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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京城当中一片灯火辉煌,远远望去,犹如天明一般,将半个夜空都照的通透,虽然夜色已深,但是京城当中却依然热闹非凡,各种酒店、青楼顾客盈门,围绕着这些地方,各种叫卖声也是此起彼伏。
但是在黑暗中,却隐藏着许多衣衫褴褛的人,一个个身形消瘦,面有菜色,每当看见一个衣着鲜亮的人过来,便会从黑暗中窜出许多人影,哀求着对方的施舍。
不过他们一出现,立刻便有捕役从四面八方冲出来,对他们一顿鞭打呵斥,那些人如过街的老鼠一般,惶惶然的躲进黑暗中,等待着下一次机会。
似乎没有人在意这些人,而他们的偶尔出现,也没有破坏京城一派歌舞升平的太平景象。
在京城之外,距离京城不到十里的地方,是一片风景秀丽的所在,这里,一座占地近百亩的府宅拔地而起,华丽程度堪比皇宫,只是面积比皇宫小了一些而已。但是园中的景色和布局的巧妙,又隐隐超过皇宫,能工巧匠的精心构思,将这片富丽堂皇的人工建筑,与周围的景色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
这片府宅,便是当朝宰相,兼太师的刁远心的府宅。
与京城的灯火辉煌相比,这里显得一片黑寂,高墙之内,只有极少数房间亮着灯火,黑暗中偶尔有灯笼飘过,然后又迅速隐入到黑暗之中。
那些巡逻士卒,都身穿黑衣黑甲,与夜色融为一体,犹如幽灵一般,在府宅中四处巡游。
在府宅之中,一间不起眼的偏殿当中,正透着一丝灯火。在殿门外十丈的地方,一排高大威猛的武士,犹如雕塑一般静立不动,他们背对殿门,但是精神却高度集中,随时准备出手。
除此之外,四周再没有任何人影,即使偶尔有人从这里经过,也都是低头屏息,如小猫一般快速走过,不敢发出丝毫的声音。
偏殿之中,刁远心正舒服的斜靠在坐榻之上,他的三个儿子刁落星、刁落明、刁落元坐在他的下手。
偌大的偏殿之中,除了他们四人,便只有几个侍候的丫鬟,除了有两名丫鬟在为刁远心轻轻的挥着扇子,其他的人,都远远的站在数丈外的殿门处。所有的丫鬟都低头屏息,犹如泥雕一般。就是站在刁远心身后为他打扇的两名丫鬟,也是表情木然,机械的动着手臂。
在大殿之中,似乎只有刁远心父子四个活人。
不过,此时大殿中的气氛却有些凝重,刁落星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刁远心身上。
刁远心半躺在坐榻之上,手中捏着一张纸,双眼微眯。看了片刻,他随手将那张纸交给下手的刁落星。刁落星急忙接过来,随手放在桌子上。
刁落明和刁落元却没有丝毫要看的意思,显然他们早已看过纸上的内容,所以一个个的视线,仍旧盯在刁远心身上,似乎在等着他做什么决定。
虽然过去了近十年,刁远心却丝毫没有老态,相反因为保养的很好,反而显得年轻了几分。
刁落元终于忍耐不住,问道:“爹,你说到底该怎么办?”
刁远心有些不满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刁落星却微笑着说道:“三弟着什么急?这对我们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闻言,刁落明和刁落元都奇怪的看着他,而刁远心眼中则露出一丝赞赏之色。
刁落星不解的问道:“登州牧守已经被赤龙阳杀掉了,看样子,他不久就能占领整个登州,大哥还说是好事?”
刁落元也说道:“是呀,那赤龙阳可是前朝太子,要是他复了国,我们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刁落元微微一笑,刁远心也咳嗽了一声,有些不悦的说道:“你们什么时候能和星儿一样,动动你们的脑子?”
见父亲说话,刁落星和刁落元都不说话了,视线全部集中到刁远心身上。
刁远心换了个姿势,将上身微微抬起,说道:“登州只是赤云帝国三百六十州郡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州,即便他赤龙阳夺了,对我们也没有什么危害。我们现在的重点,是正躺在龙床上的那个。”说着,他向皇宫方向指了指。
刁远心如此一说,刁落元立刻显出一副不屑的神色来,说道:“那个废物,天天就知道花天酒地,躺在女人怀里,有什么值得注意的?”
刁落明也不解的说道:“爹,现在您已经是宰相兼太师,权倾朝野,为什么还要看那个废物的眼色行事?干脆把他废了,您当皇帝吧?”
刁落明眼睛一亮,大声赞同道:“是呀,爹,干脆您当这个皇帝吧,也省的我们还要向那个废物点头哈腰的。”
刁远心脸色一沉,喝道:“你们两个知道什么?”
被他一喝,刁落明和刁落星都不由得缩了一下脖子,不敢再说话了,但是眼中却有着一丝不服气。
刁远心冷哼一声,说道:“老夫这些年来,费尽各种心机,引着古西蒙沉溺于酒色之中,为的就是让他荒于国事,好让你们兄弟从中得利。”
他的视线从三人脸上扫过,语气放缓了一些,说道:“虽然我现在权倾朝野,你们也都牢牢掌控了代州、先州,咱们的人也控制了三十多个州郡,但是别忘了,赤云帝国还有三百多个州郡,不在咱们手中。”
他冷哼一声,说道:“古简处心积虑几十年,那三百州郡大部分的牧守、郡守,都是他的心腹,我们不能操之过急。”
他缓了缓,神色变得更加凝重,说道:“而且,还有一个泠风,他手握重兵,熟于军事,就是咱们爷四个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只要有他在,我们就不能贸然行事。”
刁落明不解的说道:“爹,那古西蒙被你玩弄在手掌之中,你让他将泠风除掉,不就行了吗?”
刁远心瞪了他一眼,说道:“你以为古西蒙真的就是傻子吗?我试了许多方法,但他就是不动泠风。”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低声自语道:“看来,古西蒙对我们还是有戒心的。”
见他如此,刁落星三人都不敢说话了,只是端正的坐着。
过了片刻,刁远心的视线又落向刁落星三人身上,目光中突然显出一丝温柔,说道:“我不夺古西蒙的皇位,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你们兄弟三个啊。”
三人闻言,都不解的看着刁远心。
刁远心缓缓说道:“我不希望你们三个,也和古氏兄弟一样,为了皇位而自相残杀。”
他的语气中显出无限的疲惫,神态也一下子苍老了许多。这一刻,他才真正像一个老人。
三人身子微微一震,彼此看了一眼,都将头低了下去。
过了片刻,刁落星小心的问道:“爹,那赤龙阳怎么办?我们就不管他了吗?”
“管,当然要管。”刁远心的眼中闪出一丝寒芒,说道,“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让古西蒙更加相信我们。”
刁落元猛地站起身子,大声说道:“爹,明日上朝,我主动请缨,去征剿赤龙阳,你看如何?”
刁远心眼中闪过一丝怒色,喝道:“胡说。”
刁落元怔怔的坐了下去,他不明白,既然父亲说了,要加深古西蒙对自己父子的信任,这就是个绝好的机会,但是父亲为何又不同意他这样做。他嘴上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是神色间却明显的表现了出来。
刁远心没有理会刁落元,而是将视线转向刁落星,问道:“星儿,你认为该怎么办?”
刁落星微微一笑,说道:“银谷郡、出云州、商州、煦州,与登州接壤,银谷郡形势有些特殊,我们不便调动,而商州境内,也是一片混乱,只有出云州和煦州的形势较好,而且两州牧守都是古简的心腹,我们可以调动两州人马援助登州。若是他们赢了,也能表明我们的一片忠心,若是他们输了,便能削弱古西蒙的势力,对我们来说,可谓有百利而无一害。”
刁远心点了点头,对刁落明和刁落元说道:“你们俩要是有星儿一半的聪明,就不用我操心了。”
闻言,刁落明和刁落元都惭愧的低下头去,但是目光却悄悄的瞥向刁落星,目光中有着一丝怨恨和不甘。
刁落星却似乎没有看到两人的目光,只是微笑着冲刁远心弯了弯腰,说道:“这都是父亲大人教导的好。”
刁远心没有说话,疲惫的冲三人挥了挥手,三人忙向刁远心行了一礼,各自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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