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刚到一楼，迎面撞上教导主任。www.fengyuyd.com

“你……叫林野是吧。”教导主任指着他问。

林野迟疑两秒，点头。

“跟我走。”教导主任似乎赶时间，急冲冲的样子。

林野：……

“老师，屈老师叫我有事。”

教导主任回头：“别管他，你先跟我走。”

推脱不掉，林野只好答应。他有点摸不准教导主任突然叫他过去为何事，是不是为那天打架的事情。

这事他不想再提起，被勒索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不过没走多远，教导主任指着前方树下那七歪八扭站着十几个学生，对林野说：“你和他们站那别走，等会儿我来找你。”

林野：……

树下的歪扭们目光齐刷刷看过来，林野心里骂了句脏话，想转身走，教导主任背后长眼睛似的，喝道：“走什么走，到那边去一块站着，等我回来谁要是走了，扣班分。”然后又恶狠狠地冲他们吼道，“都给我站直咯，像什么话，一个个站没站相。”

林野：……

虽然杵这跟傻狗没什么区别，但总归不是为打架的事，傻狗就傻狗吧。来这后他脸都快丢尽了，已经无所谓了，但也不和他们一块歪扭，走到旁边树下，站着。

避免自己嫌弃的表情太过明显，而再次遇到像竹竿那样的人。

教导主任去了又来，走到林野面前，从兜里掏出块红布。

林野瞪着眼看教导主任在他袖臂上挂上风纪委员的红色臂章，脸都木了。

他从没在学校被老师叫去帮忙，当然也用不着他，这些事都会跟成绩挂钩，像他这种学习成绩不好的，是连帮忙的资格都没有。

林野这才注意到其他十几个同学也同样挂着臂章，表情出奇一致，瞪着人来人往。

要不是他们都穿着校服，还以为是哪里混进来的街溜子。

因此他们站的那块地儿，路过的都绕开了走，太冻脚。

好在冰冻时间不长，他们被赶来的教导主任带走了。

“让你们帮忙又不是去打架，一个个的绷着张脸给谁看呀？”教导主任推了推他鼻梁上厚镜片，不满道。

“我们就这样。”其中一个人皮实插了句嘴。

教导主任通过他那厚镜片折射一道鹰隼般的目光，看那人一眼，冷笑道：“哼，是谁看到隔壁二班班长就合不拢嘴，又是谁会哭唧唧求同学给抄作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小鬼心里想什么。”

人群里当即发出声笑，那人当场石化，垮着脸说：“老师，我不要面子的吗？”

“都这副死样子做什么？只是帮忙去核对人数，又不是押送犯人，你们都给我把表情收一收，像什么话，演流氓地痞呢！”他停下脚步，朝众人扫了一眼，目光落在林野身上，“这个新来的同学，我观察你很久了，是还没适应学校氛围吗？虽然只有不到一年时间相处，我相信还是能交到好朋友的。www.wenxueshijie.com多与其他人接触，敞开心扉。”

林野：“……”

他算是明白且理解屈元的行为了。

他认命地点头：“知道了。老师。”

学校虽然破，但学生是真的多，高三8个班，这次外出活动的除了两个重点班不愿意去外，其他班级的学生跟打鸡血似的，时不时从教学楼里发出恶龙咆哮。

六个班几百号人同时出发，队伍不可能不壮大，所以学校保安比平时多了一倍。林野甚至看到经常在楼下撞树的几位大爷挂着红色臂章在学校里巡逻。

林野相当无语，连专业保安都请不起还搞大型活动。

他跟着人群来到操场，停着的几辆大巴车身用横幅围了一圈，黄色字体写着太平中学XX届XX活动热烈举行，车头顶着朵大红花。

林野感觉眼睛受到刺激，多看一眼视线都会受损。

“是不是很有气势？”教导主任走了过来，两眼眯成一条缝，无比满意地说，“等下你就负责你班这辆车，登记好名字。”他指着林野前方一辆红花特别大的车，又抬手招了个人过来，“你和他一起吧。”

两人互看了一眼，谁也没开口打招呼。

大概被大红花封住了嘴巴，不约而同往树荫底下走。

屈元给林野发信息不回，打电话不接，急坏了，他推开车门，对李寻说：“不是说下楼了吗？怎么还不来？”

李寻等得有些不耐烦：“你是没他不会买东西？”

“我是让他融入到集体。”屈元说，“这次买的东西也多，多一个人不好吗？”

“学校活动现在不管饭？”

“之前答应他们的，考试平均分提升二十请全班吃烧烤。”屈元说，“正好借着这次机会。”

“你还真会借机会呀。”李寻说，“你确定他们还有心情吃得下？”

屈元想了想说：“不确定。锄草，插秧，挑粪，哪一项都不好过。”

李寻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没心情，但有会胃口，体力劳动最饿人。”

“他们听说学校组织活动，昨晚上就开始讨论，什么带相机呀，要拍多少多少照片呀。”屈元点开微信，看到置顶班级群999+消息，叹口气说，“我都不忍心告诉他们事实真相。”

“我们淋过雨，也就别让他们打伞了吧。”李寻凉谅地说。

屈元点头，说：“希望他们能明白学校的用意。我去找林野了。”

“去吧。”

活动是从李寻那届开始的，然后延续了近十年，只因那此活动之后，普通班杀出了十几匹黑马，李寻就是那十几个当中的佼佼者。

别人是不是通过决定活动决定发奋读书，李寻不知道，他知道自己不是。

老爸虽然从没在成绩上对他有过苛责，也没觉得他比别人家孩子差。

桃李满天下，自家结苦瓜。少年心高气傲，怎能忍受这种贬低。

当然也不是每场活动都能有学生‘幡然醒悟’。去年听说学校组织学生去了工地，顶着三十几度的高温晒脱一层皮，回来后学生说提前规避这个工种，去厂里打螺丝比较好，至少有空调。

听到这话的教导主任当场气掉头顶的两根头发，让他日渐稀疏的乌黑秀发更岌岌可危。打螺丝也好，种地也好，都不是学校的目的，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告诉他们，在应当的年纪做应当的事，不要去虚度光阴。

今年学校领着这群学生做什么还不知道，但环境肯定不会好。

屈元没去多久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拉开车门跳进来说：“走走走，我们自己去。”

“他人呢？”李寻问。

“被教导主任喊去核对人数了。”屈元说，“这样也好。”

李寻挑了下眉，有点意外。

之前一副生人勿近，让他去核对人数，会是怎样的场景？

林野守在车门前，一个一个登记名字，来班级这么久，第一次把全班人脸和名字对上号。

原来他同桌叫石佩涵，前桌叫李思源。

每上一个人，他在名册上打勾，盛夏早上八九点的太阳足够晒得人发晕，林野没遮没挡站车门边，汗水顺着晒通红的脸颊往下滴，胸前校服湿了大片，出教室匆忙没带纸，只能用手擦汗。

一瓶带着雾气的矿泉水伸到眼前，林野愣了下，认出是谁的手，没抬头，只接过水，往旁边挪开两步，错开距离，拧开瓶盖灌了口。

“都上车了吗？”屈元跑过来问。

林野把名册递过去，又喝了口水。

屈元看了看，颇为满意。

他用胳膊肘撞了下李寻，凑过去低声说：“我说吧，绝对不会出差错。”

李寻短促地笑了声，转身往车边走。

林野翻了个白眼，把瓶里剩下的水喝完，向上一抛，瓶子准确无误地落进前面不远的垃圾桶。

“好球。”屈元鼓掌道，“林野，你一定很会打篮球吧。”

“一般。”林野上了车。

“改天我找班上几个同学，我们来打一场。”屈元跟着上了车。

屈元平时跟他们相处随意惯了，他一上车原本还不算太吵的车厢跟炸鸡窝一样。

“老屈，烧烤买好了吗？”

“我们要吃肉。”

“还有啤酒。”

屈元笑着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对那个要喝酒的学生说：“过份了吧。放心，今天管够。”

“耶！！”

全班同学都叫了起来。

屈元心说：趁现在该高兴就多高兴儿吧，等到目的地你们就该哭咯。

他拉了下准备往车尾去的林野：“和我坐一块吧，等下下车帮我整队。”

林野再次往车尾靠窗位置看了一眼，原本坐过道的男生在他眼皮子底下换到了那个位置上。

“还站着做什么？”屈元侧了侧身让出靠窗的位置，“坐呀！要出发了。”

“哦。好。”林野收回目光，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迅速掏出手机，假装回信息，必免屈元跟他讲话。

他实在受不了屈元絮叨。

车缓缓开动。车厢里开始人声沸沸逐渐细如蚊子嗡嗡声到只剩下车轮轧路面的声音，林野动了动使终保持一个玩手机的姿势有些僵硬的脖子，转脸看去，身旁的屈老师已经睡着了。

他松了口气，车晃得他也有点犯困。

手机放回兜里，换了个舒服的方式闭上眼。

他其实没睡着，裤兜刚动一下就睁开了眼。

前面还在沉睡的屈老师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两根手指捏着他的校裤口袋边缘，小心翼翼往里塞东西。

被发现的屈老师不懂什么叫尴尬，连掩饰一下的意思也没有，索性从裤兜里抓出一把巧克力，往林野裤兜里塞。

“等下怕你低血糖。”屈元笑笑，想到了什么，又说，“班上还有两个学生也有低血糖，不过没你这么严重。都给备点。”

林野：……

“我吃过早餐的。”

“知道知道。”屈元说，“今天得干体力活，以防万一。”

林野隔着衣料摸着还带有体温巧克力，过了好一会儿才从鼻腔里发出一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