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倩碧偏头,偷偷看了一眼哥哥。他的睫毛颤动着,目光低垂,落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哥哥,你的眼神落得那样远,你在想着谁?
反正,不会是近在咫尺的我。
「……还有就是,和他离得很近的时候,心会跳的很快,怎样都无法平静下来。」
她又想起他们真正近在咫尺的时候,他手把手教她丢飞镖,语气无比平静:“看靶心。”
“就这样,丢过去,明白了吗?”
语气平静,动作也平稳,飞镖经了她们交握的手,“唰”的一下,扎进靶子里。
正中准心。
原来你真的那样平静;原来面对我这样平静的你,也会遇到一个人,无论如何都无法平静。
飞镖扎到靶子里,也扎入倩碧的心。
她燥红着脸,低头攥紧帕子沉默不语。
哥哥最后说:“以及,想带着她,去只有两个人的地方。谁也不认得,谁也不理睬,就只有两个人,好好的过自己的小日子……”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哥哥,你真的很过分,你有了喜欢的人也便罢了,难道要让倩碧连见你一面都不能够吗?
“哥哥这话就是在说笑了。”贺倩碧立马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周围嫁娶,都没有这样的呀,一定要有亲人环绕着祝福才是。”
她只能用往日最不愿提的亲人身份来说道。哥哥,起码给倩碧一个环绕着你祝福的机会吧。
“就拿我来说吧,我娘亲还有一口气,我不论怎样也要留在她身边送终的。”
幸好,幸好。
万事大吉,万事大吉,哥哥笑了,赞同了她的话。
他很快又说军务缠身,先行走掉。她坐在原地,第一次没有送他。
她听说他今天并没有什么军务,果然,她不让他与爱人双宿双飞,终究惹恼了他。
她只不过是一个累赘,眼看着哥哥要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了,还死死拽着他不肯放下。
对不起,哥哥,倩碧是个坏孩子。
她想起哥哥说要让她好好活下去,想起她第一次喝到哥哥送的菊花茶暗自许下的愿望。
——“倩碧想要一辈子,一辈子和哥哥在一起。”
这怎么可能呢?
丫鬟来收拾茶具,她说:“哥哥刚和我说了许多,我看他对男女情爱知晓的那样清楚,定是有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了。”
丫鬟说:“回四小姐,奴婢听闻大将军已有婚约,恐怕就是那位小姐。”
“奴婢还听闻,将军在军中时就时常给一位小姐写信,恐怕也是她……”
原来,哥哥,在你没有与我通信的那些日子,都在给她写信。给你心爱之人。
她想起哥哥刚才的某句话,他说,喜欢一个人,便是想要永远挡在他身前保护他,为他遮风挡雨,为他筹谋无数。
“你去回父亲母亲的话,不用来劝了。”
“我愿意入宫,我一定不会拖贺家和哥哥的后腿。”
*
入了宫,承宠的第一夜,皇帝在她身边睡去,她一个人躲在床角偷偷哭。
她没办法争宠、给贺家争光了。她真的不喜欢这个男人,他没有哥哥英俊,比哥哥年岁大,他还有那样多的女人。
唯一的慰藉,是哥哥也挂心着她。
他一定也是知道皇帝自私无情的,所以给她送菊花,菊花下面藏了药。这是一个暗号,宫里谁也不知道。
她有时候想,父亲、母亲知道这件事吗?会不会说哥哥?……他喜爱的那个女子呢,她又知道吗?……
等他们成婚以后,他们就会变成世上最亲密的两个人,到时候哥哥和她才会没有秘密。
她还想,哥哥,既然你知道皇帝这样不好,为什么还要让我入宫、劝都不劝一句呢?
父亲母亲说我入宫是为了你,为了贺家的前程,你也是这样想的吗?将我送进来,要我承欢那个男人身下——
她不想再想。
*
宫外传消息进来,说哥哥要娶妻了,却是个庶出。
和她一样。
——既然那个庶女都可以,那为何……
她知道为何不可。贺家对她和亲母已是恩重如山,哪里敢再奢求?可她想,哥哥一开始怜惜自己,是不是就是当时已经喜欢上了那人,才连带着怜惜起同为庶女的她?
她活的是如此可怜。她曾经视若珍宝的那些千好万好,原来是另一个女子的边角料。
她后来见过那个庶女,他的妻子,是那样粗鄙无礼,或许,久在边疆的哥哥会觉得她自由烂漫。
那个女人不是那天的石榴裙,她穿着绿色的衣裳,刚好和身旁的哥哥一样。路过的人都说他们登对,郎才女貌。
看朱成碧,还是看碧成朱?她已经分不清了。
好久以后,有贺府的下人来给她送菊花,她问:“听说你们贺府的夫人怀孕了?”
“正是呢!”那下人喜气洋洋,“全府上下高兴的不得了!”
下人听说过将军和贺娘娘关系好,也想在她面前卖个脸,立刻打开了话匣:“……我们将军魅力大着呢,小的很久之前有次路过书房,还看见一个貌美如花的侍女偷偷红着脸看他。”
贺倩碧愣了半晌。
下人没注意到,接着分享:“小的壮着胆子调侃将军,将军也没管她,想来那侍女如此楚楚动人,是个男人都会怜爱三分的吧!”
“后来我才听闻啊,将军将那侍女收了通房!如今应是做姨娘了,小的还听夫人身边的侍女说,夫人怀孕了,所以也打算再给将军添两位新姨娘,替夫人伺候他……”
贴身的侍女这时候刚好走来听见了,涨红着脸将这嘴巴没把门儿的多舌下人赶跑,又赶紧回过头来看娘娘。
只见贺倩碧没什么表情,抿了一口茶。
“这菊花茶好苦。”她对侍女说,“今日的菊花茶,怎么这样苦?”
“你去给我拿点糖来。冰糖,蜜糖,什么糖都行。”
侍女急急忙忙去了,倩碧一个人捏着茶盏,眼泪打落在杯盏里的菊花上。
“这菊花茶好苦啊,哥哥。”
*
自那以后,贺倩碧每天过的如同行尸走肉。
皇帝自然厌极了她。昔日和她一起喝茶吟诗的姐妹,有的承宠了,有的死了。承宠了的卜家小姐想来照拂她,她也拒绝了。
哥哥的第一个孩子出生的时候,正好是新年,她不想亲自经手,让宫女选好东西送过去,听说那孩子叫贺岁。
多好听、多喜庆的名字。
是哥哥取的吗?若是他亲自取的,他这样不通文墨的一个粗人要取这样好听的名字,要辗转反侧想多久啊?
他很爱她、很爱给他生下孩子的那个人吧。
她这么想着,也想亲自添一份礼,打开了自己的妆奁,却看见一根菊花簪子。
是王皇后还在的时候,送给她的。
后宫众人大都争宠,她不一样,费尽心机避宠,皇帝没注意,这位一向帝后情深的皇后却留意到了。
有次她被卷入一起宫斗事件,险些被当成炮灰处死,幸亏皇后深明,查清了真相还她清白。
事后,她心怀戚戚地被她单独召见,却听那个高贵却亲和的女子说,她并不喜欢皇帝。
“我不爱他,甚至厌恶他。”王皇后说,“但我依然要争宠,你知道为什么吗?”
贺倩碧摇了摇头。
王皇后说:“我父母仔细养我长大,并未求我荣华富贵、有什么回报;可是,我身为女儿,不能真的分毫不报。”
“家父是个言官,两袖清风、直言纳谏,从不与溜须拍马之徒同流合污,可正因如此惹恼了皇帝,不顾曾将他扶持上位的情分,大加责罚。”
贺倩碧想,皇帝就是这样的;贺家也与他沾亲带故,她父亲还让她腆着脸叫皇帝一声哥哥,只是她叫不出口;
皇帝登位前,贺家亦出了力,却被用完就丢。若不是哥哥争气,只怕门庭冷落。
“所以我入了宫,表面上谁说我争宠?都说神仙眷侣,可我费了多少心思,只有我知道。”王皇后说,“他若真的爱我,又怎会有那样多女人?他若真的爱我,又怎会不知我虽名中带桂,最喜爱的却是你这宫中才有的菊花?”
贺倩碧大为震惊,她只听说,皇后贤惠,皇帝深情,中宫便有一棵桂花树。
“我和你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既入了宫,与其枯萎着等死,不如也做些什么。”
“你不争斗,早晚会被别人斗死。可我不愿看这宫中唯一的一朵凌霜菊花,被轻易斗死。”
“再者,贺家现在眼看着形势大好,可你哥哥眼下功高震主,你敢保证皇帝那样的人就不会忌惮、打压他吗?……你若和我一样挂念着亲人,就该振作起来,给自己赢得一点为他们说话的机会。”
……
回忆结束,有侍女急急忙忙闯进来,说皇帝今早批了贺将军。
她急忙起身,菊花簪子滑落在地,摔成两半。
“陛下说将军仗着自己有显赫军功,如今松懈懒怠,整天就知道在府里种他那菊花,半点没有为国事忧心的模样,浑浑噩噩、不思进取……”
“天杀的!将军一直都养菊花,为什么陛下现在才发作,还不是看我们将军风光无比,压了他的威风?现在战事都被将军清定了,陛下莫不是想……”
“住口!”
贺倩碧只听见自己焦灼又恐惧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她咽下自己那些无法说出口的想法,想要将它们都烂在肚子里,用他送的最最纯洁的菊花茶水冲刷了去。
哥哥若是知道她心中如何想他,会恶心吧?会恨她、会厌了她的。
她却唯独不想被他丢下。
她定要成为对哥哥有用之人。
*
她开始承宠,忍住恶心,叫皇帝哥哥。
她按照王皇后教过自己的方法,装作不争,温柔小意,实则最争,果然很得皇帝喜爱。
有人来找她斗了,还是昔日一起喝茶的友人。她都无所谓,斗吧,斗吧,反正这人生也了无生趣。
她只是看着对方那和王皇后无比肖似的脸,暗自发笑。
“樨”啊,“樨”。卜成蹊,愿你以后也不会恨上桂花。
贺岁长大了一些,听闻哥哥已经在寻教导她的先生。他对她那么好,那么疼爱她。
民间也流传,贺将军与贺夫人恩爱非常。
贺倩碧想,他若真的和她恩爱非常,怎会有姨娘?
可是,他有姨娘,她不开心;他若没有姨娘,她更不开心。
她就这么过着,过着,数着日子等死,时不时在皇帝耳边说说哥哥的好话,忽然被告知自己有了孩子。
明明小腹还平坦着,她却感受到那个小家伙的跃动。
太医说,这是她心理作祟的幻想,可她的确意识到,在这寂寞深宫,自己终于不再是一个人。
这日子,终于有些盼头。
她欢欢喜喜告诉哥哥,哥哥你看,我也要当母亲了。
哥哥静默着,没有说话,她想,因为哥哥自己有孩子,所以也没空理会她的孩子。
皇帝来了,哥哥立马就走。她不知道自己心里怎么想的,故意放大了声音盯着哥哥的背影,喊着皇帝哥哥,皇帝哥哥。
哥哥一定听到了,他的脚步却一下也没有停,就像很多年前那场大雪,他抱着她去找大夫,她拉了拉他,他的脚步也一刻不停。
好像无论她做什么,他都一往无前,步履不停,不曾回首。
不堪回首。
*
孩子出生了,还没取名字。
她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人儿,觉得一直空落的心完全被填满。
哥哥却不喜欢他。
她知道,哥哥只喜欢贺岁。
她没忍住,说了许多酸话:“哥哥不疼我的孩子,是因为太疼自己的孩子了。”
“就像哥哥有了夫人,就不疼妹妹。”
为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难看,她故意边笑边说,装作开玩笑。
“哥哥的孩子,名字真好听——贺岁,贺岁。是哥哥取的吗?”
“哥哥不回答,就是默认了。
哥哥好会起名字呀,陛下说要让我亲自给孩子取名字。”
她笑盈盈地说,“哥哥来给他起名字好不好?”
这是假话。
皇帝说,要等到他好好想想取个什么名字,但她偏偏想任性这一回。
哥哥,这个孩子的名字,你来取好不好?
好不好?
“龟鹤延年。”哥哥说,“长寿长安。”
“龟年。如何?”
龟年,龟年。
龟年。她在心里默念。
这是她听过的,最好听的名字。
*
后面的事,她都不愿意回忆。
满纸荒唐,满纸荒凉。
*
她心中恨了许久的罪魁祸首找到她,交给她两个人。
她都认得。
一个,是哥哥从边疆带回来的亲信;另一个,是阿财。
哥哥,他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
她看到了那个小飞镖。
哥哥,你还记得吗?最早最早,是你手把手,教倩碧丢飞镖。
你果然,还是讨厌倩碧身上的药味。你不喜欢苦,也不喜欢文墨,倩碧身上的,你都不喜欢,所以也不喜欢倩碧的孩子吗?
你若是不喜欢,何不叫倩碧咳死在那场大雪里,或被婆子的乱棍打死了去?
她屏退了侍女,一个人坐在密室里,想起那被墨迹染脏的白纸,难看黑点下的“石榴裙”。
哥哥,倩碧没穿过一次石榴裙。
哥哥,你记不记得,你说过要给倩碧买石榴裙?
*
她坐在上位,用手撑着脑袋,看哥哥的两个孩子丢飞镖。
贺颂声,贺椒茹,都是好听的名字。
也是哥哥取的吗?算了,不重要了。
椒茹的手颤抖着,像是昨日的她。她起身贴近她,手把手教她。
她没敢看她那张脸,椒茹长得和哥哥太像了,白白净净的,是个俊俏的白面书生相。
“看靶心。”她的语气平静,“就这样,丢过去,明白了吗?”
飞镖经了他们交握的手,“唰”的一下,扎进靶子里。
正中准心。
*
没过多久啊,她用同一只飞镖,正中他的心脏。
她从没想过会有这一天。
“你问我为什么,我却还要问你一声,为什么!!!!”
“我的龟年、我的龟年,他和你那么亲,你竟也舍得!!!”
其实她想说的是,我的龟年啊——他的名字都是你取的。
你祝他龟鹤延年,你祝他长命长安。
——是谁偿命?又是谁长安!
哥哥却露出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满是恶意的笑脸。
“为了什么?自然是为了皇权。只有有了皇权,才能更好的保护你们不是吗?”
“再说,我让他争,他就争的过吗?你看,这样一个废物死了,他的命都不能彻底绊倒陈清玉。”
“可惜啊,我终究还是高估了他在皇帝心中的分量,也低估了皇帝的冷血无情。”
……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这不是我的哥哥,你不是我那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她颤抖着,咳嗽着,用他教给她、她又教给他孩子的飞镖,刺入他的心口。
他说她,有长进。
他的血流出来,鲜红色,像血色的罗裙,又转而变黑,像弄脏了白纸的翻墨;又打在地上,弄脏了那些菊花。
“哥哥,记得那年我第一次私下见你,贺府里谁都不要我,只有你闯进来抱着我,冒着大雪去找大夫……”
“大夫说,我要喝菊花茶,要吃很贵的药,你就去边疆,给我挣军功……”
“……我等啊等,等啊等,等你挣够了军功回来,我就进了宫。”
“日复一日在这惹人厌的深宫,只有哥哥送的菊花才能聊以慰藉……”
“哥哥……”
哥哥,倩碧累了。
千言万语,都不堪说;
“有下辈子,就别再见了。”
*
当了太妃,青灯古佛,看着宝闻和椒茹出双入对,也没什么不好。
她没再喝药,没再喝过菊花茶。
太苦了,苦的她心里难过。
只是,她听陈清玉和萧南时说,当年一直没松口的阿财在听到贺将军的死讯后,有话要对她说。
可是人都死了,还说什么呢?
不过是些,陈年,旧事。
她累了。
每年冬天,就这么拖着,咳着,居然也活了下来。
有一天,她进宫和皇后商量宝闻和椒茹的大婚事宜,却听对方说,阿财一直被看管着,只要她想听他说话,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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