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衣眼角微红，整个人忙不迭地冲过来抱住梁昭：“殿下，您可算是回来了！”梁昭轻轻地回抱她，一边拍着脊背：“没事了。www.hefeng.me”

照影在一旁含笑看着她：“鸿衣的心历来是偏的，明明我也去鬼门关走了一遭，怎么就不念着我呢？”

鸿衣被说得羞恼，别过脸瞪了照影一眼：“这不是一个一个来嘛。”

清河的风云诡谲，便是在越京，也有所耳闻，何况是主事整座平宁公主府的女官鸿衣。只是她虽在公主和照影姊姊面前娇气些，处事也是颇有分寸的，知道自己帮不上千里之外的人，便将后方一应往来事务打理得很好，令梁昭和照影颇为欣慰。

清河之事，朝廷上还没有定论。梁澈一回京便被传召入宫，商议清河之事，想来是要给出一个周全的解决方案，既要挫世家之锐气，又要将章氏与贵妃和章相剥离开来，不使天下人非议，令贵妃声名有损。

这其中的转圜之处，还有待细细思量。至于梁昭，作为无名无份跟去的公主，功绩显耀的事算不到她头上，定夺论处的权力也同她无关，看在她确实于清河力挽狂澜的份上，梁景也不曾苛责，安抚性地颁下了流水般的赏赐。

梁昭本也未曾期待过自己能在明面上讨到什么实际上的好处，不过此去清河她也不吃亏。朝廷虽不曾给予她认证与功名，但清河一郡及临近州府却亲眼见证了那些日子的艰辛和磨折，民间自有论道。梁澈虽于赈灾之事有所出力，但在大疫来临之时已然昏迷不醒了，主政清河的是梁昭，夙兴夜寐的是梁昭，以身为棋、用命作赌的是梁昭，有些事情，亲历者心中有数。

届时，功劳簿上不见她的身影，再拱上一把火，自有人来分说。她舍生忘死，如今尘埃落定，怎能一无所获，直至最后被人忘却呢？

只是梁昭没想到，幽居椒房殿内多年的皇后黎千羽，竟然因为此事找上了她早有隔阂的夫君。

梁景、梁澈及一干心腹之臣在殿内议事多时，在殿门口候着的太监总管见皇后凤驾至此，连忙前去接应：“娘娘，这会子陛下和汝南世子及几位大人们还在殿内议事呢，估摸着还有些时候，娘娘不若先行回宫，晚些老奴提醒陛下再去看娘娘？”

黎千羽笑道：“无妨，不必通传陛下了，本宫在此处候着便是。”

那总管心中叫苦，只以为是帝后又开始置气，面上陪着笑将皇后娘娘安置在殿内暖阁中，眼观鼻鼻观心地侍立在侧。皇后娘娘毕竟是陛下的结发妻子，当年也曾恩爱过的，如今虽不得圣宠，那国母毕竟还是后宫之主，黎氏虽风光不在，也还屹立不倒，自然是吃罪不起的。

过了许久，殿内之人纷纷走出，面上不显山不露水。清河数月的鏖战，在这些无关之人口中盘过几轮，便可落锤定案。他们到隔着帘幕遥遥地向皇后跪拜，随后接连离去。梁澈是最后一个。

黎千羽却半晌未让他起身，梁澈依旧维持着跪拜的姿势，两人之间是长久的缄默。

“你们商议出了什么结果？”

梁澈恭恭敬敬地回道：“陛下便在殿中等候娘娘，臣不便应答。”

黎千羽面容模糊，隔着重重帘幕，她似乎点了点头：“果真是个滴水不漏的孩子，你可以走了。”

梁澈却未立刻离去，他目光灼灼：“臣替殿下求了，但...”

“世子。”黎千羽霎时打断了他：“没做成的事情，就不必拿来说了，没有任何价值。”

她语调轻缓，但不容置喙：“你的心意本宫替昭儿领了，只是她的事情有本宫过问，有她自个费心，便无需外人操劳了。www.chunyigx.me”

言下之意，如果他不能做出点于公主有益的实事，乃至针锋相对或落井下石，便永远都是“外人”，没有在乎和操心的资格。

梁澈闻言，依旧恭谨答道：“谢娘娘提点，臣告退。”

总管见状连忙赶到黎千羽身侧，弯腰道：“娘娘，陛下已在殿内候着了。

黎千羽不可见地颔首，来到了殿内，向梁景施礼：”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平身。”梁景淡淡道。

“皇后极少亲自来寻朕，每次都有所求，今次又是为了什么？”

黎千羽起身后便自顾自地找了个位子坐着：“平日里能解决的事情，臣妾都尽己所能，实在是力有不逮，才会想到来寻陛下。陛下也说臣妾极少来寻陛下，可见臣妾是极不愿烦扰陛下的。”

梁景挑眉道：“任皇后想要什么天上难有地上难寻的，黎国公都会亲自奉上，自然不需要来找朕。”

黎千羽深深地看了梁景一眼：“你我许久未曾好好对谈，陛下一定要这样与我说话吗？”

梁景不自觉地放软了语气：“皇后三番几次给朕冷脸，让朕吃闭门羹，朕还不能有点怨气吗？”

黎千羽见势头转好，遂单刀直入：“清河一事，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梁景沉了沉脸：“后宫不得干政，皇后不是最知道规矩的吗？”

黎千羽的面容因病气而消瘦，但一双眸子还同往昔般流光溢彩：“臣妾自维陋质，有幸替陛下掌管后宫。自古以来，前朝后宫密不可分，清河章氏毕竟是贵妃的母家，臣妾难道还不能过问一句吗？”

梁景见黎千羽并不是来与他温情叙旧的，语气便沉冷了几分：“贵妃遇到自个人心不足蛇吞象的母族，实在是无妄之灾。此事贵妃不曾插手，亦不曾荫蔽过章氏，章相早在数十年前便与章氏切割，此事举世皆知。”

黎千羽点了点头：“但天下人悠悠众口，一旦揣测议论起来，总是不好分说的。陛下是打算，将章氏在其中的筹谋抹去，由被关在天牢中的前郡守和其他涉事家族来作为主谋？”

梁景轻嗤一声：“他们本也不无辜。何况章氏尽管保全声名，但阖族涉事之人将会被秘密尽数抄斩，绝不姑息。清河谢氏同样与贵妃沾亲带故，但在清河之事中出力不少，理当好好褒奖一番。”

谢氏是贵妃外祖家，理当褒扬；章氏是贵妃祖父家，周全声名。

黎千羽睫羽轻颤，掩下心绪道：“陛下看重贵妃，为贵妃计深远，用心良苦，贵妃想必会感念陛下的苦心。”

未待梁景反应过来，她旋即一笑：“但臣妾不得不在此，替您的女儿讨要一个说法。”

“清河大荒，是昭儿带人发现的真相，亲自上报了朝廷，也是她最初发现了疫病的征兆；赈灾过程中，一应事务是她亲历亲为；清河沦陷大疫之中，是她乾纲独断，主政一地，承受了所有压力扛住了不开城门，险些因此葬身那里，若不是攸儿及时赶到....”

梁景脸色森冷：“她一个公主，声名太显，不是好事。”

黎千羽反唇相讥：“贵妃也是女人，如今亦是上了玉碟的皇族中人，怎么陛下就想着周全和显扬贵妃的声名，却对自己的女儿一味地打压和吝啬呢？”

“这怎能混为一谈!”

这的确不能混为一谈。贵妃的声名再显，也是帝王的陪衬，只会在同世家的制衡中增添筹码。www.fenghuangsx.me但梁昭若是有了不该有的声名和地位，作为帝女，将来或于大计有碍。不受控制的帝女或许会成为绞杀世家中的变数，更不适合安安分分地作为帝国未来承嗣者的母亲。

黎千羽的眼中惟余失望，她的眼眶渐渐润湿，言语平缓，却带着泣音：“陛下的意思，千羽已然明了了。您的亲生女儿，在您的心中，竟然还比不上一个妾室。”

“我在宫闱多年，平心而论，俯仰之间无愧于天地，所求也不过是公平二字而已。既然陛下给不了千羽想要的公平，那这凤印，便交付给陛下真正看重的人罢，千羽即刻自请下堂，为陛下心尖的人腾出位子。”

梁景闻言勃然大怒：“皇后素来是最明事理的，如今在胡闹什么？”

黎千羽一字一句，斩钉截铁：“臣妾不过是为自己女儿出生入死换来的一切求一个公道！臣妾一生刚直，又最是疼惜女儿，见不得她将生死置之度外，却只能为他人作嫁衣！陛下能为了贵妃，为清河的真凶遮掩，却不愿给自己的独女一个堂堂正正的机会！”

她惨笑道：“如若陛下执意如此，臣妾身为中宫，自请割席下堂。”

梁景急怒攻心，正欲发火，却看见了发妻平静、漠然而满怀失望的一双眼。他想说你如此顶撞，真以为朕不敢废后，想说你真以为黎氏会对你这个废后视同从前，想说你不怕给母族带来灭顶之灾，不怕朕迁怒于平宁。

但那些话终究都没说出口。因为他同黎千羽成婚二十余载，经历了无数风浪，第一次看到她潸然泪下。

那眼泪浇熄了帝王冲天的怒火，令他直欲发作，却开不了口。

他突然想到他们初成婚之时，在东宫的那些日子，乃至直到章出尘入宫之前，真正称得上一句鹣鲽情深。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那样好的韶光，终究不再了。

他想起来自己对黎千羽有过愤懑，有过失望，全然是因为梁景知道她明明窥破了兄长的隐秘心思，却仍然处处诸般维护他，将母族置于夫家之前。

梁景自认是个分得很清明的人，于他，黎千羽是不可替代的妻子，他不曾想过将这个位子交给别人，也不曾想过与其他人同穴而葬。尽管他不曾停下讨伐黎氏的步伐，却也始终不曾动摇她的位子，给平宁超越前朝公主的尊荣，也是因为她的生母是自己的发妻。他认为这便是爱了。

至于贵妃章出尘，则是他的红颜知己，是利益同盟，也是合作伙伴。他供养她渴望的地位、权势和荣华，让她成为帝王光明正大的的挚爱，以此来制衡朝中的派系，左右世家与贵族的斗争和倾轧。贵妃的名望与起落，便是帝王之势的象征。

黎千羽咬牙沉默以对，她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刚烈性子，否则也不会心性磋磨成如今的样子，今日势必要讨个说法。从殿内传出的圣旨，不是加封便是废后。

梁景不是喜欢妥协的人，他沉声不语，与妻子冷冷相对了许久，互相都不愿松口。

不知过了多久，梁景疲倦地将身子往后一躺，率先冷声道：“下不为例。”

这便是松口愿意给梁昭一个交代的意思。

黎千羽见好就收：“臣妾替昭儿谢过陛下。”

梁景皱眉道：“你前来寻朕，不是为了黎家，就是为了平宁，可曾关心过朕的身体？”

黎千羽端庄地笑道：“陛下万金之躯，自有不计其数的人照料和关切，臣妾放心得很。”

梁景一口气发作不得，又挑不出什么刺儿来，面色十分不豫。

偏偏黎千羽在这档口又开口道：“陛下金口玉言，说过的话可不能不作数。”

梁景简直要被她气疯了，摆手道：“朕在你心中便是此等言而无信之人吗？”

黎千羽巧笑倩兮：“昔年臣妾初入东宫之时，陛下也曾说过要与臣妾一生一世一双人，此生誓无异生之子。”

后半句倒是确实做到了。

梁景被她噎得面色难看，不怒反笑：“朕要去看贵妃了，皇后若无要事，便退下吧。”

黎千羽笑意嫣然：“陛下请去，臣妾告退。”

帝后方才在殿内好大一番动静，直把殿外候着的总管和皇后身边的女官白令吓得不轻，隐隐约约地甚至听到了什么“废后“等惊天之语。

如今皇后娘娘好端端地走了出来，心情瞧着不错，怎么看都不是要被废了的样子。

那总管暗暗地叹了口气，心下揣测到，每次都是这样。这位幽居椒房殿的正宫皇后出身高贵，是前朝娘娘正经的侄女，当今陛下指腹为婚的世家贵女，二人更是少年夫妻。自打贵妃娘娘盛宠不衰以来，帝后冷战多年，大多都是陛下碰一鼻子灰，皇后本人鲜少主动来邀宠。

这邀的也不是宠，毕竟每次都吵得不可开交，不似帝妃般“琴瑟和鸣”，比今次吵得更凶的也不是没有过，最后往往都会化险为夷，不了了之。陛下会满脸愤懑地下旨退让来满足皇后的一些要求。据说陛下曾惊怒之下也写过废后诏书，只不过没有人亲眼见过，许是还没盖上玉玺，便被天子本人毁去了。

白令搀扶着黎千羽，小心问道：“娘娘今日状况如何？”

黎千羽早已褪去了先前在殿中的神伤脆弱之色，漫不经心道：“陛下不会为了我伤筋动骨，但多年夫妻情分，若是连偶尔退让些许都做不到，这夫妻也白做了许多年。”

最重要的原因是，世家未倒，皇后无过，废后是决计不可能提前废的，纵然下了诏书，也会被众臣群起而攻之，除非帝心实在坚决，否则倒也废不成。

白令有些讶异道：“距娘娘上次这般行径，已有许多年了呢。殿下若是明了娘娘的苦心，必定深感动容。”

黎千羽想起了梁昭，眼中暖意浮现，笑道：“从前我只当一切皆为过眼烟云，便总是心灰意冷，只因我这副身子骨不知能撑到何时，怕昭儿伤心，就不欲给她太多的念想，反使我们母女生分了许多年。”

“如今大争之世，昭儿想争，且小小地赢了一把，我这个为人母亲的，总不能给她拖后腿吧。”

“趁着我在她父皇那还有几分分量，便拿出来称一称，替她分一分忧。我从前积忧成疾，倒不如这孩子活得敞亮。”

“无非是成王败寇，为何不替自个争一口气呢，无论结局如何，皆是壮烈，总好过钝刀子割肉。”

黎千羽遥遥地望着青灰色的天穹，那天际被红墙碧瓦阻隔，宫内的雀鸟飞不出去，宫外的风雨却可泼洒进来。

她的眼眸微微地亮了起来，笑意翩然：“这样的日子，我已经过了数十年，实在是过够了。”

章鹤婵莲步轻移，向梁景躬身下拜：“参见陛下，贵妃娘娘今日身体抱恙，已然睡下了，还望陛下宽宥。”

梁景面沉如水，今日才在黎千羽那吃了闷亏，又来章出尘这尝到了闭门羹的滋味。抱恙，什么抱恙，这是知道他为黎千羽让步之后作态闹脾气呢。

梁景面色沉郁，语气沉冷：“胡闹。贵妃昨日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不偏不倚地就在这时身子抱恙了。”

若是换在往日，梁景不会下章出尘的面子，兴许就走了，今日却格外地较真，叫人难以应付。

章鹤婵斟酌字句，不卑不亢：“贵妃娘娘今日偶感风寒，娘娘说，不仅是今日，许近来都不能接见陛下了，惟恐传病给陛下，使圣躬不安，娘娘难辞其咎。”

梁景一甩袖子：“朕是真龙天子，有龙气庇佑，岂能为风寒所扰。贵妃抱恙，朕更当去看看爱妃，否则岂不叫人笑话朕情分淡薄。”

屋内传来章出尘怏怏不乐的声音：“天下人哪还会耻笑陛下情分淡薄？要臣妾说，陛下可以说是天上难找地上难寻的痴情种子了。”

“赏赐要给就给，封地要加就加，声名要扬就扬，本就已凌驾各朝份例之上了，犹觉不足，谁能不说陛下拳拳之心，天地可鉴呢？”

梁景疾言厉色道：“贵妃！你这说的是什么胡话，朕难道对你还不够好吗？”

章出尘与他亦是少年相识，何况章氏门生遍布朝野，梁景还需扶持她这个幌子与黎氏相争，因此同样毫不惧怕天威：“陛下该痴的情痴完了，臣妾又不曾招惹陛下，倒是来臣妾门口逞威风了。陛下是天子，既然觉得臣妾说话不中听，便开罪臣妾吧，臣妾同样可以自请被废为庶人。”

说完自嘲似地一笑：“何况，陛下馈赠给臣妾的，又和旁人不同。”

给皇后的让步，等同为公主加码，为的是皇后。给贵妃的维护，可都是为了他自己。

梁景只觉得一个二个都反了天了，一时间头痛欲裂，气急攻心，但又没法子真的对贵妃吃罪。只因宫内宫外没有不透风的墙，今朝他发落了贵妃，旁人只当庶族落了下风，届时牵一发而动全身，天子和贵妃上演了多年的恩爱戏码可不好收场。

梁景感到头风都要发作了，对章鹤婵仓促地说了一句：“照顾好你家主子，朕改日再来看她。”便起身离去。

章鹤婵待御驾离去，才起身回道：“娘娘，陛下已然走了。”

良久，没有回应。章鹤婵也沉默地候着。

“知道了。”贵妃说道。

她没有生病，却是真的疲倦而落寞。

等梁昭收到旨意的时候，她大为震惊，梁景为她拓宽了封地，加了食邑，准许她豢养更多府兵，又添了些虚名，林林总总地加起来，和皇子也不差什么了。

毕竟是大越朝唯一的正统皇室血脉，待遇好些也不为过。总管太监笑眯眯地看向她：“殿下，这次可多亏了皇后娘娘，殿下可要好生前去向陛下和娘娘谢恩。”

梁昭道：“这是自然。”言毕，给了总管许多赏头：“一点心意，大人收下。”

总管笑呵呵道：“大人当不起，老奴便却之不恭，沾沾殿下的喜气。”

这厢平宁长公主名利双收，盆满钵满，道喜之人不计其数，其中自然也有汝南世子。

照影轻声耳语：“汝南世子到了，正在府外等候，说是要向殿下道喜，见不见，只在殿下一句话。”

梁昭正欲拧眉回绝，却见鸿衣又急匆匆地赶来，急切道：“殿下，那汝南世子说，他知道您令徐冲近日来一直在查探的，是什么。”

“只要殿下愿意见他一面，他愿与殿下合作。”

这件事，她令徐冲和黎攸都去查探了，但若痕迹被梁澈事先截获抹去，一直没有消息，也说得过去。毕竟梁澈有前世的先手优势，许多事情都能占上上风。

梁昭转念一想，伸手不打笑脸人，又改口道：“让世子殿下进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

章鹤婵：永远的打工人打算结尾给帝后妃少年时期写一个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