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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京

作者:水依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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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府的大厅之中,古西依愤怒的来回踱着步子,脚步震得地面咚咚作响,他偶尔停下脚步,接着便又开始来回走动。

乐瑶安静的坐在角落里,目光低垂,偶尔将眼睛抬起,看一眼来回走动的古西依,接着便又将目光垂下,似乎发生的事情和自己毫无关系。

古西依突然在乐瑶跟前停下脚步,语气坚定的说道:“瑶儿,我一定要为你出这口气。”

乐瑶语气平静的说道:“他是太子。”

古西依大声说道:“太子又怎么样?太子就可以为所欲为?”

乐瑶说道:“那你又能怎么样?”她的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平静的有些可怕。

古西依没想到乐瑶会有此一问,一下子愣在了那里,过了片刻,他一咬牙,说道:“我带领龙骧军冲进东宫。”

乐瑶心里一动,不自觉的将视线抬起,看了一眼古西依。古西依的脸因为愤怒而变了形,再配上右眼黑色的眼罩,简直有些狰狞了。

乐瑶的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暖意,自从嫁给古西依,她便没有给过他好脸色,但是古西依却一门心思的对她好,特别是他刚才的那句话,他竟然为了自己不惜和太子反目,更甘愿置自己的性命于不顾,这更让乐瑶感动,她突然觉得自己心里的那块坚冰在慢慢融化。

乐瑶突然叹了口气,说道:“咱们离开京城吧。”

古西依又是一愣,问道:“为什么?”

乐瑶说道:“我不想再见到他们。”

古西依知道乐瑶口中的他们指的是谁,他看着乐瑶,柔声说道:“瑶儿,我一定会为你出这口气的。”

乐瑶猛地抬起头看着古西依,说道:“可是我不想看着你死。”说罢又低下头去。

古西依愣愣的看着乐瑶,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这么多年来,乐瑶连个好脸色都没有给他看过,此刻却突然对他说出这样的话,心头竟然一时有些茫然。

过了片刻,古西依的脸上止不住的荡漾开灿烂的微笑,一把抓住乐瑶的双肩,低声说道:“好,我们离开京城,再也不见到他们。”

皇宫的一处偏殿之中,古简正微闭着双眼,半躺在床榻之上。在他的下手,刁远心正恭恭敬敬的坐在一张凳子上,一双眼睛偷偷的打量着古简。

过了许久,古简才缓慢的问道:“先生,近来外面局势如何?”

刁远心小心的回答道:“回禀陛下,近来局势颇为安稳,虽有些蟊贼,但也是旋起旋灭,没什么大碍。”

古简没有说话,却叹了口气。

刁远心试探着问道:“陛下可有什么心事?”

古简说道:“我还是不放心啊,虽然天下已经安定,虽有泠将军在外弹压,但是多有阳奉阴违者,有些人则左右观望,拥兵自重,朝廷敕令无法有效的行使下去。而朝中大臣,有不少是赤天祥时遗留下来的,只怕对新朝也是心怀二心啊。”

刁远心稍稍向前探了下身子,说道:“陛下是怕,一旦有变,新朝有覆灭之危?”

古简坐起身子,点了点头,随即说道:“愿先生教我。”

刁远心点了点头,应道:“陛下能思虑于祸患未发之前,天下还有什么好担忧的。”

顿了一下,他又说道:“不过帝国版图庞大,光州郡就有四百多个,而青龙王、白虎王坐大,各地蟊贼也确实不少,京城之中心怀二心者难保没有,陛下思虑的极是。”

他看了一眼古简,试探着问道:“陛下可否想过,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古简“哦”了一声,抬起头来,双目炯炯的看着刁远心,问道:“先生此言何意?”

刁远心答道:“陛下虽然起事成功,但是可信任的人却并不多,其中最值得陛下信任的,就是四位皇子。现在育德王闭门深思,不便任事,二皇子虽然贵为太子,却也只是闲居东宫,靖王、安王统领虎卫、龙骧两军,拱卫京城,如此一来,四位皇子全部在京城之中,外面一旦有变,只怕陛下连个援军都没有啊。”

古简说道:“泠将军手握重兵,在外巡视,若是有变,即可驰援,怎么说没有援兵呢?”

刁远心摇了摇头,说道:“陛下依泠风为心腹,但毕竟没有父子同心,再者泠将军虽然运兵如神,终究是一人之力,需要四处弹压,若是京师有变,他又相隔遥远,如何能够回援?”

古简低下头去,微微点了点头。过了半晌,他抬起头来,问道:“依先生之间,现在该怎么办?”

刁远心答道:“太子聪明果敢,在陛下起事之时便立有大功,陛下可让太子掌管虎卫、龙骧两军,以拱卫京城,将靖王和安王派往富庶的州郡,如此,无事之时,可弹压地方,一旦有事,则京城内有精兵,外有援兵,可保无忧。”

古简点了点头,说道:“依儿也向我提出想调任外镇。”

刁远心一愣,他的本意就是想将古西奥、古西依调出京城,心中正在忐忑古简会不会采纳自己的意见,却没想到,古西依却自己提了出来。

他心中暗喜,急忙说道:“安王善于服众,深得人心;靖王虽然有些鲁莽,但喜交纳豪杰。若是他们两人能出任外藩,陛下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古简点点头,又说道:“只是将他们安置在哪里好呢?”

刁远心命人拿来地图,在地图上指了指。古简凑过去一看,他指的是灵州和惠州。

灵州位于京城东南两千里处,惠州位于京城西南两千里处,二者皆为赤云帝国的大郡,物产丰富,人口众多。若是将古西奥、古西依安置在这两个地方,不仅可以和京城遥相呼应,还能阻隔和监视东边的青龙王、西边的玄武王。

古简暗暗点头,他不得不佩服刁远心的心机。古简抬起头来,又回到床上,散漫的说道:“那就依先生之见吧。”说着又半躺了下去。

刁远心见自己计谋得逞,忙悄悄的去通知太子古西蒙。

古西蒙听说将古西奥也调离了京城,心中有些不悦,说道:“我还要三弟留在京城之中帮我,先生怎么就将他调到灵州去了?”

刁远心微笑着说道:“殿下莫急。若是只将安王调出,臣怕会引起皇上的疑心。再者,靖王若是能掌控灵州,太子再掌控京城护卫之军,就可以内外呼应,到时候谁还能对太子不利?即使安王有心,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古西蒙听罢,觉得有理,不觉哈哈大笑起来,赞道:“先生果然高见。”一边说一边派人去通知古西奥去了。

古西依没想到自己的请求很快便被批准了,而且将自己调离到远离京城的惠州,虽然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高兴,当下便兴冲冲的回去将这一消息告诉乐瑶,一边便开始打点行装,准备出发。

当初是乐瑶提出的想离开京城,但是现在一下子变成了现实,她忽然又生出许多不舍来,因为这里毕竟还有她的父亲,还有她的家人,一旦离开,以后就很难再见到了。

更重要的是,这里还有她的回忆,在京城的许多角落,特别是皇宫之中,几乎处处都留下了她和赤龙阳的足迹。

在这里时,她还有机会四处去转转,回想一下过去的美好日子,但是一旦离开,恐怕就只能在梦里回忆了。

不过即使有万般不舍,现在她也必须离开了,因为皇上的诏书一旦下了,就再难改变了。

趁着古西依忙着打点行装的这些日子,乐瑶抽空回了趟乐府,去和父亲乐谦及家人辞别。

乐谦早已知道乐瑶要离开京城的消息,他的心中也是万般不舍,乐瑶可是他的掌上明珠,哪里舍得她离开自己去那么远的地方?

但是乐谦也清楚自己的处境,虽然自己是皇亲国戚,表面上享有无比的尊荣,但是只有他自己心中清楚,自从自己投靠古简之后,古简表面上对他优礼有加,暗地里对他却百般防范。

对于普通人来说,京城是一个让人向往的地方,这里有最多的机会,有大把的金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但是对于乐谦来说,这里却无异于龙潭虎穴,每一天,他都要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慎,就会招来灭族的灾难,别人看他每日笑脸迎客,其实只有他知道自己有多苦。因此他虽然极度不舍,但也为女儿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而高兴。

离京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古西依带着家眷,率领护卫的家丁,浩浩荡荡的从西门出城。

在西门,早已等待着黑压压的人群,有皇上的特使,有京城中的文武百官,有古西依的亲朋好友,就连太子古西蒙也亲自来了。当然,更多的是与之毫无关系的平民百姓,他们只是为了来看看热闹,好增加自己吹牛的本钱。

乐瑶坐在车里,她没有下车,因为她不喜欢这些虚情假意的场面,更讨厌见到古西蒙那副令人厌恶的嘴脸。不过她在车窗里偷偷向外打量,希望找到父亲乐谦的身影,但是却怎么也找不到。

乐瑶失望的叹了口气,但是她却不肯死心,又四下打量起来。终于,在一个角落里,乐瑶看见了父亲的身影。

乐谦没有随众人一起围过来,而是站的远远的,但是他的目光始终在车队中巡视,希望能再看一眼自己的女儿,但是那么多的车子,每一辆车子的帘幕都紧紧的拉着,他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到底在哪个车子里。

乐瑶看见了父亲,一把拉开窗帘,将头探了出去。

就在那一刻,所有的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无数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乐瑶的身上,其中有一道目光最炽热,也最邪恶,那就是太子古西蒙的目光。乐瑶顾不得其他人,向着父亲挥动着右手。

乐谦也看到了乐瑶,忙举起右手,向她挥了挥,接着,他突然转过身去,低下头,过了片刻,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见父亲走远,乐瑶放下窗帘,无力的坐在凳子上。她的脸色发白,脸上挂着两行清泪。

车子在颠簸之中渐渐走远,人群也渐渐散去,终于消失。

乐瑶打开窗帘,回头向京城的方向看去,那巨大的建筑群如怪兽一般蹲踞在平原之上。

乐瑶回首凝目了许久,最后缓缓将窗帘放下,将脸隐藏在了窗帘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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