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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脑子并不理会,它让他坐在熟悉的沙发上,摊成一张软绵绵的华夫饼。
一个月前,他们所有人挤在这张沙发上,没事就抱怨地方太小了。
谁知道一个月后,它比一片一望无际的荒原还大。
哈利转着眼睛打量着屋里的家居摆设,他还记得大家一起讨论装修的那天。
电器的牌子是赫敏选的,地板的花纹是罗恩挑的,金妮说什么也要四周的墙纸上有蒲公英花纹,卢娜坚持地毯的配色必须是波西米亚风格,大伙儿没一个地方意见一致,除了选餐桌的时候都一眼看上了那张能像七巧板一样变形,最多可以坐下十个人的组合餐桌。
要把他们几个想要的东西都整合在一起,简直比重新盖一幢房子还麻烦,小天狼星却在一个下午的时间里弄好了一切,哈利相信他那时用了Netzach不可思议的力量。
他能感觉到他有多厌恶与那些东西扯上关系。
可为了让他高兴,他还是用了。
小天狼星很早就知道他们俩都会有失去魔力的那天吗?
答案可能就在客厅的桌子上。
哈利上次来就注意到那里总放着一堆麻瓜大学的宣传册。他一直以为是卢平教授的,现在他知道了,那是小天狼星为他看的。
小天狼星说不定还有些期盼这天,不知他想象了一个怎样的未来?
哈利仰面看着头顶的灯池,眼前出现了一场幻灯电影,他看到他和小天狼星一起回到这里,作为没有了魔法的两个麻瓜开始新的生活。辅导员经营着书店,而哈利会在附近的中学念书。他们能找到许多新的乐趣,会交到不少新的朋友,当然也有新的问题不断困扰他们,不过那很快都会过去。有一天,他也许能考上大学,他很喜欢音乐和数学,历史不怎么在行,但如果努力一把,应该能够合格。每天晚上,他们可以看看电影,打个球,玩几盘游戏,假日里,罗恩、金妮、赫敏、卢娜会到这来玩。没准卢平教授和唐克斯也住在这里,在他们攒到足够的钱买下自己的房子之前,想住多久都可以……
那些从未出现过的美好日子,梦一样在眼前闪现。
屋外,天空上堆起层云,阳光渐渐黯淡。
午后的热风伴着蝉声吹过,带来远处不知谁家的音乐声。
一个犹如炉中灰烬般的女声,用忧伤的声调唱着歌。
“那一天不会来,我亲爱的人……”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天花板上的幻觉,一瞬间,它们都消失了,只剩下空荡荡的白色。
那点微不足道的愿望,就这样被轻轻断送。
哈利的手落下来,砸到沙发上。
他感到自己的影子在拉长,分成两个,一个很像莉莉,她举着一个高达模型苦笑着骂他:你看人家孩子,十五岁都开着机器人拯救地球了,再看看你。另一个很像詹姆,他叼着烟斗坐下来拍他肩膀:小伙子,你起来我们谈谈人生。
以前,想象爸妈的模样,总能让他感到好受一点。
可现在,他连他们的样子都记不清了。
他挥挥手,赶走那些想象出来的幻影,翻身把脸埋进沙发里。
已经五天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他真想这么躺在这,睡上五年,或者五十年。
至于以后的事情,都不要再想。
闷热的空气让他的身体变得沉重,半梦半醒间,他的手无意间塞进沙发缝里。
在徳斯礼家,他如果想要零用钱就会到这种地方寻找,每次总能翻出几枚救急的硬币。
不过这回,他的手被什么尖利的东西刺了一下。
他清醒不少,缩回手,搓搓指头,又放进去探寻,直到把那个刺人的玩意抓上来为止。
摊开手心,他看了那个东西一会儿,猛然坐起来。
又愣了片刻,他跳下沙发拿起那些袋子。
该回去了。
正值下午最热的时候,他没吃午饭,也好长时间没喝过一口水,但还是不知疲倦地奔走着,迎着刺眼的光,穿过热辣辣的风,顶着炎阳。
额头上的汗水渗进了他的眼睛,提着袋子的手也被勒出一道道红痕。
不过,他反倒比躺在阴凉的沙发上觉得好受了些。
他发现自己担心的实在太多,能做的又实在太少。如果真的想让自己摆脱这份折磨,就得去找些事做,不要停下来。
他满头大汗地跑回密蒂先生矿坑似的书屋,拿着新买的消炎药和绷带去找金妮。
沉重的词典被推到一旁,哈利钻进金妮的隔间。
可她却不在那里。
他返头去找,几个常用的大房间里也没有。
老食尸鬼不见踪影,汤姆·里德尔蹲在玻璃杯里坚决不跟他说话。
哈利沿着隧道绕了几圈,差不多决定要拆了周围书墙的时候,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
似乎有人在哭,其间还夹杂着什么东西敲打木头的声音。
他顺着声音找去,走进那座拿来当厨房的隔间,看见金妮站在案板前面,举着菜刀。
她身边堆着一大摞报纸,手旁放着早上被摔过的收音机,上面粘着些胶带,这会儿正断断续续发出声音。
哭声是从那里来的。
有人抽抽噎噎一阵,又接着讲话。
“克劳奇先生出事的那天晚上……我看见……她站在森林里,用不可饶恕咒把克劳奇先生……我以前说不出来,因为我太害怕了,而且也不愿意相信,我告诉自己是看错了……可二十五日那天晚上,我清清楚楚看见她袭击了水蓝儿,然后……然后巴沙特教授还有小克劳奇出现了,他们一起复活了神秘人,我,我实在……我不明白,我以为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可她是一个恶魔,她甚至控制哈利·波特跟她一起投奔伏地魔,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女孩又开始哭了,那声音是卢娜的,腔调却像极了水蓝儿,哈利听得脊背阵阵发凉。
直挺挺站着的金妮,在这一刻举起菜刀。
哈利回过神,冲上去从后面抓住她的两只手。
金妮吓了一跳,想用力甩开。
哈利发现她力气不小,要按住她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好在,金妮看清是谁便停止了挣扎。
哈利擦擦脸上的汗,转到她面前,扶着她的肩膀,抬手想摸摸她的头发,安慰她不要难过。可金妮猛然抬起脑袋,眼圈没红,眉头平整,一脸淡定。
“你干什……哦。”她明白过来,赶忙放下手中的菜刀,“我没打算……绝对没有。”
她往旁边让了让,哈利看到案板上有一大堆切成细丁的洋葱。
他更觉得莫名其妙了。
金妮把手放进洋葱丁里,大把大地抓着,把它们挤出汁来。
“这几天,我躺在那,一直想着卢娜、巴希达、邓布利多、爸妈,还有好多好多人……可是这里……”她用拳头敲敲自己的心脏,“没有感觉。”
哈利呆呆地望着金妮,一时没有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今天,我把所有报纸都看了,广播也听了很长时间。情况比我想的还糟。以后要上哪,将来怎么办,我一点主意也没有。我觉得自己没用极了,想使劲哭一场,可努力了好久,却不知道该怎么哭。我又想,哭不出来的话,笑笑也行,那群混账编排的那些东西是够可笑的,我又试了半天,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笑。”
哈利终于明白了金妮为什么看起来无动于衷。
她失去了魔法,失去了学校,失去了家人和最好的朋友,现在,她连哭和笑的机会也失去了,将来还会失去什么呢?
他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歉意,绞尽脑汁想说点鼓舞人心的话给她听,可他能找到的每一个词,放在当下,都显得那么虚伪和空洞。
哈利不自在地站在那,不知如何是好。
然而,金妮却显得十分放松。
她举起一张奇怪的纸片,上面画着一个月牙。
“我觉得这样下去可不行,将来别人讲笑话,我在那听就很尴尬了,于是我想了一个好办法。”
她把月牙横过来挡在脸前面,月牙变成了一张微笑的嘴巴。
“顺便我把哭的问题也解决了。”
她又捧起案板上的洋葱,猛地把脸埋进去,再抬起头,两行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以后去看催泪电影,我会带上这个。”她用平直的声音说着笑话,随手把洋葱放在一边。“做完这两件事,我忽然发现,只要肯用心,一个下午搞定两个棘手难题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所以——”她把手放在哈利的肩上,反而安慰起他来,“其他的问题,以后也会慢慢解决。”
哈利在意识到自己要干什么之前,已经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金妮。
他拥抱她,不是觉得她悲惨可怜,恰恰相反,他能感觉到她正在竭尽全力重新站起来,他张开怀抱,是想把自己的力量给她,也从她那获得一点力量。
从这一刻起,他真真正正认识到,不论金妮也好,卢娜也好,赫敏也好,罗恩也好,所有那些他时时刻刻想念的人,他们的命运并不是平白无故随意生长的。从深深的源头那里,他们紧紧联系在一起,并已交融多年,彼此重叠,有了无法分离的轨迹。即使不在身边,他们也是他生命不会分崩离析的原因,他们仍是他故事的永恒组成部分。此刻拥抱金妮就如同拥抱他们所有人。为了这一点,他必须陪在她身边,必须一起走下去,必须勇敢地直面所有灾难的降临,必须顽强地接受自己的愚蠢和脆弱,勇往直前。他们珍惜的一切,决不能就这样被否定,就这样被断送。
刚才那句缥缈的歌词又响在耳边:
“那一天不会来,我亲爱的人……”
是的,他在梦中曾无数次预见过可怕的末日,可是,那一天不会来。
他们都不会让它到来。
金妮安静地接受了这个拥抱,虽然她心里没办法像哈利那样升起那么多复杂的感情,但她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像有所感受。
她把头靠在哈利的肩膀上,依旧平静地说:
“我知道广播里的卢娜是假的。真的卢娜告诉我,要写出第三百六十六个咒语,要找出二月二十九日彼豆的魔法。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更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我会努力到最后一刻。”
这提醒了哈利,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从沙发下面找出的东西放进金妮手中。
金妮看着掌心,那里面有一枚胡萝卜耳环。
正是卢娜找不到的那个。
她看着那个耳环,没有惊叫,没有欢笑,没有露出以往任何一种专属于她的反应。
她只是专注地看着。
过了好久,她抬起头,面对哈利,还是那副面瘫的样子。
但他知道,她是想笑的。
他们一起回到众人常聚的房间,哈利把消炎药递给金妮,金妮刚把药片放进嘴里,密蒂先生回来了,带着一摞书和笔记。那些都是以前霍格沃茨的旧教材,每个年级所有科目都有。
金妮从里面抽出一本《魔咒学基本原理》。
她回头看看哈利。
“我从没想过会在暑假好好念书。更没想过会在没有魔法的时候念魔法原理。”
她说着,举起那张画着月牙的纸片,月牙朝下,放在脸上。
哈利又一次觉得这是在一场梦里。
暑假竟然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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