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私底下张呈苏如何谈论林也，见了面，他的态度总是在谦和中带一点奉承。www.jingcaiyd.com

本来就怀疑刚才的话是否被林也听见，心里后怕，这会儿被他这么直白一问，张呈苏立刻笑道：“那我先过去了。”

听着张呈苏远去的脚步声，姜颂突感一阵心慌。

她还是不习惯和林也单独待在一个空间里。

指尖捏着敷贴，努力使粘在一起的部分展开，可越是急，就越是这边扯平了、那边又粘上了。

林也瞧着她卷长微颤的眼睫，以及瓷白面颊上因为着急而浮现的两朵红晕，最后才将目光落到那张被她弄得样子更加糟糕的敷贴。

他忽然劈手扯过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像是终于被她的笨手笨脚惹毛。

姜颂努了下嘴，心里有点不服。

是他自己先把敷贴弄粘在一起的，他先“闯了祸”，她是来善后的。

但她什么都没说，两手慢慢垂下，指尖刚才和他的想触，那一小块儿皮肤比其他地方温度都要高。

就这么诡异地面对面站了一两秒，姜颂终究忍不住，说：“如果没什么事，我也过去了。”

没听到林也的回应，只当他懒得回。

然后刚转身走了两步，他忽然开口。

“张呈苏开的条件听起来挺丰厚，但对你来说，似乎还不够。”

姜颂的心脏直直往下坠。

所以，他都听到了？

助听器，她的伪装……

像是被人捆住双手双脚，再丢进冰冷海水里一样，连挣扎都无可奈何。

姜颂背对着他，抿住唇，喉头堵塞，发不出一点声音。

林也皱眉盯着她纤瘦清丽的背影，将她的沉默当成了默认。

堵在胸口的浊气更甚，他感到困惑，但又似乎很好理解——养尊处优的小公主，心血来潮参加综艺选秀，因为体会到了其中的乐趣，再突发奇想闯荡娱乐圈。

炒cp不稀奇，玩弄感情对她来说更不是第一回。

只是唯一令他不解的是，以她的财力和资源，她理应是处于上风的那个人，怎么轮得到张呈苏对她开条件？

手机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静寂。

是工作人员打来找人的。

姜颂像是终于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边对着手机那头说“不好意思，我马上就到”，一边急急地迈步离开。

几乎是百米冲刺的速度，看起来像是着急赶去录制，实际是想逃离林也接下来可能说出来的话。

但林也到底会说什么，姜颂根本猜不到。

是讽刺，是怜悯，还是刨根问底地追溯失聪和分手的联系？

姜颂心乱如麻，心绪混沌。www.chuangyiwx.com

回到录制现场，先是和副导演道歉，然后跟着其他8位选手一起站到舞台上，大家围成一起圈。

看着Molly把一个贴有冠名商商标的玻璃瓶放在众人中间，手腕一转，玻璃瓶高速转动……

直到Molly最终宣布几人的上场顺序时，她还有些懵。

小树莓悄悄拉了下她的衣角，担忧地说：“姐姐，你的症状怎么看起来比我还严重啊？”

“……嗯？”姜颂没听清，抬手，隔着头发按了下右耳里的助听器，下一秒，又像触电一样看向导师席。

林也正在和霍先低声讨论新作的曲子，余光里那人朝他看来，他微微一顿，掀眸。

视线交接只有很短暂的一瞬，姜颂如同触电一般，背过身去，欲盖弥彰地将两侧的长发又顺了顺，深怕自己藏的不够深。

Molly笑说：“这边啦，不是1号的选手，全都到这边候战区！小树莓和姜颂？小美女和小仙女？”

小树莓又拉了下姜颂的衣角。

姜颂后知后觉地问：“怎么？”

小树莓：“要先去那边等，先把舞台让给抽到1号的人。”

“嗯。”

去到候战区，姜颂才想起问一句：“我是几号？”

小树莓一脸要完的表情，“……姐姐，你真的被吓懵了吗？”

“还好，”姜颂又问了遍自己是几号。

小树莓朝她伸出三根手指头，附赠一个同情哭的表情包。

姜颂：“……”

她是三号。

“那你呢？”姜颂又问。

小树莓：“8号。”

姜颂说：“上场顺序越靠后，准备时间相对能多一点。”

小树莓瘪嘴。“反正我希望嘎得痛快点，这场比完就回家。赛制越来越残酷了，压力好大。”

1号已经上场，现场灯光变暗，所有人都噤声。

而后伴奏响起，是一首耳熟能详的古偶插曲。

这首歌属于“旋律一响，纯爱登场”，歌词瞬间把人带进电视剧里男女主回肠荡气的千古虐恋里。而且就算是没看过电视剧的，只要听一句，身上的仙侠血脉就会觉醒。

总之，这首歌脍炙人口，只要唱功及格，把现场气氛拿捏住了，胜出概率很大。

但问题恰恰出在唱功上——1号破音了。

一分半的演唱很快结束，1号小姐姐捏着话筒走下舞台，和2号交换位置。

她偏头和身边要好的同为求生赛的选手说：“一次彩排都没有，即兴表演出问题的可能性太大了。”

姜颂和小树莓都听到了，两人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凝重。

2号美艳姐姐之前是乐队主唱，肩上背了把贝斯，单手拖了个立式麦克风的支架上去，在舞台正中站定，另一手把麦克风固定。

飒爽艳丽的气质首先就收获了一波掌声。

她自弹自唱一首自己所在乐队的原创曲目，风格比较小众，现场灯光师往她身上斜斜打了一束雾霾蓝的散光灯，配上她迷离沙哑的歌喉，顷刻把人拉进一个迷幻暧昧的异域空间。

大概是这首曲子，她私下已经唱过弹过多次，一半分的表演游刃有余，没有任何失误。

小树莓问：“姐姐，你猜她们谁会赢？”

“2号吧。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1号。”

“为什么？”

小树莓歪着脑袋，“因为我觉得1号的人缘更好。”

姜颂偏头看她。

“姐姐，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啊。”小树莓噘嘴，“赛制这么恶心，台下无论导师还是已经晋级的选手都是内行人，肯定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失误在所难免。而且……”

小树莓皱起鼻子，“求生赛大概率不会播出去，因为这场车轮战那么多歌，版权问题……反正就是明明昨天就可以按照观众喜爱度直接淘汰末6位的，非要画蛇添足弄个求生赛，很难不让人想到根本就是光明正大的暗箱操作！真烦！”

姜颂一时有些哑然。

她没想到年仅十八岁、平时哭哭啼啼的小树莓，能有这么洞若观火的犀利视角。

顿了一两秒，她垂眸笑了一下。

小树莓问她笑什么。

她说：“笑自己是个傻子。”

“哈？”小树莓没懂。

姜颂摇摇头。

她只是觉得，好像大多数人都知道所谓的综艺选秀，不过就是资本为捧红新人搭建的草台班子。只有她天真地抱着靠努力冲进决赛拿奖金的想法，莽撞地冲了进来。

连比她小六岁的小树莓都明白的道理，她却今天第一次听说。

她不傻，谁傻。

也正如小树莓所料，1号小姐姐以压倒性的票数获得了首场胜利。

姜颂看着Molly为1号小姐姐戴上第一枚胜利勋章。落败的2号美艳姐姐表情很淡，对这个结果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因为1号小姐姐楚涵获胜，她作为擂主，将继续应战。

按照规则，姜颂作为3号，首先表演。

上场之前，小树莓跟她说：“姐姐，随便唱唱吧，别紧张。”

随便唱唱，因为无论怎样，结果都是输。

姜颂握紧麦克风，心里五味杂陈。

灯光熄灭，她在黑暗中一步步走上舞台，足音响进了身体里。

她微微垂着头，脸上的表情有点空洞。

立定在舞台中央，一束白光自头顶上方，呈扇形照在她身上。

慢慢抬起头，正对着的观众席上，张呈苏笑望着她，无声用口型说出两个字，“合作？”

意思很明显，现在达成合作意愿还来得及——他是娱乐公司玛奇朵的少东家，让她留下来，不过动动嘴皮子的事。

许是她和张呈苏对望的举动太过明显，亦或是关于他们在暧昧的消息已经是人尽皆知的秘密，现场陆续出现起哄声。

Molly佯装捂眼，表示没眼看。

她笑骂：“张呈苏，你给我注意一点啦！”

张呈苏转头，知错就改地朝Molly单手敬礼，再回头，仍旧看着姜颂，等她一个答案。

姜颂忽然明白了，难怪Molly作为代办主持，每一场录制，至少单独cue到张呈苏四五次。

张呈苏这种其实就叫“带资进组”吧。

徐嘉珊扯了扯盖在大腿上以防走光的薄毯子，脚尖似有若无地在地上一点一点的。

她看戏一样，看到最精彩处找旁边人一起讨论接下来的剧情走向。

“也哥，姜颂和苏苏是不是在一起了啊？眼神这么拉丝，一点也不避嫌。真怕以后见了面，我要叫姜颂老板娘。”

——徐嘉珊签的经纪公司，也是玛奇朵。

林也像是没听见。

左手指节上的敷贴是坐下之后他自己贴的，单手操作，没多少耐心，又有一小部分粘在了一起，磨着旁边的无名指，不痛，但就是不舒服。

这么一点小事，忽然让他坐立难安，烦得想把敷贴掀了，出去抽支烟。

Molly说：“姜颂，报一下你的演唱曲目，然后就可以开始了。”

“好的。”姜颂手持麦克风，笑着说：“那就唱一首《乘风》吧。”

Molly：“现场音乐老师准备一下……”

姜颂说：“我自己伴奏。”

她转头看了眼候战区，走到2号美艳姐姐尹吟面前，“可以借用一下你的贝斯吗？”

尹吟微怔，随即单手将挂在肩上的贝斯取下来，“当然。”

“谢谢。”

姜颂觉得自己可能疯了，拨动琴弦试音的时候，力道却是稳的。

她想，也许结果注定是输，但对她来说，每多唱一首，多在舞台上站一秒，她就是赢。

她将麦克风卡在支架上，微微扬起下巴，目光清淡、平静而带笑地对向前方。

旋律响起的瞬间，观演的选手和导师、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都消失不见，舞台是她一个人，她唱：

“我欲乘风在无人的天空”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