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半，天气阴沉，咖啡馆里也有些冷清。

“什么？你跟詹姆斯接吻？”小美的声音古怪而又高亢，像是一个人突然遇到了鬼怪。

麦琪严肃地瞪了小美一眼。小美转过身看了看咖啡馆。

两个中年妇女模样的女人，坐在中间的圆桌旁窃窃私语，脸上的表情时而愤怒时而幽怨，活脱脱更年期妇女的表情包样本。

还有一个年轻的小帅哥坐在临窗的桌旁，在上玩游戏，时不时地抬头看着街道，像是在等人。

慢悠悠的音乐声中，小武也对观察和猜测顾客的隐私失去兴趣，坐在吧台里打盹。

“他没有……嗯……乱摸你之类的？没有脱你衣服？”小美转过头低声问。

“没有！你以为你在看电影呢，就是接了个吻而已，再说我是被迫的。”麦琪愤愤地说，“我是被迫的，你知道吗？”

小美眯着眼睛打量着麦琪，“真的是被迫的？你怎么不报警？”

麦琪一肚子火气，“接个吻就报警，有病啊。”

“也是啊，那感觉怎么样？”小美嘻嘻笑着，探着头凑近了麦琪。

“没什么感觉，”麦琪虽憋着无名火，又觉得没必要对此事太认真，“嗯，口水太多。”

“咦——”小美一副嫌恶的表情。

“李昭阳可能看到了。”麦琪看着街道，缓缓地说。

想起李昭阳，麦琪顿觉无奈。无论如何努力，似乎和李昭阳之间永远隔着一条河，一座山，永远也无法逾越。

“不会吧？”小美仍然笑嘻嘻的，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让他看见也好，正好扯平了，反正他在外面也不规矩。”

这句话让麦琪难过起来。

有个帅气年轻的男朋友，就如同圈养了一条名贵的藏獒，随便牵出去溜达一圈就足以彰显主人的身份和品味。

最初两个闺蜜都暗自羡慕过麦琪，如今藏獒变成了丑陋的沙皮狗，提到名字都像是一个耻辱。

麦琪一再宽容，一再原谅，却仍然无法让彼此的关系更加亲密更加牢固，更无法换回李昭阳的一心一意。

“你说他跟那些女人在一起吃吃喝喝，图什么好处？”麦琪始终想不明白这一点。

在麦琪单纯的人生阅历中，这样复杂的谋生之道已经超出了麦琪的想象。

“你以为只是吃吃喝喝啊？”小美不屑地撇撇嘴，“我问你，他每天晚上都回来吗？”

承认自己的男朋友不是每天晚上都跟自己同床共枕，也是另一种耻辱。

麦琪宁愿相信李昭阳没有回来的夜晚，是因为喝醉了不愿打扰自己，或者是因为刻意给对方保留一点距离和空间。

“对，他每天晚上都回来，再晚都会回来。”麦琪铿锵有力地撒起谎来，想让自己的耻辱减轻一点。

小美如何能理解那些无法入睡的漫长黑夜，如何能理解那些黑暗中绵长无尽的焦虑、痛苦、绝望和无助！小美更不能理解，哪怕是三心二意的陪伴对于麦琪是何其！

“是不是他床上功夫特好？”小美压低了声音，目光炯炯地看着麦琪。

天哪，麦琪实在后悔不该告诉小美有关李昭阳的事情，不该让小美参与到自己的私生活中来。

一个人独自痛苦承担就好，至少可以为自己保留一点尊严。除了额外增加烦恼和羞辱，痛苦根本无法分享。

“对，他的床上功夫特别棒，每次都让我飘飘欲仙，欲生欲死，”麦琪横下一条心，索性豁出去了，也不知从哪里看到的词汇，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就那么自然地脱口而出。

麦琪眯着眼睛，看着目瞪口呆的小美，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所以我爱他爱得要死。”

小美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接过话茬。

对于小美而言，和干瘦衰老的老杨在一起，谈起性生活就是一个笑话。尽管老杨在床上也非常努力，但是无论从量还是质上来评判，小美一直处于性生活的贫困线之下。

麦琪微笑着看着小美脸上显露出的一点窘态。

总算扳回一局。

女人一旦攀比起来，项目的广泛性总是始料未及。

麦琪心里顿时觉得有点无聊又无趣，暗自后悔今晚不该开了这个头。

“咻！”一声口哨声让麦琪和小美突然地惊醒过来。

詹姆斯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们的身旁，笑意盈盈地看着两个女人。

麦琪一时慌乱起来，她急忙站起身，“嗨，welcome！”

小武居然趴在吧台上睡着了。麦琪看了一眼便又转过脸来。

不知何时，三个顾客已经悄然离去。唱片上的曲目已经全部播放完了，咖啡馆里一片静寂。

“嗨，詹姆斯，你好！”小美回过神来，热情地跟詹姆斯打招呼。

“请坐吧，”麦琪说完就向吧台走去。

小武在熟睡中被麦琪拍醒，揉着眼睛，“不好意思，昨晚睡太晚了，哎呦，怎么睡着了。”

“困了你就先走吧，回去早点休息。”麦琪对小武始终像是个姐姐，宁愿自己多干点活，从来也不跟小武计较。

麦琪回到厅里，詹姆斯和小美还在原地站着等她。

“坐啊。”麦琪自顾自地先坐了下来。

小美也坐在原先的座位上。詹姆斯仍然站着。

詹姆斯看着小美，“抱歉，我想单独跟麦琪说几句话。”

小美显然有点尴尬，她用询问的目光看向麦琪。

“要不你先回去吧。”麦琪已经不想再跟小美讨论性生活这个话题了。

小美悻悻地站起身来，“那我先走了。”

小武从吧台里走出来，一边把外套夹克套在身上。

小美奔了过去，“武哥，送我回去吧。”

詹姆斯朝着麦琪耸耸肩，“我是特意来跟你说抱歉的，昨天晚上……”

麦琪看着小美挽着小武的胳膊走出了咖啡馆，不免有点担心起来。

小美总是一副如饥似渴的样子，小武又年少无知，哪里能抵御小美那狐媚的样子。

如果真出了事，那可是两败俱伤，首先老杨不会放过小美，其实也会对小武未来的人生产生恶劣的影响。

詹姆斯说着，“抱歉，昨天晚上我有一点冲动。”

“你说什么？”麦琪摇摇头，把缥缈的思绪又重新拉回来，“昨天晚上？”

“对，对，昨天晚上实在对不起，我，”詹姆斯结巴着，“我知道，那个中国女人比较保守，但我的确很喜欢你。”

“好了，我知道了。”麦琪淡淡地说，“我原谅你了。”

詹姆斯疑惑地看着麦琪，“原谅我了？”

麦琪站起身来，“抱歉，我要关门了。”

麦琪不等詹姆斯反应，便站起身来向门口走过去。

詹姆斯脸上是完全蒙圈的表情，只好不解地跟在麦琪身后走出咖啡馆，“你真的原谅我了？”

麦琪一言不发，锁好店门，撇下詹姆斯，一路狂奔朝着别墅区跑去。

麦琪马不停蹄地跑到了小美的大门口，蹲在地上喘气。

别墅里竟然灯火通明。麦琪一边喘气，一边向里面张望。

二楼客厅的玻璃窗没有拉上窗帘，麦琪看到了百合的身影。

麦琪忽然间想起来，百合和小美住在一起，原来是自己多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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