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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支持钱七姐和黄元道和离的事情,引起朝堂一阵小小波动。www.chanming.me
大多数朝臣认为,皇后有些出格了。
黄元道不嫌弃元配粗鄙,要接回她过好日子,作为母仪天下的皇后,怎么能不支持破镜重圆,还多管闲事横添阻碍呢?
“你看看这些臭男人,就知道他们道貌岸然,惯会偏屁股坐!”
阿红愤愤不平,再差人打探消息。
“姑姑,你先别管人家偏屁股不偏屁股的,我这儿给您铺好坐垫倒好茶了,您倒是先坐下歇一歇吧,晃得我眼晕。”小苹花拍拍垫子,请她过来。
“我急得坐不下。亏这些男人说的出来,什么接回家就过好日子……回去有没有命还两说呢。咱都打听了,姓黄不是想和侯爵家扯上关系嘛?接回了七姐不暗地里弄死了她,怎么娶人家小姐做续弦?”
“阿红姑姑,别冲我吹胡子瞪眼的呀,又不是我干的。”
“小苹花,没冲你,我就是忍不住。明眼人都能看到的事情,偏偏就因为还没有发生,所以没有证据证明。我真怕皇上按照国法,把七姐判给姓黄的,那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吗?”
“我不会叫七姐回去。”林乐乐最近有点儿感冒,声音有些闷,语气却很坚定。
小苹花走过来,找手试一试药盏子,“药还很烫呢。小姐,要我说,至亲至疏是夫妻,别人夫妻的事情,成也罢,不成也罢,咱都算了吧。别因外人的事儿,倒叫您和陛下拌嘴。”
林乐乐抬头温和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我主意已定,别说这个事儿啦。”
她没法和两人解释。上辈子她们福利院有个比她大几岁的姐姐,结婚生子后,丈夫出轨。姐姐想离婚,但因为正在哺乳期,男的又是悔改书又是跪地发誓的,大家见她没房子没工作没人看孩子,宁拆十座庙,不破一门婚,又“好心”劝回去了。
林乐乐始终记得那姐姐抱着孩子,跟丈夫回去时含着泪的苦涩的笑。
再过一年,姐姐的生命定格在二十四岁。她喝药自杀了。
林乐乐有时候会回忆自己短暂的一生。
她是个平凡的小人物,人微言轻。那件事发生时,她没有劝和,也没有劝分,她只是作为旁观者静静的看,因为知道自己说话也跟没说一样,没有大人会听。
她记得这位姐姐结婚前,丈夫带着她一起发喜糖的模样,彼时姐姐是一名超市收银员,不很美,但白白净净的,带着腼腆的笑,塞给她三枚花生酥糖。
这姐姐死掉以后,不知埋在哪里了。听说她的丈夫在她死后第二年,又找了个腿残疾的女人结婚,生了白白胖胖的儿子,周围评价:“没想到吧,人家日子过得还不错。www.huaqian.me”
姐姐用自己的生命来反抗,但就像一滴雨水滴落在河里,瞬间就无影踪,没有引起一丝涟漪。
她的死亡被人平静的遗忘,但林乐乐有时候会想到她。
如果当时离婚了,才二十四岁的年轻的姐姐,会不会也开始一段新鲜的幸福的生活?
一纸婚姻,凭什么像一个枷锁一样,让女人承受忍耐,甚至搅碎她的生命呢?
她现在有了一点小小的权利,不错,是裴清玉给的。她不知这次她说话管用不管用,但她下定决心保住钱七姐。就好像……她一直很想挽回当初的遗憾,叫那个塞给她三颗酥糖的姐姐,继续在世界上幸福自由地生活着。
裴清玉下朝匆匆朝后殿走的时候,天上下雨了。
深秋的雨水,触手冰凉。整个天幕白蒙蒙的。
“皇后娘娘好些了没有?”
“听说娘娘喝了药,歇了一会儿,去了听雨阁。”
裴清玉闻言,身子一顿,脚步立马转向听雨阁。
雨水叮叮咚咚打在水中残荷上,声音很悦耳,很清冷。
林乐乐坐在藤椅上,肌肤感受到湿冷,连上面软垫子都带着点儿潮湿,于是蜷缩抱着自己。
“这群人真正该死,怎么能把你一个人放在这儿受冻?!”
听到暗含愤怒的声音,林乐乐转过头去,裴清玉解开玄色披风细细披在她的身上,嘴唇紧紧抿着,眉眼恼怒。
厚厚的披风还带着他的体温,林乐乐被温暖覆盖,浑身舒服了很多,伸出一只手拉着他的袖子。
“不怪她们,是我呆着烦闷,忽然想过来听雨,又不想叫人陪。苹花本来陪着我,我见天阴快下雨,叫她替我拿披风去了。”
裴清玉听到这里,顿了一下,脾气才消了些。坐在她旁边的石凳上,拿手触碰她的额头。
“还好没发烧。只是脸都冻凉了。听残荷雨声最是寂寥,怎么,有烦心事?”
林乐乐感受他指尖的温度,他的手指从额头滑到脸颊,用掌心透热的温度,替她暖耳朵和脸颊。
林乐乐歪头,轻轻夹了一下他的手掌,随即离开。
“今□□堂上骂我的人多不多?”
“我在朝堂坐着,谁敢骂你?”
表面不骂,背地里骂。林乐乐也有耳闻,说皇帝太宠皇后,给她权利叫她失了分寸,国家还为了繁衍人口鼓励婚姻呢,她竟然不做正事,带头拆婚。
林乐乐语气有些沉重,“那钱七姐的事儿,朝廷上都怎么说?”
“都怎么说啊……有的说此女子替丈夫为公婆养老送终,又属于贫贱时娶的糟糠之妻,三不出里面先占了两条,别说黄元道没打算和离,就算他答应了都不能离。www.meihaowx.com”
林乐乐冷哼一声。
“这群老古板,非把人逼死他们就愿意了。黄元道呢,他怎么说?”
“他跪下表白自己,不忘旧情,指天发誓,死也不离。”
虽然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真听到这个死局,林乐乐还是蹙紧了眉头。
心里着实烦躁,把披风一把掀开,自己从藤椅走下来,靠着亭柱看雨。
裴清玉随后赶来,又把披风替她披在肩上。
“怎么气成这样子?人家夫妻的事情,你想怎么办呢?”
“我能怎么办?国法律法压着,少不得我叫钱七娘金蝉脱壳,诈死脱身吧。哼,别以为我不知,你们这些男人冠冕堂皇理由下真正的心思是什么?!”
“什么?”
“跟糟糠妻和离的名声嫌贫爱富,不好听,所以要人回去,图个外面不离不弃的好名声。私底下折磨死了她,以后想娶什么续弦,就娶什么续弦,要纳几个小妾,就纳几个小妾,里子面子全得了,是不是?”
林乐乐恨屋及乌,瞪了裴清玉一眼,把他披风扯下来还给他。
裴清玉冤枉至极,又第三次替她披上披风。
“这么想的是黄元道,可不是我。”
“有什么区别,都是男人,一丘之貉!”
“那幸亏我及时处置了黄元道,和他划清界限,否则今天岂不是说不清了?”裴清玉双手按在她的双肩上,替她系好披风带子,故意拉长了声音替自己辩白。
林乐乐一怔,对上他坦然的视线,说:“你处置了他?你……怎么处置的?”
“我把他官职一撸到底,财产抄没。判他和离,把抄没的财产一半补他贪污的亏空,剩下的给他元配,不就行了?”
裴清玉上朝前就知道黄元道的事按照常理没法办,于是叫密探私下把他查了一个底朝天。
所谓水至清则无鱼,一百个官员,恐怕九十九个都是不禁查的,黄元道就属于这九十九个不禁查的其中一个。借着营私舞弊的事情把他干掉了。
“黄元道不也算你最近的得力干将吗?”
“得力干将也是外人。外人能和我的心上人比吗?我遇到事情当然是偏向你。”
林乐乐听到“心上人”三个字,愣了一下。平素,他清冷严肃,不是情话成天挂在嘴边的人。这三个字却说的如此理所当然。
还有,偏向她……
原本因为钱七姐的事情,失落难受的心,忽然因这理所当然的话语,轻快地跳动起来。
裴清玉刮了一下她的脸:“别遇到点儿事情就愁眉苦脸,难道我不是你的丈夫吗?难道我帮不了你吗?受了委屈就和我说,我倒要看看这天底下,谁敢叫你不痛快。”
“……人家会不会说你以权谋私?”
“说才好,狐假虎威,叫他们以后没人敢招惹你。”
“你说谁是狐?谁是虎?”
“你是虎……”
“好呀你变着法儿骂我母老虎!”
“我可没这么说,是我这只狐,见到你生气难过就害怕,生怕哪儿得罪了你后再哄不回来……乐乐,我想叫你高兴,一直都高兴。”
“……”
裴清玉视线一转,小苹花带着一群宫人,浩浩荡荡,打着伞,拿着披风,抬着舆轿来了。
“好了,现在不生气了吧,趁着雨小,赶紧回去睡午觉。风寒吃了药就该多睡觉,才能好得快呢。”
林乐乐看着他被飘进来的雨丝润湿的头发,点点头,说:“好。”
回去后,喝了稠乎乎的香米粥,林乐乐坐在床上,听阿红喜滋滋地说七姐如今否极泰来。
“她死鬼丈夫的钱,一半用来还贪污的钱,一半划给她。她带着孩子,有钱有房,如今还愿意依附着咱们田庄过。”
小苹花插嘴:“听说今天案子一出,所有当官的都对原配好了三分呢。”
“可不是?原本改朝换代,不少新升上来的官儿都想着升官发财死老婆。如今知道您说话管用,怕受屈的元配跑您这里告状,再落得黄元道一样人财两空的下场,都收敛不少呢。”
今日因朝堂不少人拿律法说话,意有所指,裴清玉干脆当场立威,把婚姻律法也改了。
原先是妇人不得先提和离,否则都要罚钱,关监牢一年,如今男方有过错,女子就有权利提和离。
倘若是三不出的情况,比如妇人替丈夫伺候发送了公婆,妇人爹娘兄弟们死绝,无所归处等,虽然男子不可以提和离或者休妻,但是妻子可提和离。平常妇人和离后,前夫需要付清三年赡养费;若是三不出的特殊情况,前夫直接提供房屋给前妻居住,赡养到自然死亡。
林乐乐听着这些叽叽喳喳话语,放松不少。药效发挥作用,慢慢沉入梦乡。
人说独居的时候,最好不要睡下午觉。因下午一觉醒来,窗子是昏暗的,人是茫然的,只有无边无际的孤单。
林乐乐上世经历过很多次孤独的下午,都觉得自己脱敏了。
然而今天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入目的是天青色的纱帐。她怔然一会儿,闻到空气中清雅的百合香。屋子里很静寂,只偶尔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裴清玉背对着她正在烛火下看折子。他穿着青色常服,脑后松松挽了个发髻,只斜插一枚乌金簪子,乌黑如墨的头发长及半腰,微微摇晃。
听到身后细微的动静,裴清玉把手中折子放在桌子的那一堆上,自己起身走过来。
虽然林乐乐没有发烧,但他还是习惯性用手捂了捂她的额头。
“没发烧,是好事。”
说完,又拿起她的腕子,手指一搭:“风寒散去很多,你快好了,更是好事。”
林乐乐仰头看着他。说:“坐下来。”
“好。”
“……”
“看着我做什么?不认识了?”
“你这身打扮,好像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模样。”
裴清玉微微一怔,垂下眼皮,看着她满眼温柔。
“你还记得吗?我那时候是不是对你很凶?”
“岂止是凶,简直凶的要杀人呢。”
林乐乐忽然笑起来,小猫一样,双手抱住他一条胳膊,把热烘烘的脸埋在他的袖子上。
“没凶到那个地步吧。”
裴清玉有些汗颜,不禁察看她的眼睛。她的眼睛眯起来了,像是弯弯的月牙,神色看着不像生气,裴清玉微不可闻松了口气。
“要不要喝茶?我给你倒一杯去。”
“不渴。”
“我把刚才看了一半的折子看完吧。”
“陪老婆重要,还是看折子重要?”
林乐乐脱口而出后,自己意识到说了什么后,才惊讶地睁开眼睛。
从小的经历,叫她变得十分懂事,绝不会在别人工作的时候,提这种类似撒娇的任性要求。
“算了,我说着玩的。”
在裴清玉奇异的注视下,林乐乐慢慢起身,低头松开他的手臂,若无其事道。
指尖在即将离开他的袖子时,裴清玉伸手把她抓回来,按刚才的姿势叫她抱着自己手臂。
“……当然是陪老婆重要。”
他挑起眉头,笑着说。若非如此,他就不会专门把折子从御书房拿过来,在她这里看了。
林乐乐僵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手心都是汗,耳朵,脸颊都热了起来。
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像是小草种子顶破了坚硬的石缝,破土而出。
暖暖的,很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故事完结倒计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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