自找好同桌。
罗兰娟指向仅剩的空位:“你先坐靠窗倒数第二排,过段时间再调整。”
黎月深吸一口气。
她那个位置后面坐的就是余昭,余昭的同桌还是杨铭宇。
抛开余昭不谈,经过前天纹身店那一幕,她不认为杨铭宇仍然会对她热情相待。
事实也的确如此。
从讲台到座位的一路,余昭与杨铭宇根本没看她。
只有同桌的女生等她走近,把椅子往前移了移,让她进到里面。
“谢谢。”黎月轻声说。
女生腼腆地笑了下。
黎月记下她笔记本封面的姓名,孙苗苗。
“好了,在座各位从此刻起已经是高三的学生,我希望未来一年,你们做到八个字——竭尽全力,无悔青春。”
谆谆教诲传入黎月耳中,不经意间,勾起过往的思绪。
记得是高一下学期,她听说等上了高三,学校会从实验班选取一批优秀学生成立领航班,并投入最强大的师资力量,确保他们能霸榜高考前十排名。
那时候她坚信,将来她和赵安琪肯定能进领航班。
赵安琪成绩不如她稳定,诚恳道:“你肯定能进,我还是有点悬的。”
所谓人算不如天算。
如今赵安琪早在领航班补完两周课,她却在刚开学就有人闹事的班级里,猜测青春的最后一页,究竟会翻开怎样的篇章。
黎月走神间,突然一个纸团飞过来,正正好好砸中她新同桌的额头。
孙苗苗连忙埋低头,肩膀微微颤抖,惶恐不安了好一阵,才慢吞吞将纸团打开。
纸上有一行嚣张跋扈的文字。
[扫把星,等会下课别走,过来和我换座位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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