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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那晚,希尔达像庆贺开国大典一样准备了欢迎仪式,她变魔术似的把整栋老房子收拾得舒适、雅观,又用食品柜里有限的食材做出了满满一桌可口的菜肴。
巴希达从山下买来低度的汽酒,两人一直喝到后半夜。
希尔达高兴极了,不停讲述着养父母对她的疼爱,寄宿学校的趣事,新近麻瓜世界的革新与发明,以及报纸上耸人听闻的小道消息。
巴希达喜欢听她说这些,听着听着,又觉得哪里不对。
她发现希尔达讲述的全是很久之前的经历,对近年的生活只字不提。
巴希达问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以什么为生,在念书还是已成家。对这些,希尔达避而不谈,反而急切地拉住巴希达,一个劲儿要她讲讲霍格沃茨的新鲜事。
希尔达又在老地方住了下来,一点也没有回去的打算。
巴希达并不介意,从私心上说,她宁愿希尔达留在这里一辈子。
她忧心的是,希尔达为什么离开麻瓜的世界?那边发生了什么?如果一直呆在这个远离人烟的山谷里,希尔达真的会快乐吗?
看上去她是快乐的。
光着脚在花田间自由自在地奔跑,爬上山岗狩猎野兔,徒手攀岩采摘稀有的香料,沿着倾斜的草坡翻滚到底,每天早晚都去小河游泳……
可巴希达觉得这些尽情的嬉闹背后,隐藏着巨大的忧伤。
如今,希尔达不再像原来那样仰望星空了,每天天刚擦黑,她就拉上所有的窗帘遮住外面的天空,她不再提醒巴希达午夜零点星星的故事,不再研究任何东西,甚至连过去总不离手的天文图册也不再翻开,钟爱的羽毛笔和观测记录都被锁进抽屉深处。
有一天,巴希达无意中找出了收录希尔达那篇星语论文的《唱唱反调》,高兴地交给她作为留念,第二天,她却在灶台下发现了那本杂志的灰烬,还有一小角残留的封面。
希尔达这是怎么了?
假日即将结束前,巴希达发现了她的秘密。
一个热辣辣的下午,希尔达爬上门口的橡树,伸长胳膊去采摘上层的果实,一阵风吹过,她宽大的长裙紧紧贴在身上,现出了她身体的轮廓。
在屋里远望的巴希达吓出一身冷汗,立刻发动咒语,把希尔达转移到客厅的沙发上。
希尔达还未回过神,巴希达上前按住她的腹部,隔着粗硬的衣料,感受到下面一个微小而柔软的生命在跳动。
“为什么不告诉我?”巴希达震惊地盯着希尔达。
希尔达把目光转向一边,一言不发,显得比一块磐石还要坚硬。
巴希达狠下心来,举起魔杖。
“对不起了孩子,我必须知道。”
在巴希达说出咒语之前,希尔达紧紧攥住她的魔杖。
两人对峙着,巴希达迎着希尔达通红的眼睛,决不让步。
终于,希尔达颤抖着,松了手。
“不要用魔法,我说给你听。”
她起身走向灶台,在火上架起一壶热水,望着墙上留下的烟熏痕迹,面无表情地给巴希达讲述了她的故事。
在希尔伯特夫妇家,希尔达备受关怀,两位老夫妇送她进了一流的女子学校,学习钢琴、刺绣和优雅的舞蹈,带她参加各种社交舞会,结实各路名媛,望她成为一名淑女。
不过,希尔达没有成为他们期待的样子,她喜欢翻看书房里艰涩的大部头,喜欢摆弄桌案上的地球仪和测量器,喜欢溜到房顶描画星座的位置。
好在希尔伯特夫妇并不反感这些,希尔达想做什么,他们都由着她,甚至从女校毕业后,希尔达提出要报考大学这样脱离现实的要求,他们也给予了支持。
希尔达寄出五十多份申请,最终只有两所女子学院给了她回复,可那里却没有希尔达想要的天文专业。绝望关头,希尔伯特老先生在自己曾经任教的学校里为她争取了一个位置,但只能自费旁听,不能注册学籍。
希尔达在那的第一年极其艰难,学校没有女生宿舍,她在佣人居住的简易楼里租了一间没有窗子的储藏室。上课时,如果她坐在前排位置,教授会礼貌地请她走开。自习室她也不能使用,去图书馆借书每次要申请特别许可,学校给每个学生配备的仪器她无法拥有,只好写信给养父母要一笔钱,再做一些家教工作得到补贴,从高年级学生那里求些二手货。
这些对希尔达来说不算什么,她总是想起翻倒巷的小阁楼,那时巴希达比她更为艰难。
毕业那年,她因一贯表现出色,被破例准许参加考试,取得了优异成绩,但是毕业典礼那天,只有她一个人没法穿上庄严的礼服,拿到用丝带精心包裹的文凭。当晚的毕业生聚会她被保安拦在外面,他们彬彬有礼地向她解释,没有一位尊贵的小姐参加这种聚会。
毕业后,希尔达没有工作,她得到希尔伯特夫妇的许可,继续留在学校,旁听各类讲座。
一年后,她收到养母来信,得知养父重病,放下学业赶回家乡。
在家照顾养父母期间,希尔伯特先生的一位友人前来拜访,他任职的大学需要几个辅导预科生的助教,这位友人向校方汇报了希尔达的情况和成绩,对方表示可以给她这份工作,没有正式薪金,但能拿到少许酬劳。
希尔达如获至宝地接受了工作,像对待世界上最伟大的事业那样尽忠职守。
工作之余,她向学校里几个研究组发出申请,希望被吸纳成为其中一员。
请求没有得到批准,希尔伯特的那位朋友告诉她,只有学校员工的妻子才能加入研究。
没过多久,希尔达接受了这位先生的求婚,条件是准许她进入他所负责的研究组。
两年时间一下子过去,希尔伯特老夫妇相继过世,他们的财产一大半留给了希尔伯特先生的侄子,一笔不多不少的银行存款留给了希尔达。
希尔达把存款全部用来更新观测站设备,并以丈夫的名义连续发表了两篇杰出的研究报告,是工作室里最有成果的人。此时,与她同期的助教要么离开,要么升任讲师,只有希尔达还在每天出入预科生的教室。
一次,她鼓起勇气找校方交涉,希望至少能给她一个在校注册学籍的机会,可校方领导不予理会,只对她丈夫打趣说他养了一头母狮。
希尔达努力让自己不要理会这些声音,可她不是聋子,那些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大。
周围人都问她什么时候要个孩子,可她知道,如果怀孕就会被辞退,会失去研究室里的一切,再也没机会回来。现在她参与的星表编制工作如火如荼,只有她知道自己为此付出了多少心血,她决不能放手。
编制工作临近尾声时,她还是怀孕了。
剧烈的反应让她难以掩饰,最终研究组强制让她退出。
“理智点吧夫人,您会害了我们无辜的孩子。”
希尔达回到丈夫舒适的宅邸,每天被仆人们小心地包围着,除了坐在窗边编织外,什么也不能做。就连她拍打桌子弄出那些明亮的节奏,都会有人上前温柔地阻止。
无聊至极,希尔达又想起了自己钟爱的研究,她铺开纸笔,撰写有关星星语言的论文,她的丈夫前来催促她休息时,低头看了一眼标题,满怀爱意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宠溺地说:
“多可爱的想法,我愚蠢又幸福的小妈妈,我们的小约翰,会非常喜欢你的这些童话。”
一记甜蜜又温存的吻,摧毁了希尔达心里阻拦着凶猛洪水的堤坝。
当天深夜,所有人都睡了,她难以入眠,去书房散心。
她在丈夫的桌子上看到了出版的星表,编纂者列表里陌生姓名密密麻麻,唯独没有她。
放下书本,希尔达找出一只大箱子,把属于自己的东西胡乱扔进去,徒步走到火车站,随意搭上一班,翻山越岭,辗转回到戈德里克。
炉灶上的水烧开了,希尔达隐没在白色的水雾里。
她和巴希达都不再说话,直到泡好红茶,一起喝干了茶水。
放下茶杯的一刻,巴希达扫去脸上一切的阴霾。
“我们给这个孩子起个什么名字?得挑个和希尔伯特搭配起来好听的。”
这句话,占据了希尔达整个大脑。
她一遍又一遍思量着,逐渐逐渐领会了话里的意思。
“为什么不试试巴沙特呢?”疲惫的笑容在她脸上犹如一副珍贵的画卷缓缓展开。
她们从此再不谈起那些日子,仿佛谁也未曾离开过山谷,生活还和从前一样。
假期结束后,巴希达向学校申请了员工用壁炉,每天在老地方和学校之间来往。
她们每晚结束一天的辛劳,都在桌旁坐下,翻阅各式各样的名册,寻找一个与新的家庭成员相伴一生的好名字。
一次外出野餐时,她们在山间找到了它。
那是一口泉水,老地方的水源就是从那引来的,泉眼名叫盖勒特。
她们决定,不论是男孩女孩,都用这口泉水命名。
随着婴儿降生的临近,巴希达越来越紧张,她联系了山下村里的助产士,准备了各种应急魔药,做好万全的准备。
谁料,希尔达腹中的孩子是个急性子,离算准的日期还有两个半月,就迫不及待地来到世界上。
那天从午夜开始,希尔达被强烈的镇痛侵蚀,巴希达手忙脚乱地准备了热水、毛巾、剪刀和应急药品后,只能握紧魔杖,在一旁心急如焚地等待。
希尔达身上每根毛发都疼得发抖,可她就是不肯开口发出声音。
巴希达坐在她的床边攥紧她的手声声恳求,她还是没有发泄痛苦,反而虚弱地道出了内心的思虑:“麻瓜和麻瓜生出巫师的概率是多少?”
巴希达知道希尔达在担忧什么。
她决绝地说:
“你只管把孩子生下来,我会教他成为一名巫师!”
凌晨五点,婴儿降生了。
是个羸弱、瘦小的男孩。
当巴希达把孩子放进希尔达怀里时,希尔达用了很大力气在脸上拉开一道笑容,那道弯弧惨淡、轻浅,耗尽了她最后的心力。
希尔达一直带着那样的表情发呆,很少开口说话。
巴希达动用一切手段向学校请了一个学期的长假,从早到晚,形影不离地看护着两个人。
盖勒特的情况没有变得更糟,却很长时间不见起色。希尔达则一天比一天衰弱,无论是体能还是精神,都跌入谷底。
巴希达买来各式各样的补品,希尔达按照她的叮嘱,按时按量吃个精光,然而她的身体仿佛关闭了一切吸收营养的通道,只是靠着以前剩余的生命力,怠惰地工作。
巴希达心疼极了,当她看到希尔达脸色铁青,一动不动地站在婴儿床边,就如同看到老地方里升起一个巨大的无名阴影,悄然啃食着她珍惜的一切。
一个大雪纷飞的凌晨,巴希达从噩梦里醒来,看到希尔达穿着晨衣站在外面的阳台上。
她惊慌地跑过去,把希尔达拉回室内,按在火炉旁。
面对责问,希尔达毫无反应,她的侧脸映着跳跃的火花,木讷的像是一具压在箱底多年的玩偶。
好长时间过去,希尔达发出一点微弱的声音:
“我拿起书,看着上面那些字,读不明白。我拿起笔,看着那些白纸,一句完整的话也写不出。我去看星星,它们闭着嘴,什么也不说……”
她的手在椅子的扶手上敲打,发出松散、无力的声音。如同灰烬。
身后,熟睡的孩子在梦中发出两声呜咽。
希尔达从大脑到指间都麻痹了,她像一只雨中颤抖的孤鸟般紧紧收拢起双臂,回过头看着阴影里的摇篮。
“我可怜的小男孩……不是巫师对不对?他成不了巫师,对不对?”
尽管巴希达想否认这点,可问题的答案明明白白地暴露在空气中,谎言再也没有了安慰剂的效用。
希尔达望着炉火,仿佛看着她的未来在那里烧成飞烟。
“为了这个孩子,我得回去……”
屋子里安静极了。
安静得可以听到山谷外面,另一个世界的呼吸声。
巴希达的心里却是一片喧嚣,无数个声音同时在她耳边炸响,希尔达经受过的一切讥讽、嘲笑和冷言冷语,都在不断发出回声,它们扎进心里,比拳头、利刃、子弹带来的疼痛还要剧烈。
愤怒如山火一样在巴希达的心头肆虐。
她一把将希尔达抱起来,放在婴儿摇篮旁边的大床上,用轻柔的羽毛被将她紧紧包裹。
“睡一觉。等我回来。”
说完,她冲出房间,披上厚重的斗篷,找出在仓库角落里积灰的一把又大又结实的飞天扫帚,迎着风雪,朝着遥远的海洋一头扎了过去。
云层之上,巴希达紧贴星天,极尽全力将幻影移形的效果施展出最大距离,为了节省魔力,她连一个暖身咒语都不舍得用,累极的时候就在海面上找一艘远航的船只,在桅杆上落脚,把冻僵的双手塞进衣服里取暖。
即便如此拼命,她到达南美西海岸时也已经过了两天,再花重金租船登陆伊莎贝拉,已是第三天下午。
上岸之后,她连口气都不喘,径直找到废弃的工作室,从里面搜罗出几样还能用的道具,粗略装备一下,朝着中心山脉进发。
她的目标,是隐藏在岩洞里,传说能缔造神迹的种子。
不管沙石草木在身上留下多少伤痕,巴希达都没有停下匆匆的脚步,不管干渴和饥饿多么难熬,巴希达都没有放慢前进的速度。
她如一阵风,一阵雨,一道闪电,奔向曾经让岛上所有人魂惊魄惕的地方。
黑黢黢的山洞被燃起的火把照亮,巴希达行走在幽暗潮湿的洞窟中。
随着目的地的接近,她内心的惶惑与不安膨胀起来,变成了庞然大物。
她在干什么?她明知那些种子会结出什么果实,更知道那些果实里藏着样的灾祸,为什么还是无法阻止自己前行?
回头!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她在心里怒吼。
山洞中穿梭的冷风熄灭了微弱的火把,巴希达浑身一颤,湮灭在浓重的黑暗中。
她拿下背上的行囊,翻找火镰,转身间,发现不远的前方,有亮光泻出。
有个声音也从那传来。
“我知道有人在那。”
声音沙哑、干涩,有些变形,但巴希达一下子认出了它。
她朝着两面岩石间的缝隙钻进去,找到密室入口。
封在外面的泥沙被人先一步挖开,一个斜长的身影在光线里摇摆。
格兰德站在密室中。
她身旁放着些简陋的日用器皿,身后是巴希达要找的那些种子。
种子在暗处散发着银灿灿的光芒。
巴希达四下扫了一圈,注意力被密室周围几个拢起的土堆吸引。
格兰德察觉到她异样的目光。
“你想的没错,躺在下面的几位是来取种子的,当年那三位也是为了这东西送了命。”
巴希达知道她说的是哪三个人。
“不要紧清除了没关系的记忆,去找无所谓时反被杀死,无所谓只身回到这里,想拿了种子再来杀你和我,不过,那晚我碰巧为了查看异状也来了,他被我撞见,就埋在这。记得吧,那个圣诞节。”
巴希达在格兰德冰封一样的眼神中无法动弹,她问自己到底该怎么办,得到的只有满脑子空白。
为了希尔达,她不能后退。
为了格兰德,她不能向前。
“是因为希尔达?”
巴希达并不惊讶格兰德一看看穿它的心事,正如在学校时,她早已习惯格兰德总能找出她的藏身之处。
她咬紧牙关,点点头。
巴希达以为两人之间会有一场恶斗,出乎意料的是,格兰德默立片刻,随即让开道路。
她走向一边用碎石搭建的简易桌子,拿起上面黑色的石板,抹掉板面上的白色粉尘,漫不经心地说:
“我知道会有人来,没想到是你……现在,我明白我做的这些都毫无意义了,什么也阻止不了。”她说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转头看了看巴希达。“快拿去吧。”
巴希达十分困惑,但还是抓紧时间,在对方改变主意前来刀器皿旁边,用事先准备好的容器,从中舀出几枚种子。
“最好多拿一些。”一旁的格兰德提醒道。“如果力量太弱,很快会被其他玛丽苏吃掉。”
巴希达难以置信地停下手中的动作。
“你说什么?”
“它们的时代来临了。”
巴希达手中的容器掉在地上。
格兰德上前捡起,亲手往里盛满种子,还给巴希达。
巴希达从未感受过这么深刻的恐惧。
格兰地看着她惨白的脸,露出一点无奈的笑容。
“可以问个问题吗。”她将容器塞进巴希达的外套口袋。
巴希达带着沉重的呼吸,点了点头。
“荒原、田野、图书馆、坟墓,你选哪个?”
她不明白格兰德的问题意义何在,但她多年前的确认真思考过,并怀有一个答案。
“图书馆。”
格兰德再没说什么,站到一旁,目送巴希达离开。
两人交错的一瞬,从格兰德的眼里,巴希达觉悟到这是两人最后的见面。
离开洞窟,已是午夜,巴希达狂奔上路,犹如逃亡。
她猜不到格兰德知道了什么,更无力去想那块用来谱写预言的石板上留下过怎样的字迹。
小船在海上乘风破浪。
飞天扫帚和魔杖带她越过宽广的大陆、海洋。
回到老地方时,巴希达快要虚脱了,她拖着沉重的身体跑向希尔达的房间,推开门,屋里只有婴儿孤孤单单地在摇篮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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