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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三还真是荒唐。www.shiyishijie.com”
书房中,皇帝翻看着刚刚由太子府的人递交上来的案卷,阴沉着脸说。
“整日就知道花天酒地、纵情声色!就这,枉朕还指望他和太子分庭抗礼!”
“陛下息怒。”
李公公仔细揣摩着皇帝的神色,只见他表面大怒,实际上却并未有多生气,便添上一杯茶劝慰道。
“虽然私事糊涂,但可见三殿下只敢不端,却不敢对陛下您不敬啊。”
“前阵子有小人传言三殿下有取而代之之心,实在是荒谬,陛下春秋鼎盛,谁敢逾矩?”
皇帝被他夸得心花怒放,也点头说:“太子这事倒也做得不错。”
“若他急于将老三踩上一脚,必定大为批判,细数其桩桩罪名。可他此表呈上来,却是条理分明、证据确实、不偏不倚。”
李公公受过太子恩惠,平时明哲保身,今天好不容易见皇帝龙颜大悦,自然想为恩人说一句公道话:“这也能说明,太子对陛下的命令严谨听从,没有急于上位、罔顾兄弟情义的念头。”
“归根结底,还是陛下教导太子有方。”
皇帝没有说话,心里的天平稍稍摇晃。
他日前还打算过,若陈清玉确有不恭不敬的行为,他就让贺川或者禁卫军在漪州的回程派人杀了,装作意外了事。
只不过近来年关事多,改立太子更是程序繁冗,若诸事堆积,恐动摇国家;老三那边又和贺家的势力闹起来,贺川本人也不太安分,才必须留住他。
“如此看来,倒是朕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皇帝面上看不出喜怒地说,“太子年纪稍小的时候的确锋芒毕露,如今却也愈发得体了。”
李公公叩首,不敢多说。但他心里明白,太子幼时之所以崭露头角,一半是因为樨妃炫耀,一半却是因为想要得到父皇的关注;
如今太子殿下行事无比稳妥,他不好说原因,但或许也是因为对亲情冷了心的缘故。
正因为心怀期待,所以有所欲念;而越得体端慎的,都磨去了孺慕的深情。
“可朕还是最中意老十。”皇帝遗憾道,“性格可爱,又有几分像……”
最重要的是,好把控,不会对自己有任何威胁。
太子最好的地方,就是他最不好的地方。身为父皇,他都不知道自己应该骄傲还是害怕。
“父皇!!”
下人拦不住,也不敢拦这位祖宗。陈宝闻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书房里,刚见到皇帝就跪了下来。
“爹爹,儿子有一事相求!”
皇帝瞥见他身后得了消息后匆匆赶来的贺贵妃,含笑说:“求什么?莫非是和你母妃上次提的一样,求朕赐一门金玉良缘?”
说到这个,他就更舒坦了。
那萧丞相前几日忽然松口,肯将他家藏在深闺里的宝贝闺女嫁入皇城了,高兴的皇帝半宿没睡着觉。
看你老萧,一辈子脊梁骨梆硬,连朕都要让你三分,最后还不是乖乖听朕的把女儿许进来?
他与贺贵妃对视一眼,接着说:“朕看那萧家小姐不错,已和萧丞相说好……”
“我不要什么萧家小姐!”陈宝闻抬起头,慷慨激昂的大声说,“也不要什么张家王家李家!”
“儿臣只求一人,贺家三小姐,贺椒茹!”
“咚!”
贺贵妃听他这样说,原本喜悦的笑容僵住,手中专程拿来给他暖手的暖炉掉到地上,滚了好几圈。
皇帝看了看跪地不起的陈宝闻,又看了看一脸茫然的贺贵妃,问道:“你可想好了?”
“那萧小姐我和你母妃都替你看过了,她温柔贤淑,端庄思慧,是京中最好的贵女……”
“儿臣只求一人!”
陈宝闻充耳不闻,再次重重磕了几个响头。
贺贵妃本来心里蹿火,直骂贺夫人狡猾算计,却也被吃准,心疼起孩子来。
皇帝本就觉得贺椒茹也不错,只是舍不得萧南时这么好的人选,可不论她们谁,在他心里都无法越的过这个启蒙后一直养在身边的好孩儿。www.wenxueshijie.com
他慈爱地说:“闻儿,你先起来,地上凉,你起来说话。”
陈宝闻坚毅决绝:“不起!若今日父皇母妃不同意我和贺三小姐的婚事,我就绝不起来,跪到死我也愿意!”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贺贵妃一下子冒出眼泪,赶紧去扶他,“这大冷天的,饶是室内烧着炭也不能跪在地上呀,把膝盖跪坏了怎么办!”
“什么死不死。”皇帝也说,“你快起来,朕又没说不答应。”
他差人去给衣着单薄的陈宝闻拿件自己的披风来,陈宝闻接过,熟练地用他的披风裹住自己,撒娇道:“那父皇母妃,是答应孩儿了嘛?!”
皇帝和贺贵妃看着他,情不自禁想到了他小时候也是如此藏入父皇的外褂里裹成一团躲猫猫的样子,当即便笑了。
“你呀。”皇帝指了指他,摇摇头,“朕答应了,回去等着吧。”
陈宝闻于是欢天喜地地走了,贺贵妃也跟着离开。
待走出一段距离后,她叫住前面蹦蹦跳跳的陈宝闻:“你个浑小子,你给我站住!”
陈宝闻心情好,下意识转过头来,咧的老高的嘴还没来得及降下,就见母妃一脸难看的说:“我不是都和你说了,给你挑好了萧家的小姐,你是哪里不满意,非贺小姐不可了?”
亏她一听陈宝闻往皇帝书房走,便急匆匆赶来,一来就听见他说求娶之事,高兴的她还当小子终于开窍了,却是开错了窍!
“阿娘为何不准我娶贺家三小姐?”陈宝闻不解,打起感情牌,“要论亲厚,贺家是阿娘您的母家……”
“……那贺家的女眷,心术不正,动机不纯。”贺贵妃闭了闭眼,扶着额说,“你也不想想,若非蓄意,你何以与贺三巧遇那么多次?”
她都不忍心和陈宝闻讲,侍女听交好的侍卫偷偷说过,他出宫时偶然发现那贺椒茹还打过太子的主意,也上赶着去“巧遇”。
怎么人家陈清玉都没上当,就宝闻这个没心眼的一头栽进去?!
陈宝闻红了脸:“那是我与她有缘。”
“怪我把你养的太天真了!”贺贵妃气不打一处来,又不舍得责备他,“得了,你赶紧走吧!少在这里碍我的眼。”
陈宝闻嘻嘻哈哈:“阿娘日后就算看在我的面子上,也别欺负了她呀!”
贺贵妃捏着帕子:“……我好歹也是她姑母!”
“其实贺小姐也是极好的。”
陈宝闻走后,一直跟着贺贵妃的贴身侍女走上前来劝道。
“虽然不比萧小姐名动京城,说出去也是交口相赞的端庄小姐,很有才华。
最重要的是,将军大人不也说过她不错吗?十殿下刚有句话很对,亲上加亲。”
“哥哥……”
贺贵妃看见远处的花园里凌雪独立的菊花,口中喃喃,心里又难过起来。
侍女劝道:“将军大人对小姐您是极好的,从在府里就是,如今这番自然也是为了和小姐更亲些,和小姐的孩子更亲些呀。”
贺贵妃点点头,眼中却闪过一丝疑虑。
她不喜欢贺夫人,连带着不喜欢贺家那些小姐。过去她还可以说一句,那是因着她们蠢笨粗鄙、颇爱算计,可如今看来,她真的不敢保证那里没有哥哥的手笔。
上次哥哥送菊花来顺便进宫看自己,言语里竟是要将他的二女儿嫁给三皇子去当棋子,不管设计还是拉拢,都来给闻儿铺路。
虎毒尚且不食子,他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能舍弃,难道不会舍弃妹妹吗?
如此谋划,真的是为了宝闻,还是为了……
有的事情,她不敢细想。或许就这样稀里糊涂下去也可以,但又心有芥蒂。
*
殿里。
皇帝有些发愁。
陈宝闻娶了贺椒茹,自然也好,可萧南时的婚事怎么办?
“姐姐?”
他正叹着气,忽听见门外通传长公主入内,立马起身迎接。
“陛下看起来有些愁眉不展。”长公主笑了笑,坐到茶桌旁。
皇帝也坐下,给她讲了些情况。
“这有何难。”长公主说,“只说了嫁进皇室,又没说明是许给谁。”
“还能是谁?其余的太低微不提也罢,老十定下来了;若是老三,萧丞相非提着刀来砍朕不可。”
长公主提醒他:“陛下是不是忘了有位最合适的?”
“论年龄,那位是该婚配了;论尊贵,除了你,也没人越的过他。”
“朕也不是没想过。”
皇帝沉吟很久,沉声说道。
“太子……”
“眼看其他皇子都挨个有正妻了。”长公主提到,“今日花厅上,你的好表妹当着众人的面,说太子早过了议婚年龄却一直没动静。”
“不管是为了皇家颜面还是旁的什么,他身边都该有个人了。如果能借此机会解燃眉之急,不是两全其美?”
皇帝想,他不是不知道,只是那可是丞相家的小姐,他舍不得这么轻易赐给他。成婚之后,陈清玉定是如虎添翼哪。
“姐姐和萧家小姐是不是很熟?”他想起听人说过长公主总找萧南时听戏写字,心有盘算的问道,“她是个怎样的人?”
长公主却叹了口气:“孩子是好孩子,外面传的那些美德都有,可若非必要,我是不愿让她做这么尊贵的位置的……”
皇帝一下来了精神:“怎讲?”
“虽说要制衡朝廷,贺家女嫁给十皇子,那么萧丞相的女儿嫁给太子也很好;且丞相是陛下无比信赖的人,可以替你督导太子。
可那萧南时她……”
“贤淑端庄,出门甚少,虽说是恪守古时的女诫女德,却未免有些不问世事。”长公主一副不看好的样子说,“而且她性格太过清静软绵,没见过什么大场面,针掉地上都会被吓到。
瞧着是镇不住人,恐怕成不了什么助力啊。”
皇帝喝了口茶,压下嘴角:“姐姐此言差矣,这么说来,萧小姐性情温和,与太子倒相仿,也是一桩好缘分啊。
萧家小姐最是贤淑规顺,名门条理森严,想来能约束太子。”
长公主走后,他才在位子上舒心的叹了口气,眼睛快意的眯起来。
陈清玉不敢逾矩,萧南时软绵无力;到时候的东宫,还不是由他拿捏?……
*
“啪!”
深夜的山林中,一群侍卫举着火把,正围着一个被绑起来的狼狈男子严刑拷打。
萧南时坐在人群后,对眼前的惨叫哀求充耳不闻,以袖掩嘴打了个哈欠。
“西域的人当时是上哪儿找的这么好的地方?……哦,你那时还不在。
人迹罕至,密林遮掩,干什么坏事也不会被人发觉。”
她端端正正坐在一把不知从哪搬来的木椅上,对流月说着闲话。
身旁还有个小桌子,看上去不像在荒郊野外,而像是在皇宫里的花厅,举止优雅,谈笑风生。
“小姐。”
一个腿上满是血点子的侍卫上前,对萧南时禀报。
“他还是不说。”
“再打。”
萧南时清甜的声音在初冬晚风中响起,流月眼疾手快地帮她拢了拢披风。
“板子打不出话来,就往上面扎上钉子,再抹些盐水、死耗子血。”
“我前几日去书院看卫鸦他们,听说山下来了几条疯狗,闻见血味儿就咬人,倒也咬不死,就是会得比死还难受的疯狗病,现在都还没人敢去抓。
若是有谁身上被打出了血,送去引狗出来也算死前积德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帕子捻起一袋点心悠然吃着。
“这核桃酥不错,里面夹着琥珀桃仁儿,看着像是人的脑子。”
眼见被打的男子疼的在地上哀嚎,听见她刚才的话后更是眼神松动,萧南时接着吓唬他。
“诶,对了,流月你可曾听闻人吃猴脑?”
“流月愚钝,愿闻其详。”
“我这次探亲回来,路过一处农庄。那里面的人呀,居然捧着猴的脑袋,用勺子挖里面的东西吃,津津有味的。”
“我好奇的紧,就问他们怎么做的呀?那人说:把猴儿抓住先用木板子打听话,打到他动不了为止,然后把脑袋砍下来。”
“再用一壶滚水,浇在那脑子上,表皮融化后溃烂,露出里面的肉来,就可以享用……”
她说着说着,提起桌上的玉茶壶倒了一杯热茶。这是陈清玉特意让太医调配的温补花茶,甜丝丝的,又毫无药味。
“我、我说!!!”
地上的人看见茶壶嘴冒出的热气,吓得快失禁了。
“当年……”
他回忆起当年的事,只要记得清,连个石子儿都不敢放过。
“……姑娘您拿到的人事簿上记录的没错,当年小的在贺府确实当过差,后来还经常陪着贺大公子……就是将军出入宫中,给贵妃娘娘送菊花。”
“当时八皇子还在,一开始将军不是很爱和他亲近,后来贵妃娘娘一直从中周旋,也亲厚了不少。
只是有一天,将军回来,突然命我派人去跟踪八皇子,记下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最后……”
他吞咽了一下,还是讲了出来:“最后,让人提前去八皇子常去滑冰的湖上做了手脚,在某个地方,石子儿一扔就能砸破;
还、还让我去旁敲侧击八皇子,让他喊太子一起去玩,兄弟间培养感情……”
萧南时手上的核桃酥“啪”一声被从中捏断,流月赶紧接住,另一只手按住她颤抖的肩头,提醒她不可失态。
原来如此。
难怪她瞧着那湖上结冰那样坚固,为何突然破掉;
而且陈清玉比八皇子年长,也比他高壮,为何偏生是八皇子掉下去,陈清玉无事。
所以贺贵妃才一直用这点疑心陈清玉。可,居然真的是贺川所为?!
“我怎知不是你这小人胡乱攀咬?”她做出一副不信任的样子说,“那贺将军可是八皇子的亲舅舅,他为何要害他?”
天晓得她之前找贺颂声要贺府的人事册子,只是为了查查贺川有没有什么旧人可以收买;
漪州梦中看到的黑影让她始终疑心,思来想去没有头绪,却看见册子上在同一时期有莫名的人员流动,这才把这个昔日的近侍抓来,严加拷问。
“这谁知道哇!?那些记录也没过我的手,都直接交给将军了。
但,小、小的对天发誓,绝无半句虚言啊!!!”那人趴在地上哭着求饶,“对了,还有——还有其他人证的!”
“那个投石子打湖面的被将军杀了,将军以为我不知道内情,而且什么证据也没留下,最后留了我一条狗命。”
“可是当年将军身边的管家,是将军在边关结识的,没在人事簿子上记录。他当年于将军有大恩,这事之后也走了,却没被怎么样,现在应该还在京中!”
萧南时问:“你可还记得他的名字和长相?”
那人觉得自己能活命了,赶紧狗腿的点头。萧南时让人去记下他说的特征,然后嘱咐流月:“找个庄子关起来看好,事情结束前不能让他死掉。”
流月颔首应下,走到一边和萧府的侍卫交待。这些侍卫都是萧府最精良的练家子,全被指来保护萧南时,任她调遣。
小春咋舌不已:【这贺将军真的这么狠毒?为什么啊?!】
它压根就想不通,从萧南时一开始疑心贺川它就想不通。
“贺川这个人,打着八皇子的名号残害清玉,但我总觉得他并不出于疼爱八皇子。”萧南时没心思吃东西了,“没想到从一开始就……”
她更替陈清玉不值。
他因为念着痛失八皇子的心情,放过贺川那么多次,甚至自责到现在,一直厌世都有很大原因是因为幸存的愧悔。
却根本就是贺川的蓄意谋害!
她想了想,说道:“贺川狠辣至此,我不觉得对他有恩他就会网开一面。
你帮我查查那个管家现在在哪,我敢说他手上一定有贺川的把柄。”
【放心吧!】小春义正词严,【已经知道了名字和长相,这点小事我还是可以的!】
“不过看来贺府出来的人,嘴都严实的很。”萧南时说,“那个管家在边关待过,轻易吓不到……
得问清玉借个人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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