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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南时听到这话,双手不由得贴紧藏身的石柱。www.lequyd.com
冰凉的触感让她感到一阵瑟缩之意,下意识不愿听陈清玉的回答,很想直接掉头离去。
陈清玉神色淡然,话术娴熟的拒绝:“多谢贺夫人挂怀,孤暂时不愿考虑婚事。
去年洪灾后的重建未完,西域边疆也刚开始交往,国事繁重,百姓生活尤且不易;父皇与大将军从来教导我先天下之忧而忧,如今天下待兴,我身为太子,如何独善其身,先乐我小家?”
“至于与贺三小姐。”他负手而立,语气谦卑却不容置喙,“只是那日偶然遇到,命下人送回府中,不过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萧夫人出言前还请仔细斟酌,我无心风月,贺三小姐正处佳年,若被有心之人听到,恐不得收尾。”
他这话的拒绝之意已经很重了,贺夫人要是听不懂,也枉费活这么多年。
她讪讪地笑道:“哪里有什么听不听到的呢,我自是只会和殿下私下将这些事情,想着两个孩子自是有缘分,若互相有意也是美事一桩……”
陈清玉和颜悦色的一笑,对她认真地说:“美事缘分暂且不提,依孤看贺府的下人却应换一批。让独自出门的三小姐落单街上,迷路不得返,这样的事据说不止一次。
贺家是将门世家,为将帅者,必思前顾后,布列周密,若是连家中安防都如此懈怠,实在令孤担忧。”
贺夫人嘴角一抽,心里那点小九九顿时收敛,连忙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应到:“太子说的极是。”
她又扯了几句旁的,便邀请太子一同离开,前往宴会的亭台。
陈清玉说:“贺夫人请先去。此处风景优美,孤想在此赏玩一番后再赴宴。”
贺夫人于是先行离开,留下陈清玉在原地。
他忽然回过头,看着萧南时藏身的那根柱子。
小春对南时说:【他好像发现你了。】
【要不然他看什么看?】
南时心虚地眨了眨眼睛:“这柱子这么大,哪里看得见我?”
陈清玉似乎确实没有发现她。他朝南时的方向盯了一会儿,却不曾抬动脚步上前察看。
一阵风吹过,廊前的叶片被沙沙零零的吹响,几片金绿随风摇落,在眼前忽闪忽闪。
萧南时背着身没有看见,陈清玉的嘴角略微上扬,轻轻笑了一声。她只听见他往远处走离的脚步声。
她想起上次在寺庙里,他只是路过驻足被她发现,都没听到什么内容就要给她赔罪;而她这回是的的确确偷听了人家的墙角,再这么藏着,真是小人作风。
萧南时暗自检讨着,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做,便从柱子后出来,远远地叫住他:“太子殿下。”
陈清玉离去的身影停住,回过头看着她,面上有些惊讶:“萧小姐。”
萧南时红着一张脸,双手交于身前朝他快步走去,然后停在一个符合礼数的距离福身说:“见过太子殿下。”
“我要向殿下道歉。”她大大的眼睛望着他,目光羞愧,“我方才路过此处,因好奇偷听了殿下和贺夫人的谈话,并非怀有恶意。”
“我一定守口如瓶,绝不让第四个人知晓谈话的内容,请殿下相信我!”她信誓旦旦的保证。
陈清玉闪动了两下睫毛,心想第四个人早就知道了。
他不动声色地望了一眼远处云七藏起来的方位,刚刚就是云七在暗地里对他击石示意柱后有人,且他看到了那是萧南时。
她一副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的模样,他思来想去,也不予拆穿,没想到她反而跳出来道歉。m.chuangshige.com
陈清玉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我知道,我相信萧小姐。”
萧南时松了一口气,唇角放松地往上翘,这才敢正眼瞧陈清玉。
跳跃斑驳的日光之下,成片的树叶和他都染上浅金色的婆娑光芒。
他一身精致典雅的金边白袍在风里拂动,衣袂飞扬。芝兰玉树,身形颀长,乌发用白玉冠束起。清朗温润的面上目光如秋日的湖,秋湖虽美而总是寂静,似温实寒,深不见底。
寒叶在微凉的秋风中卷着,打着旋儿飘落,划在他和她之间,像一片又一片枯黄的雨雪阻隔,显示出二人的距离感。
容妩的话犹在耳边:“……那位虽是温润如玉,着实克己守礼、出尘不群,让人很有距离感。”
她也想到小春口中他的结局,心里酸酸软软,看向他的眼睛里染上一层悲伤。
眸中盈起润润的水光,在日光的照落中像有万千晶莹闪光的星点,让陈清玉沉寂已久的心湖莫名开始波动。
他压抑住想要上前的心情,也不敢问她为何要这样郑重地看他,只好打破这个氛围:“前几天答应过萧小姐的赔礼我已在寻,请萧小姐稍等几日,我会托人送到府上。”
萧南时点点头:“嗯。”
她说:“那日太子殿下给我的披风,我已经洗净了,可否等五日后中秋宫宴那天相见,我再还于殿下?”
陈清玉听到她说这件披风,连忙答道:“好。”
他目光温柔怀恋起来,却不知落在何方,缓缓地说:“那件披风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有劳萧小姐。”
萧南时想到披风上被她意外看见的刺绣,垂下眼淡淡地应了一声,不说话。
意义非凡,是因为那女子的刺绣么?
“其实你可以派人直接送到太子府。”陈清玉向她提议,“若信不过跑腿的人,我也可以叫人去取。”
“不必了。”
不知为何,或许是因为想要当面对他说明自己不小心拆开的丝线,萧南时回绝了他的建议。
“我……我想亲手交还于你。”
陈清玉有些意外,语气停顿,又终于轻言道:“好。”
“我、我要走了。出来的太久,表姐和阿娘会担心。”见他答应了,南时放下心来,提起裙摆就想要离去,“你——”
陈清玉颔首了然:“你先回去,我随后便来。”
萧南时也想到如若她们一起回去,必定会引起议论,故而先告别了他,匆忙返回亭中。
亭中,席上。
容妩见她回来,给她夹了一块蟹粉酥:“这个好,你爱吃,多吃点。”
她问萧南时:“怎么样,出去散步后食欲有好点吗?”
南时本来觉得心情不怎么样,但看见碟子里金黄浓香的蟹粉酥,表皮油亮的壳上点缀着玫瑰和芝麻,还是被勾起馋意,一不留神便一口气吃了三四个。
她的吃相倒是斯文优雅,细嚼慢咽。金橘色的蟹粉颗粒扎实,口感厚实绵密,外面的酥皮薄而酥香,小口轻咬下去,蟹与酥一齐在嘴里化开,鲜香无比。
她兀自欢快的吃着,这才注意到远处的席位上,陈清玉不知何时已然入席,似乎看向她的方位。
但她仔细瞧过去,却又没有。
她还注意到,她和他的座位离得好远。不仅因为男女大防,还因为身份和贺府排列座位时的小心思。贺家姐妹、贺家夫妇、娘亲都要比她离他近得多。
萧南时盯着空空如也的碟子,想再夹一个蟹粉酥,这才发现已经没有了。
容妩说:“你还真是爱吃这酥饼,那日在樊珍楼也是,就逮着这个吃。”
她给南时盛了一碗菜汤,教育她:“小孩子要多吃菜,少吃点蟹粉这种寒凉之物,尤其是对女子不好。”
萧南时顺从地点点头,容妩看见她眼中流露的敷衍意味,语重心长:“不听姐姐言,改日有你闹肚子吃亏的。”
南时笑着同她闹了几句,倒是食指大动了。贺府请的正是樊珍楼的厨子,本就合她胃口,一顿饭吃的好不欢快。
饭后,夕阳西下,给亭台外的镜湖染上一层软烟罗般的金光。
贺夫人命下人们撤下餐具,改上了菊花米酒、菊花茶和一些甜口的小点心。
萧南时对菊花米酒很感兴趣,但年轻一辈的桌上都只有菊花茶饮或者温热性的其他花茶,也只得作罢。
她小声对容妩说:“我都快忘了喝酒的滋味了。”
容妩瞥了她一眼:“我听姨母说,你小时候随她去漪州老家过年时被大人哄着喝了米酒,就一点点酒都叫你耍了半天的疯,从此谁敢给你喝?”
萧南时端起茶杯遮住疯狂往下撇的嘴角,望向一株株被展示出来的菊花。
金蕊流霞,雪清玉瘦,她正凝眸欣赏着鎏金红色和融冶黄白色的品类,远处便忽传来下人的通报,比下人更先声夺人的是一道粗犷震耳的男声。
“早就听说贺大将军爱菊如命,今天就让本王子也来瞧瞧这中原小花儿的风采!”
一身翻领圆袍的乌始挐张开双臂,大步流星地朝亭上走来,身后跟着两个大胡子小厮和一身红衣的乌尼雅。
他胸前的衣领朝左右两边打开,露出里面黝黑的肌肉。卷发辫着许多股辫子扎在脑后,却不伦不类的在头上插了一个京中时新的金簪子,看上去有点滑稽。
贺将军看了一眼陈清玉,起身相迎:“不知王子和公主突然有空前来,未曾远迎,还请谅解贺某招待不周。”
他在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心想:之前发了帖子你一口回绝,这下宴席吃都吃完了,倒是被你想起来,还难为你们急匆匆赶过来!
乌始挐一摆手,大声笑道:“不要紧!我们西域人可不像你们,讲究那些虚的门道惺惺作态,给我随意加个座就行!”容妩悄声对萧南时说:“这西域的王子好生没礼貌,讲话真不好听。”
萧南时点点头,向乌始挐和乌尼雅看去,却不经意与前者对视一眼,还收获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黏腻笑容。
她不动声色的敛眉微皱,喝了一口菊花茶,便听容妩凑近了说道:“我听阿栩说,西域诸地近年来时常大旱,物资粮食都有匮乏之势,此次前来正是想建交带些中原的种子、物件回去。他不恭谦也便罢了,怎的还这么嚣张跋扈?”
萧南时用手掩住嘴小声说:“许是没有脑子。”引得容妩浅笑。
“呀,才发现太子殿下也在此,失敬失敬。”
乌始挐在太子下位坐下,双腿分的老开,在位子上对陈清玉随意拱手拜了一下,就当作礼。
“哥哥刚在花楼里酒喝多了吧?”还不等陈清玉回应,身旁的乌尼雅就斜睨着他说,又冲陈清玉好好行了一礼,“太子一直坐着你都看不见,莫不是老眼昏花?殿下,我代表哥哥向您赔不是。”
她说话夹枪带棒,似有暗火交锋。乌始挐轻蔑的瞪了她一眼,正要一拍桌子发作,就被陈清玉打断。
“二位一路劳顿,不如先尝尝这些糕点茶水。”他温和平静的介绍道,“都是中原的特产,在西域恐怕很难吃到。”
乌尼雅听出他话里的意味,端着的讨好笑脸险些挂不住,她眼睛眯起,尝了一口菊花茶,赞叹道:“果真清爽。”
“若是这些糕点茶水有朝一日也可在我西域品尝到,那该有多好。”她装作无意地感慨。
陈清玉喝了一口茶水,冲她礼节性淡淡一笑,没有接茬。
贺夫人见他们这边安顿好了,连忙走到湖亭中心说:“今日幸得各位前来我贺府,为表诚心,我和将军决定以今年最新育成的墨玉绿菊做彩头,请各位小姐公子们来大展才艺,获得最多叫好的是谁,这盆绿菊就归谁。”
她拍拍手,几个下人抱着一盆盖了缎面帘子的菊花上前,掀开之后,里面巨大一颗的绿菊拔蕊怒放,好似一团傲寒独立的彩球,罕见的绿色花瓣在尖尖处渐变成墨色,如碎掉的玉点,一看便不是凡品。
贺岁站在她旁边说:“既然是在贺府,那就由我们贺府的姑娘先开场吧,我怀着身孕不便,不过听闻三妹妹最近新习得一首古曲,要么三妹妹先来?”
贺夫人向她投以赞许的眼神,又立马令下人去取贺椒茹常练的七弦琴来。
旁边不知哪个小姐小声嘀咕了一句:“贺夫人和大小姐这是在给三小姐造势热场呢,太子和一众公子都在,真是打得好算盘。”
萧南时看向顺从走向贺夫人的贺椒茹,低垂的脸看不出神情,整个人瞧着素素净净的,很是乖巧端正的模样。
她坐在琴前,娴熟的一抚,轻声开口:“小女献丑了。”
说罢,双手置于弦上,勾托提抹,泠泠如流水的琴音顿时响彻亭中。
南时不自觉放下手中的茶杯,双手交叠膝上仔细聆听起来。
容妩在一旁称赞:“这是我听过最好的《流水》一曲,贺椒茹不愧师承大家,从小苦练。”
南时也点头称是:“高山、流水最难的便是言其意境,她奏的真好。论琴艺,我不如她。”
容妩不大同意:“你们在琴上是各有千秋。”
琴声转入江河洋洋的段落,好音入耳,南时在心里默默想:说琴之不如,并非自谦。
她只是曾经因喜欢听容妩抚琴而倍感兴趣,和她一起学了很久,却也只是当作兴趣,爱练不练,时常躲懒,萧夫人惯着她也不多管;
却听说贺椒茹自小被发现了弹琴的天赋后,贺府请了好几位先生日日教导练习,以是贺椒茹平日里出门甚少,和南时这种不爱交际的人更是话都没说上过一句。
此刻听着她的琴,南时倒起了几分结交之心。
却见当琴曲进行到大江大河翻涌的最高潮处,琴弦“啪”一声在贺椒茹手下断裂。
她怔了片刻,第一个从还沉浸在琴音余韵中的满座中回过神来,退到琴边向众人提裙福身:“小女不才,让各位见笑了。”
大部分宾客们自是扬起笑脸安慰着她,夸她情感丰沛,贺夫人连忙让人收走琴,表面也笑着打圆场,心里却暗恨。
她原是胜券在握,打算让贺椒茹博得彩头后借花献佛给太子;就算没有,以她素来的水准也必将大放异彩,在一群适龄公子面前崭露头角。
谁知道这丫头临场表现如此差劲,令贺府蒙羞。
她叹了口气,又想到陈清玉不久前的告诫,这口气堵在胸前,十分郁闷。
贺夫人此时还不曾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会令她更加郁闷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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