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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时看着小奶娃要哭不哭的样子,生怕他那个大鼻涕泡突然破掉。www.shuxiangzj.com
她颤巍巍侧过头,再次望向镜子里的人影。
确实是个二九年华的粉面少女没错呀?
再次看向这个大张着嘴的小孩儿,兰时不敢大声说话,生怕吓得他再哭嚎不休。
她压软嗓子,轻言细语:“你是谁家的小孩?”
结果小孩听她这么说,又猛地一声哭出来,比刚才更厉害了。
兰时脑子睡得乱糟糟的,本想让小春先给她讲讲发生了什么,被他令人头疼的哭声一打岔,差点闷头晕过去,真想捂住嘴让他别哭了。
她忍无可忍,伸手拍了拍旁边的桌面想让他安静下来,这招倒是出奇有效,小男孩听到拍打的声音,像被什么定住了似的动都不敢动,只有吸鼻涕泡的声音,一下又一下,也不敢大声吸。
总之得先把这祖宗哄睡着再说!兰时胸有成竹地想,毕竟她觉得睡觉就是全天下最美的事了,而且睡着了就不会哭。
“小孩儿,你想不想睡觉呀?看外面太阳照屁股,是该午睡的好时候啦。”
她蹲下来和他平视,显然吓到了小男孩,可他被眼泪沾湿的睫毛抖呀抖,最终还是在她温柔的声音中放下警惕心,没有退后。
他双手攥紧衣袍,低着头支支吾吾:“我、我想睡……”
“想睡觉?”兰时笑逐颜开,“想睡好!好!你想睡就睡!快去吧!”
最好多睡会儿,一天除了吃饭就是睡觉,这样她不用操心带孩子的事~
“但我,但……”小男孩声如蚊蝇,口齿不甚清晰地说,“得先喝莱。”
喝莱?
对哦,喝奶!
兰时一拍脑门,小孩子可不就得喝奶嘛!记得她小时候也是喝奶粉长大,不喝睡不着觉那种,奶粉,奶……
可这里是古代,哪来的奶粉?
要说喝奶……奶…………
她诡异的看了一眼小男孩,对方咬着手指头,也目光闪闪地看她。
兰时又缓缓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前平坦的布料,吓得一把捂住!
小男孩也被她的动作吓到了,大鼻涕泡啪地一声破掉,呆愣愣看着防贼一样的兰时说:“莱娘粗去惹,把莱放到厨房惹。”
兰时自动翻译好他奶声奶气的话,尴尬地挠了挠头,咳嗽两声:“哈哈,我知道,我想起来了,走,我带你去厨房喝奶。”
吓死她了!
还好这里有奶娘,不然她哪里有奶能喂他的呀?!!
走进厨房,她才明白为什么小孩儿得哭着来找她了。那奶娘也不知道怎么做的事,给小孩儿喝的奶既不给下人帮忙拿去,也不放在他能够到的地方,反而是搁在很高的橱柜上,就连兰时也只能踮着脚尖才能够着。
这府里也怪得很,装修的虽古朴,倒是很气派,从她的厢房到小厨房走了半天却一个下人也不见,大白天和见鬼了似的。
她把奶取下来给小孩儿,盘算着能不能问问他,但想了想,还是待会儿问小春比较稳妥。www.shuhaizhichao.com
正是初春的时候,冬寒还没有褪尽,太阳照在碗里,温度却和这液体一样冰凉。小男孩小心翼翼地抬起眼望向神游的兰时,吞咽一口就没再犹豫,扬起下巴大口大口喝光冰冷的奶。
兰时听到咕嘟咕嘟的声音结束,看向狼吞虎咽完喝得满嘴都是的小孩儿,忍不住捏了捏他白嫩的小脸。
手感真好,软乎乎的。
小男孩嘤咛了一声,大眼睛又蓄上眼泪,身子都微微颤抖起来,却也不敢躲开她。兰时愣了一下,松开手。
她也没用力呀。
见他还不敢动弹,她找出帕子胡乱擦了擦他的嘴,颇为嫌弃地扔到一边,又拎着他跨过厨房高高的门槛。
“好了,现在你该去睡觉了吧!”
兰时双手叉腰看着他,小男孩乖巧地点点头,也不再哭了,转身自己走远。
“他一个人没关系吧?”兰时怀疑地说。
小春说:【应该没事,他在这府里可比你呆的久。】
它没好意思说出口的是,再多的苦都受了,自己从厨房走回院子这种事对他来说实在是小菜一碟。
兰时放下心来,也回屋去:“走,快给我传输剧情,我倒要看看这是个什么故事!”
她脚步急切,没有注意到朝某个方向迈着颤巍巍小步走去的小男孩在某一刻犹犹豫豫回过头,刚好看见她匆匆离去的身影,眼神一黯。
*
坐在雕花木椅上,兰时原本倒了杯茶打算边听剧情边品尝。刚才看小娃娃喝得那么香,她也有点渴。
却不想一个剧情传过来,她尖叫一声,被呛了一大口:“咳咳咳咳咳咳!!!!”
“天爷呀………”
她放下茶杯,双手抱头。
——她真的有娃了!!!!!还是人家后妈!!!!!
刚刚那个男孩儿,算是她名正言顺的继子,她和他爸在理论上拜过堂结过亲的那种!
听上去倒也是那么回事,但她这下才回忆起来,一个来月前和她拜堂那位压根不是这侯府的谢侯爷,而是一只大公鸡!!!!!
只因谢侯爷久经沙场留下顽疾,病入膏肓,整日只能卧床等死,又不甘英年早逝,这才请了人做法,算得他需要个妻子来冲一冲喜、去去煞气。
这女子除了时辰得和他相合外,为了化解他在战场染上的血腥蛮气,必须还得是书香门第,清白高贵。
这下可为难住了人。别说书香人家,就算是普通有头有脸的门户,有哪个愿意把未出阁的待嫁女儿嫁给一个快死了的老男人冲喜?更何况他还有个儿子,虽说正妻生产时难产而死,但好歹是嫡长,侯爷这样子也不是能再生的,一嫁过来就得给人家养儿子,说不定没多久就得守着侯府孤寡终身。
但千找万找,还真让谢侯府找到一家,那就是兰时在这里的母家洛家。
洛家是清流人家,祖代都是进士,在宫内的馆阁修编,算不上主持,那也都是些掌书、书办,祖上更是出过负责修编夫子书经的大儒,传到这一代,却有垂败之态。
这就不得不提当今的皇朝背景了。和所有古代世界设定相仿,天子皇朝,嫡长继承,到了今朝,却因为上一代登基的女皇改革,又传位给了大公主段璟瑜,隐有像现代世界靠拢的“以能为尊”、“男女同席”之势。
然而所有改革都并非一帆风顺,反抗最激烈的就是像洛家这种自诩正统之风传承的门第,这便受了打压,遇上一个能投靠军功赫赫的侯府的机会,简直如获至宝,别说是卖一个女儿了,卖十个也愿意!
毕竟在洛家,女子恭顺贤惠者为上,是不能与男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以夫为纲,将来为了家族的前程出嫁,这便是洛家以及所有这种“传统”人家中女子的意义。
洛鸢时就这样,被大红轿子喜气洋洋地抬进了侯府,十七八岁给大了两轮不止的将死侯爷当了续弦。
说的好好的冲喜,嫁来一个月,谢侯爷就给冲没了。
宅子里的红绢花被急匆匆换成了白的,喜庆的大红袍换成了素白裳。洛鸢时由此成了个寡妇,还当了人家儿子谢斯斐的继娘。
洛鸢时头很疼。
“所以按照剧情,我之后会虐待这个便宜儿子,逼得他年纪轻轻断了左手的筋没法上战场,转头走上科考之路成为朝廷最得圣心的大文臣……??!”
小春点点头,是这样没错。
【你就是男主的那个恶毒继母,先毁了他的身再坏了他的名,最后天才男主不甘陨落绝地反击。
等到他位极人臣,和昔日学堂里最投机的女主洞房花烛,你就被他强行送到谢家的老家去,路上染了病死了……】
“停停停!”洛鸢时伸出手止住它,“你说我是病死的?”
“这小孩没报复我??!”
不应该呀!要有个人从三岁开始虐待她,动辄打骂,最后还毁了她毕生的梦想……虽然她如今没什么大志,但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她肯定恨不能将之千刀万剐!!!
【还真没有诶!】小春仔细看了一下,确信道,【你就是病死的,不然他还托人给你找了好大一个院子,准备养着你到死呢。】
【你死了以后,他还颇为自责,虽然没掉眼泪,倒是给你好好安葬了,也立了碑。】
它啧啧称奇:【这小孩还挺孝顺?】
洛鸢时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说一开始看见自己面前有个等待她照顾的鼻涕泡小男娃,她心里不耐又恐慌,知道始末后,却只剩复杂下的同病相怜。
但那也不代表她就心甘情愿照顾他。他没了爹娘,她却更是被家庭放弃,为了攀上谢家卖过来没了前途指望的姑娘。有一眼就能望到头的人生,还有个三岁出头的继子得伺候。
也正因此,在剧情中她一受人挑拨就将原本对侯府和洛家的恨转嫁给了整日出现在她眼前的男主谢斯斐。
知道他没错,知道他无辜,但她就活该有这样的人生吗?怀着这样扭曲的想法,她就开始了长达数十年的虐待。
可怜不是可恨的理由,她并不想为剧情里的自己辩解,因为那本身就大错特错。
这次她无心掺合这些事,只打算和他相安无事,找个靠谱点的奶娘伺候,等到年纪大了再找个伴读或者陪练,他想做什么都和她无关。
可是听见小春说剧情里最后谢斯斐对她的放过,她还是很受触动。
面前似乎又浮现出刚刚那个奶娃娃想哭又不敢哭的小脸,那软软的脸蛋手感也尚在指尖。
她这才想起来,来到侯府的第一晚,她本应陪床的,却因为谢侯爷的身子作罢。这本是谁都知道的事实,他却觉得丢人,硬是要她在房里跪了一夜,第二日腰酸腿痛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天,三岁大的谢斯斐去给她请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着她的黑眼圈觉得新奇,友善地笑起来,期期盼盼的叫娘,却被以为遭到嘲笑的她反手就是一巴掌。
谢斯斐愣住,转瞬便哭了,越哭她就越想打他,叫他止住哭声。
毕竟洛鸢时自己小的时候就是被爹娘一路打着过来的,稍有不听话就动手解决,要不就是断她的饭食,所以自以为只有这样才能制服好小孩子。
洛鸢时叹了口气。
所以刚刚谢斯斐在她面前,对她落下的想要抚摸或者揉捏她的手很是害怕,原来是怕她再打他。
她想着想着,鼻头一红,一颗眼泪落下来。
这可把小春急坏了,它赶忙说:【没关系没关系,这才一个月,你上次受控制下那样虐他最后也没怎么样。这回你和他友好相处,他肯定不会记恨你的!】
它还以为她怕欺负过男主这辈子就又完蛋了才哭,洛鸢时摇摇头,沉默不语。
她只是难过,为了谢斯斐,也为了她。
明明是两个可怜的人,却似乎站在了天然敌对的立场。一个缺少母爱,一个被逼着失去一切,小小年纪当了母亲。
洛鸢时坐在椅子上很久,直到坚硬的椅子坐的她腰有些僵,茶壶里的水也已经冷透的时候,有丫鬟来传话:“姑娘,晚膳好了,请前去用膳吧。”
洛鸢时点点头,按照记忆里的规矩起身伸手叫她扶着走。
她瞥了一眼这个名叫秋砚的丫鬟。长相不甚出众,眉清目秀,亦有几分可人,白面尽展温顺绵柔之气。
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温绵之人,被侯府的二房派来当眼线和嚼舌根,未经人事的洛鸢时本是个耳根子软的,天天被她念叨少爷记恨她、侯府埋没她,又被撺掇着害人,最终闹成那样。
只是她也没打算现在对秋砚做什么。少了她,也会有别人,与其再添一个不认识的,不妨先留着知根知底的秋砚,日后慢慢清算她和二房那些人。
洛鸢时被她扶着坐下,饭桌四四方方,不大,菜肴却琳琅满目。
只是这么多菜,面前仅有一副碗筷。
她挑了挑眉:“少爷呢?”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更~这是个比较轻松欢乐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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