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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番话,格兰德再也没帮巴希达补过一节课。
巴希达磕磕绊绊地一个人上路,缺水缺粮,身负重担,没有一双合脚的鞋,地图也模糊不清。没了从前的向导,她常常误入岔路,滚落荆棘,被接踵而来的山崩或洪水埋没。
天知道她流了多少血,断过几根骨头,多少次趴在路边奄奄一息。
但她没有死在路上,没有回头,只要一想到必须升上三年级,才能选修格兰德教授的古典占卜和古代魔文,她就会放弃一切退缩的念头。
一年之后,她的目标达成,以看得过去的成绩结束了学年。
再过一年,她有了拿手科目——魔法史与古代魔文,也结识了关系不错的好友。
又是一年,她在普通等级考试中拿到七个优秀,三个良好,跻身全年级前十。
毕业那年的终极等级考试,她取得了全校第一。
在毕业致辞时,校长前来与她握手,亲口告诉她,多么为她感到骄傲。
典礼结束,学生们相继离校,巴希达前去与格兰德告别。
格兰德教授问她今后的着落,巴希达自豪地告诉她,已经往魔文及语言研究所投递了简历,并顺利通过两次笔试甄选,只剩一次面试,她相信自己很快会谋得理想的职位。
格兰德为她高兴,赠送了一件临别礼物给她。
她为巴希达占星,在白沙制成的星盘上,为巴希达指出了她的星辰。
“你是个幸运的人,拥有一颗还未有人为之命名的星,自己为它命名吧,勇往直前,我的傻孩子。”
两人相互祝福,然后一别十余年。
这些年间,巴希达的生活一如童年那般坎坷。
她没有取得研究院那梦寐以求的工作。
那天她走进面试间,审查员象征性地问了几个问题后笑着说:“你老家在伦敦东部工业区,我没说错吧?”
巴希达错愕一秒,点了点头。
几位审查员看看彼此,眨眨眼睛,让她回去等消息。
她在破斧酒吧的半地下室窗前望眼欲穿地等了一个多月,没有猫头鹰上门。
其它十几份简历,也个个杳无音信。
身上的钱眼看花光了,巴希达愁云满怀。
一天夜里,她无法入睡,起身整理行李,从箱子的夹层中找到一个装满麻瓜钱币的布袋,里面的钱不算多,可对那时的巴希达来说,仍是笔可观的收入。
那些钱是希尔达给她的。
在校时,巴希达常常从餐桌上偷藏一些糖果,寄给希尔达,很快她会收到回信。
当然,希尔达不会写字,但她会把一个极其严实的纸包交给巴希达的渡鸦,里面通常是几个便士,后来慢慢变成几个先令,有一次甚至多达一英镑。
巴希达刚开始会把钱寄回去,希望希尔达知道她并不需要钱,然而到了下一次,希尔达还是固执地再让渡鸦捎回来,往往比上次还要多出几枚。巴希达只好把它们攒起来。
倒是有一次,巴希达收到过一封来自希尔达的信,真真正正的信。
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我们很好,不要回来。
六年级后半学期,巴希达因为学业和兼职繁忙,渐渐不再寄信,转眼一年多过去,她忽然想起差点把希尔达忘了。
求职回信瞬间变得没那么重要,巴希达第二天回了巴沙特大街。
自从离开后,这是她第一次回家。
当年的工厂如今有一半已经倒闭,昔日还可捕鱼的泥獭河成了粘稠的浓汤,铺满沙石的河床干瘪瘪地暴露在太阳下,送她启程的破旧谷仓荡然无存。
巴希达几经辗转才找到巴沙特一家面目全非的老屋,她的父母和兄弟们还在,不过几乎没人认得出她,一定会认得她的希尔达,不知去向。
花了好大力气,巴希达才从糊里糊涂的母亲那问出希尔达的近况,她怀了不知谁的孩子,和一个水手去了东海岸的港口。
巴希达将身上仅剩不多的钱财留下一部分,出发去找希尔达。
她来到一个繁荣热闹,又乌烟瘴气的渔村,在村子最外围靠近海岸的地方,找到一间摇摇欲坠,没有窗户的茅屋。
她上前敲门,发现挡在门口的是一条被虫蛀出无数破洞的棉帘。
走进茅屋,里面除了石块和木板搭成的窄床,一张瘸腿桌子、一只被碎布头层层包裹的草篮,再没有别的东西。
一个弱不禁风的老妇裹着条残破的毯子坐起来,剧烈咳嗽。
两个人互相望了一会儿,老妇人忽然跳下床,拼命把巴希达推出屋子。
这时候,巴希达看清了老妇的脸,她是希尔达。
她比以前更加矮小、瘦弱,棕色的头发一片枯黄,淡水湖一样的蓝眼睛让海风吹出了层层盐碱,皮肤布满海藻一样的皱纹,一点不像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子。
“你不能进来,巴希达,不能进来。”
“让我进去!希尔达,你这是怎么了!”
“我……”希尔达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麻木的笑容,无力握紧的拳头拍打在自己的胸膛上。“这里长了一架风笛。”
她说着,呜呜嗡嗡地演奏起来。
一年多以前,希尔达所在的工厂要发动一次裁员,为了不被赶走,她找到厂主苦苦哀求,厂主叫她放工后去后面的库房商谈。
不久之后,希尔达还是被辞退了,更糟的是,她怀上了孩子。
希尔达非常害怕,经密友介绍,去黑市找一个贩卖灵药的水手。
水手一见希尔达便宣布对她一见钟情,甜言蜜语地追求了几个星期,时常送些蜜饯、香水讨她欢心,还告诉她不要害怕,他喜欢她,也会喜欢她的孩子,如果愿意,他可以带她出海,只消忍耐几个月,就能到达河里流淌着蜜糖的遥远东方。
水手算是个会写字的人,常常写一两张短小的纸条给希尔达,还教她认识几个字。
为这,希尔达相信了他,跟着他一起在休假结束后,回了港口。
在那里,等待希尔达的并非即将远航的船只,而是炼狱般的生活。
水手只字不提启程的事,还天天抱怨希尔达花光了他的钱。
没过多久,水手又变了一张脸,白天对希尔达破口大骂,晚上拳脚相加。
终于,希尔达成为了他赚钱的工具。
日复一日,她操持家事,浆洗衣物,去鱼市摆摊,还必须应付水手从码头带回来的人,从早到晚,没有一刻安宁,就连生下女儿的那段时间,都没能休息几天。
三个月前,她身体垮了,感染了肺结核,在她几乎没有力气爬起来的时候,水手带着所有钱财,还有希尔达梦里那些花香遍野的草原,黄金铺地的海岸一起消失在大洋之中,留下她一个人,带着女儿,在所有村民的唾弃中被赶出村子。
这些残酷的往事,希尔达并没有亲口告诉巴希达。
是巴希达擅自从她可怕的梦中挖掘出来的。
不论希尔达多么坚持,巴希达就是不肯离开。
她强硬地在茅屋里住下,当希尔达恐慌地说她也会被感染时,巴希达便笑着提醒她:
“别忘了我是个女巫。”
巴希达冒着被魔法部追查的风险,谨慎地靠些简单、便利的小咒语,为渔村里的人解决了不少麻烦,她用还算不错的报酬,竭尽所能照顾着希尔达和她的女儿。
巴希达非常小心,从不在露天,以及任何可能被人看到的地方使用魔法。
在希尔达面前她也从不举起魔杖,不过这倒不是因为防备,而是在希尔达面前施展魔法,她会有一种罪恶感。
仅有一次,那天阳光正暖,希尔达咳嗽得没那么厉害,她心情愉快,请求巴希达:
“给我看看魔法好吗,随便什么魔法,给我看看吧。”
巴希达想了半天,觉得那些让空气闪现快乐泡泡,变出调皮小精灵的把戏,有些不合时宜,于是她温柔地握住着希尔达的手说:
“我给你占星。”
她们小时候曾一起赶集,希尔达想用买洋葱的钱让一个吉普赛女人算算命,但巴希达不同意。
这会儿,她在窄床旁边展开算命的沙盘。
“属于你的星辰就在……”
她在茫茫的宇宙间怎么也找不到希尔达的星,但希尔达正在用期盼的眼神望着她,巴希达只好指着自己那颗,说了个谎:
“你的星在这里,它的名字叫……Batalpha。它的亮度等级和所处位置预示着你年轻时会遭遇磨难,但一切都会过去,生活会逐渐平静,总有一天,会找到属于你的韵律与归宿……”
希尔达看不懂星图,但那些在阴影上闪耀的银沙让她觉得感动。
在她单薄的一生中,还没有见过这么美好的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抚摸那些砂砾,好奇地问:
“我的星星也能说话,也会讲我的故事,对不对?对不对?”
巴希达没有料到这才是希尔达最关心的问题,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小会儿那颗星星闪光的样子,回答道:
“是的,它还说你很快会好起来。”
那颗星星也在说谎。
希尔达的情况渐渐越来越糟。
有一天,她坐在门槛上晒太阳,无意中用破破烂烂的呼吸,吹出了《很久以前》。
当她发现这点时,回头朝巴希达露出笑容。
巴希达却害怕极了。
当天晚上,巴希达悄悄去了圣芒戈。
在那,她打听到魔法界有治疗肺结核的特效药,不过需要十五服,一天三次,持续五天,价格昂贵。巴希达所有的身家算在一起,也不够总数的十分之一。
无论如何哀求,治疗师也无法以那么低的价格把药给她,更加无法同意收治一名来路不明的麻瓜患者。
绝望之下,巴希达下定决心去做一件在心里想了很久的计划。
她找到那个坑害希尔达的工厂主,将他家里的现金、古董、银质餐具以及其他值钱的东西一扫而空,拿到翻倒巷贱卖,凑出一笔买药的钱。
天亮之前,她筋疲力尽地赶回海边茅屋,发现希尔达站在门外等她。
巴希达一边责备,一边扶希尔达躺回床上,正当她拿出药水想让希尔达服下时,希尔达按住她的手。
“那个怀表还准吗?”
巴希达对这个问题莫名其妙,不过还是耐心回答:“准,在学校的时候,每天十二点它都提醒我看星星。”
希尔达听到这话高兴极了:“是的是的,我听见了,你讲的那些故事我都能听见。”
“我们可以继续讲,先把药吃了。”
希尔达摇摇头,紧紧握住巴希达的手,虽然她一直无比虚弱,但是那次,巴希达却无法挣脱。
希尔达看着巴希达,静静地微笑了很久,然后她平静地开口,肺里的风笛奇迹般地停止了演奏。
“我知道偷东西会下地狱,可要是在天堂跟这块怀表之间选一个,我要这块表。”她放开巴希达的手,费力地撑起身子,看了看不远处巴希达用一道透明屏障隔离开的草蓝,里面安睡着她好长时间都没有拥抱过的女儿,“以后,也给这孩子讲故事好吗,每天一个,每天一个。”
巴希达抑制不住身体的颤抖,指着天空中属于她们两人的星辰,做出了承诺。
希尔达喝下药水,在一个小时后的黎明,溘然长逝。
巴希达变卖了所剩不多的财产,只留下几件换洗的衣物和那块怀表。
她在海边教堂的墓地给希尔达买下一块坟墓,竖起廉价的墓碑。
她想了很多墓志铭,但所有的钱只够在上面刻下:希尔达·巴沙特之墓。
离开之前,她带着小希尔达去墓前献上一束鲜花,刚会走路的小希尔达围着墓碑嬉闹,巴希达看着她棕色的长发和黑色的眼睛,想起了希尔达最后的话。
她在天堂与怀表之间选择了后者。
巴希达不明白麻瓜的神仙为什么要这么残酷。
如果她来当这个神仙,她就原谅所有那些犯下小错的人,最多让他们在教堂里抄写几行句子,就放他们回家。
无论如何,她不希望小希尔达再被迫犯下那些错误。
她们返回伦敦,因为麻瓜那边大部分房东不愿意将房子出租给有孩子的未婚单身女子,巴希达毅然带着小希尔达进入了魔法世界。
巴希达不再奢求什么远大前程,她找了几份低薪工作,立刻入职。
白天,她将希尔达寄放在一名老年女巫的家庭托儿所里,自己四处奔波,晚上,她在一间廉价的出租阁楼里一边照顾小希尔达,一边继续着艰苦的学习。
巴希达仿佛深吸一口气,沉入水底,在水下一憋就是六个寒暑,直到希尔达七岁这一年,希望之光才重新照耀下来,给了她一点喘息的机会。
巴希达偶然从一张用来糊墙的旧杂志上看到一篇关于塔利亚碎片的文章,作者语言学家梅佐凡提将一直被人们忽视的声音翻译成了具有意义的人类语言,巴希达从中得到启发,经过认真的研究与取证,写出一篇探讨如何拓展与神奇生物沟通手段的论文。她在文中指出,学界一直生搬硬套人类模式研究神奇生物,事实上,它们的沟通手段比人类设想的还要丰富,除了音节变化外,还具有肢体动作、发声节奏、闪光规律、肤色转变等,甚至可以使用心灵感应,这些被忽略的环节,值得进一步深入探索。
当时一股神奇生物究热潮刚刚到来,这篇论文很快引起重视,发表在重要的学术刊物上。
巴希达趁热打铁,又陆续发表了几篇研究成果,由于她严谨的态度,上乘的质量,不久找她约稿的期刊与杂志渐渐变多,几所研究机构也向她伸出橄榄枝。
她接受了其中一家的邀请,然而没能在那呆上半年,当初力邀她加入的那位主管,又红着脸来找她谈话。
她说她依旧十分欣赏巴希达的工作能力,但没办法坐视其他人的抗议,毕竟当下局势……
巴希达请她不要说下去,立刻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默默离去。
虽然十几年前改组的新魔法部,力求缓解多年来因血统问题产生的各类矛盾,但社会上的偏见与歧视仍大行其道,近年更有反弹趋势,混血巫师,尤其是麻瓜出身的巫师,生存情况不容乐观。巴希达知道其他人早已从她举手投足间嗅到了伦敦东区的味道,从那里走出来的巫师,就只有低人一等的麻种。
巴希达不再接触任何机构,把全部精力放在历史专栏和语言论文写作上,等有了一定积蓄,她所做的第一件事是买一栋自己的房子。
翻倒巷已经容不下小希尔达了。
随着年龄渐渐增大,周围的小巫师们开始显现神奇的本领,希尔达的麻瓜身份越来越难以隐瞒。另外,希尔达虽然不具有那些非凡的能力,可她超越周围所有人的强烈好奇心和旺盛精力,总是使她不断置身危险当中。
她曾经挖开玩具魔杖,被里面的凤凰羽毛灼伤,她曾经胡乱制作魔药,中毒后长出的荨麻疹经久不褪,她听说紧急关头可以自动施展魔法,就跑到怪物横行的下水道里修炼了大半天,直到浑身挂满水蛭,才灰头土脸地跑回家。
巴希达想就这些问题跟她好好谈谈。
不过,她的谈话技术向来不及写论文水平的十分之一。
当她直言不讳地告诉希尔达,说她并不是个真正的女巫时,希尔达翻着白眼,在床上不声不响地躺了整整七天。
巴希达知道,是时候离开巫师的群落,寻找一种能平衡她们两人的生活了。
她寻访了许多地方,最终跟以前的老同学——比翠丝·波特手里买了一块闲置的土地,位于戈德里克山谷远离村子的地方,在一大片人迹罕至的茫茫草海中。
因地处偏僻,房屋破旧,比翠丝把价格算的很便宜。
巴希达带着小希尔达一起动手翻修了老屋,用尽可能节俭的办法,把它变成了可以遮风挡雨的家。
整修过房屋,两人还在院子里开垦出一片花园,在屋旁种上一棵山谷里移植来的橡树,为的是能有橡子巧克力酱可以吃。
入住当天,小希尔达爬到树上,亲手在枝条上挂满长长的黄丝带。
巴希达站在树下,仰望金光灌顶的树冠,听见茂密的枝叶间希尔达对她大喊:
“巴希达——我在梦里来过这个地方!不骗你,我来过,这是一个老地方!”
从此,荒原上的老屋有了一个名字,叫老地方。
巴希达和希尔达在老地方一起度过了最快乐的时光。
白天,她们一起学习。巴希达非常喜欢教希尔达知识,她总是吸收得像海绵一样快,还会接二连三提出有趣的问题。基础文法、计算和自然常识她没用多久就熟记于心,又信心十足地研究起一些不需要挥动魔杖也能学习的魔法知识,比如天文学,比如古代魔文。
晚上,她们各自研究。在巴希达埋首书卷的时候,希尔达也耗费着同样的心血,在未知领域里漫游。
她探索的核心总离不开两样东西——一是星星,一是彼豆。
不过对希尔达来说,这两样东西是同一回事。
从希尔达记事起,每天晚上巴希达都会看着星星给她讲一个故事,希尔达从小认为,讲故事的人是彼豆,星星都会讲故事,所以星星是彼豆,有多少星星就有多少彼豆。
入住老地方的第十九天,希尔达确立了自己毕生的研究方向。
“我想跟你一样,学会跟星星说话。”
希尔达说这话时太像她的妈妈,巴希达心头一紧,脱口而出:
“那都是我编的故事,和彼豆一样,是想象出来的。”
说完,巴希达非常后悔,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说这些,她害怕希尔达会为此失望。
希尔达却笑得像星星一样。
“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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