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内，从惩戒部接到消息的莱利赶了过来。www.chendu.me

而这里只有卡尔一个人，他靠坐在桌子上，手里拎着那个主管喝过的咖啡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咖啡杯。

那只是一只普通的白色咖啡杯，唯一特殊的地方也只有杯身上的脑叶公司标志——一个被钉子贯穿的大脑图案。

“莱利。”

听见外面的脚步声，卡尔摇晃了一下手里的咖啡杯，里面残余下的可可随着他的动作一起，在杯子里抛起又落下，发出撞击杯身时汀泠的水声。

卡尔盯着看了一会才将目光从咖啡杯转向走过来的莱利。

“脑啡呔，嗯。”卡尔将杯子放下，对莱利说:“主管估计没想到你会对他下药吧，毕竟你看上去那么温和，毫无危害，甚至会邀请他一起吃饭。和其他态度恶劣的部长们完全不同，不是吗？”

“只是一点点脑啡肽而已。”

莱利没有辩解，甚至毫无愧疚，他慢慢走到卡尔面前，然后拿起那只咖啡杯，然后当着卡尔的面将里面剩下的可可全部倒进了水池。

“现在，里面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什么下药的可可，也没有我下药的证据。”

卡尔坐在那，没有阻止莱利。他只是在听到莱利的话时忍不住说:“确实是这样，虽然我也不会告密，但销毁证据也是个好办法。”

“只要主管没有任何上瘾的迹象。”

卡尔轻声:“你确定自己给的剂量只会让主管有轻微幻觉吗？”

脑啡肽是作用于大脑的物质，它是一种药物，易上瘾的药物。

“我也不知道。”莱利倒是很老实地回答了，“毕竟虽然我服用过脑啡肽，但是我没有上瘾。不过就算主管上瘾了，这里可是脑叶公司，这里有足够的脑啡肽给主管。”

“不是吗？”

莱利的声音很温和，但在这种环境，两人对峙的情况下，这种语气只会让人觉得他很冷酷。

淡淡的蓝色光芒从后方射下，属于卡尔的影子朝莱利的方向延伸，直至莱利脚前。

卡尔在这一瞬间想了很多，以前那些脑啡肽成瘾的部长们、那些举办脑啡呔派对的员工们，但很快他就停止回忆那些事。

他讨厌回忆往事，尤其是那些部长们的过往。

卡尔:“你最好没加多少脑啡肽进去，你应该清楚我想干什么，不要干扰我的计划。www.remenwenxue.com”

“什么计划？怎么我不知道，是因为你不喜欢我才不告诉我的那个？”莱利一脸无辜，“还是说你已经开始信任那位新来的主管了？”

莱利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耍着卡尔玩。

但卡尔只是瞥了莱利一眼，然后拿起搭在凳子上的外套，往外走去。

他不想继续和莱利聊下去，他讨厌和自己过分相似的人聊天，从最开始，从他们最早见面时就是这样，而现在，他越是和莱利相处，就越是忍不住讨厌莱利。

讨厌一个人并不坏，至少对卡尔来说，这让他有动力继续在这做部长的工作。

毕竟迫害别人更让人愉快。

现在他需要去看看主管的情况，至于莱利，卡尔有别的办法警告他。

————

“咚咚咚——”

在敲门声之后传过来的是一声“主管。”

听声音像是莱利。

艾尔维斯特想着，出声让外面的人进来。

于是，莱利打开门，走了进来。

一进来，他先是用那双蓝色眼瞳在办公室搜寻了一番，在确定只有主管一人后才看向艾尔维斯特。他说:“主管，下午好。”

“有什么事吗？莱利部长。”

艾尔维斯特看见莱利就想起他给自己的那杯可可，在可可里面有什么别的东西吧。

[我真是迟钝，居然毫无察觉。]艾尔维斯特想，[明明以前根本就不会被骗的，我下意识信任这群部长们了，这份信任也毫不意外地被辜负了。就像以前那样。]

就像是以前被那些和他一样的上层人欺骗那样。不，一想到他们是“和”自己一样，他就要呕吐了，难以忍受的感觉。

艾尔维斯特想了很多，但当莱利看他时，他还是立刻回过神，回看过去。

“是有关查尔斯的，卡尔说您问起他的前任搭档，他是福利部的，所以我来向您汇报他的情况。虽然这其实没什么好在意的。”

莱利嘟囔了一句，然后继续说:“据我所知，查尔斯并没有前任搭档，那大概只是他的臆想，精神错乱导致的臆想。”

“没有治疗过吗？他看上去快疯了。”

“查尔斯做过很多精神疏导，但他始终坚信自己有过搭档。www.huanye.me但实际上，他当时是新来的员工，是不可能有搭档的。”

艾尔维斯特想起查尔斯在讲述“厨师”的过往时，那副恐惧到极点的样子，那样子与其说是在讲他人的事，不如说是，再说自己的事。

讲述自己无法救下搭档，只能眼睁睁看他被异想体撕碎，无力死去的过往。

如果那是精神错乱，那他的共情能力未免太强了。

他想去问问查尔斯了，亲自问问。虽然这种行为特别不近人情，但他还是想问。

于是他问莱利，“员工们能来办公室吗？”

“当然可以，以前甚至会有员工们自发来办公室送礼物的事。”虽然是很久以前了。

“……行”

艾尔维斯特不着痕迹地扫了办公室一眼，没有突然多出来的东西。

好得很，他们这些部长们区别对待也就算了，员工们也这样。艾尔维斯特甚至感觉自己心梗了，被这些双标的职员们搞的。

他不差吧，没有强制加班什么的，甚至有异想体突破收容还会主动提醒，哪有他这么好的主管。

艾尔维斯特痛苦地闭上眼，然后猛地睁开，对还在旁边等着的莱利说:“那他的现任搭档文森特呢。”

莱利回答:“一开始给他派搭档也是某位医生提出来的，他说一个新搭档或许能缓解他的症状。”

“结果就是您看到的，查尔斯的确稳定下来。而文森特，他知道查尔斯的情况，也很努力稳定查尔斯，在这件事上，他的功劳很大。”

“不，我的意思是为什么是文森特？”艾尔维斯特打断莱利的话，他想知道的是部门分配搭档的原理。

他俩的等级相差很大，查尔斯是四级员工，而文森特只是二级，甚至在最初只是一级员工。

这么分配只会浪费四级员工。

“……”莱利没有立刻回答，良久，他回答道:“大概是因为他的性格和查尔斯所描述的前任搭档很像吧。”

“一样的烂好心，一样的乐观。”

——————

“我才不是烂好心，还有，你才没资格说我，你不也是一样。”

那人说着这句话，站上走廊边的凳子，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有威慑力。

查尔斯反问:“我可没有烂好心。”

“你要不是烂好心怎么会主动提出要当我的搭档，我只是一级员工，而你早就是四级了吧。对上层来说，我浪费了你的能力。”

查尔斯听见他言辞犀利的话语，他不是对查尔斯说，而是对自己。他在骂自己，不该耽误查尔斯。他说:“毕竟有我在，你就不能去管理更高级的异想体，他们还得费心力去培养新的员工。”

那人很平静地说出这句话，没有难受，反倒是查尔斯忍不住生气。

“那我放着你不管？明明是你趴在那些死去的员工身上，哭着说自己想要保护自己的朋友们，想要变得更厉害。”

“所以我邀请你做我的搭档，因为我相信你能做到。”

查尔斯看着他，很认真地说:“在这里，我们只是普通的可以随时被抛弃的员工。但当我听到你勇敢的宣言时，我就像是被光照耀了。”

那些一直被地面，被这座“监狱”所隔绝的温暖的光。

“我觉得如此坚定的你一定能改变麻木的我们，被这群异想体折磨的我们。那光这么漂亮，不该被这里恶心的怪物污染。所以我要保护它，让他能成长到足够抵挡这些东西的时候。”

“在公司里最高的位置是主管，但不是没有员工晋升主管的事，而我相信你能做到，难道你不是因为想要改变这里才说出那番话的吗？”

那人愣了，随后他突然绽放出笑容，就像是查尔斯最开始看见的那种灿烂又漂亮的笑。他说:“是的，我想要改变这一切。”

“但是我知道没有人相信我。”他低下头，虽然仍在笑，但只能感觉到他的沮丧，“但你相信，一想到还有人支持我，我突然就又升起了勇气。”

说到这，他的声音昂扬起来他说:“我相信我可以做到了，我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去坐上那个最高的位置。我要当上主管，改变这一切。”

说完他得意地看向查尔斯，像是在等他的夸奖和恭维。

但查尔斯这时也是个骄傲的人，他见搭档振作起来，稍稍放心。而后轻嗤一声，“只是一级员工谁会相信你，还不快努力工作，等你当上五级员工才有可能成为主管。”

查尔斯喜欢看搭档一往无前的样子，一看到搭档毫无畏惧地面对那些异想体，他就像是被鼓舞了，愿意去面对那些东西。

他是个懦弱的人，上层夸奖他的“谨慎”、“自律”和“正义”，但他的“勇气”很低，他们没提到这点。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他自私自利，唯利是图，只在乎自己。但这种可悲的他居然会被“光”吸引，真是……

“知道啦”他听到那人不高兴地嘟囔，跳下原先站上去的凳子，和他一起离开了。

……

——查尔斯的记录——

茶医生:所以你是主动申请搭档的。

查尔斯:是的，我被他的自信所吸引，我把自己无法完成，但渴望着的东西压在他身上。

查尔斯:但我没想到……我害死了他。是我没能践行我的诺言，我让他死了。

茶医生: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查尔斯:他是一个……特别的、乐观的、多愁善感的人。对我来说，就像是朋友吧，虽然我也忘记朋友是什么样的东西了。

————

“文森特也没有那么烂好心，他单纯是帮他能帮的人。”艾尔维斯特把那些他已经看过好几遍的异想体资料又翻了一遍，对莱利说。

“至于那些不能帮的，他也心里有数。”

莱利不置可否，他说:“只要查尔斯能认真工作，福利部不管他怎么想。他是四级员工，公司不可能让四级员工去做文职做的工作。”

“确实，等会让查尔斯过来。我想问问那个【精灵盛宴】的事。”艾尔维斯特感受到莱利的目光，他知道自己这种理由很单薄，所以在莱利问出来之前就先开口解释，

“我想去看看【精灵盛宴】，但……我觉得萨缪尔不会让我有机会去。”

“那确实，萨缪尔听说我带你去食堂了。”对此莱利很认同，他想到惩戒部部长，眼神飘忽不定，“不知道他要怎么给我增加工作量了。”

而且还有卡尔添油加醋……

“那就辛苦你现在替我跑一趟了。”艾尔维斯特完全不同情莱利，看见莱利受苦，艾尔维斯特甚至觉得很解气。

“好吧好吧。谁让你是主管。”莱利摊摊手，转身准备离开。

在离开前，他故意说:“主管好像觉得我和卡尔很像，希望您不是真的这么想的，毕竟卡尔很讨厌别人和他很像。”

这句话结束，门咔嗒一声关上。

[卡尔去找他了啊，看来卡尔是知道的。]艾尔维斯特心想，[但是卡尔并不认同莱利的行为。]

这算是件好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