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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个儿一天蔡覃氏和盘吉兰并没有卖完宋葳蕤做的两筐小食,今日她们仍旧要挑着担子去栗山县兜售。www.lequyd.com
宋葳蕤和蔡覃氏二人依然如昨日一般,趁天未大亮,偷偷摸摸地在后山接头。
待蔡覃氏和盘吉兰走后,宋葳蕤又顺手挖了一些草药。
今日有了准备,特意带了镰刀和背篓,因而挖的多一些。
回到家里,宋葳蕤赶忙把草药筛检好,装在背篓里,准备去栗山县卖草药。
宋葳蕤这次去栗山县没有和覃文淑一起,而是带了宋茂儿一起去栗山县。
今日改建茅房的事要复工了,梁以讷大病初愈,怕他一个人应付不来,故而留二嫂在家帮衬着他。
而且这两日所采的草药并不重,宋葳蕤一个人背得动,不需要覃文淑帮她分担。
再者,宋葳蕤有私心,想带着宋茂儿在栗山县裁两身衣裳,这事她不想让别人知晓。
宋葳蕤花的银钱是自己卖吃食挣来的,在她看来,花自己赚的钱给亲妹妹置办两身衣裳也合情合理。
可宋葳蕤这人心思重,总怕别人说她一个外嫁女倒贴娘家。
她其实从未想过贴补爹娘和弟弟,她只是心疼茂儿,摊上了重男轻女的爹娘,又没了大姐在家护着,小妹在宋家什么都缺。
昨儿夜里趁茂儿熟睡时,宋葳蕤半夜爬起来算账。
这些天来,宋葳蕤的进项主要有三个,在长乐巷口摆了两回小摊,给大雅斋供应栗子糕,散卖小食给两位瓦匠师傅。
七七八八加一块儿,约莫赚了一千多文,但这一千多文没有全落在宋葳蕤手里。
这些天,覃文淑既帮宋葳蕤做吃食,又帮她摆摊卖货。侬春琴偶尔也帮她打下手,还从侬屠户那里弄了一些肉给宋葳蕤做韭菜猪肉馅的糯米籺。
断没有让人白出力气不拿钱的道理,卖了吃食所赚的银钱自然要分一些给覃文淑和侬春琴。
除此之外,这一千多文里还要刨去成本,减去收购翠红和蔡覃氏送来的栗仁的钱,还要除去买药的开支。
宋葳蕤盘腿坐在床上一枚一枚地数完铜钱,忙了个把月,最后落在她手里的铜钱一共三百七十四枚。
还有蔡覃氏和盘吉兰挑担子兜售小食赚的三百五十八文,这些没算在其中,要等两筐小食全都卖完,再另外算账分钱。
个把月赚得三百七十四文,约莫一日有十几文的进项,与泥瓦匠那些干体力活的手艺人没法比,但在下流村一众村妇里,已经算不错的收入了。
宋葳蕤刚来下流村时,身上分文没有,第一笔收入还是从费巧嘴那里“碰瓷”得来的八十六文。www.shufazhichuang.com
靠着这八十六文雇王婆替她跑腿买甘蔗,之后才有了熬糖做甜食的机会。
这三百七十四文虽然算不上一大笔钱,但对宋葳蕤而言,这笔钱意义重大,是她从无到有的第一步。
宋葳蕤把三百七十四枚铜钱串成一串,压在背篓底部,用草药覆盖在上面,全都带去栗山县。
柯锦程要去象县查验花米,把宋茂儿留在梁家暂住几日,等他返程时再把宋茂儿送去那龙村。
去象县要经过栗山县的县城,宋葳蕤和宋茂儿便搭着柯锦程的马车去了栗山县,这倒省了走路的功夫。
在栗山县分别了柯锦程之后,宋葳蕤没有急着去医馆卖药材,而是拉着宋茂儿直奔布行、裁缝店、成衣铺聚集的明秀巷。
看着宋葳蕤直直走进一家成衣铺,宋茂儿定立在成衣铺门口,提醒道:“阿姐走错了,不是要去卖草药吗?”
宋葳蕤转身冲宋茂儿招手,让她进来。宋葳蕤笑道:“先带你来看看衣裳,待会儿再去卖草药。”
宋茂儿踏进成衣铺,一瞬间眼睛都看直了,铺子里挂满了精美的衣裙,都是她从未见过的款式和上等布料。
说不喜欢不想要,那是假的,年轻女孩儿爱美爱打扮是天性。
可是这些衣裙一看就很贵,宋茂儿不想让大姐破费,而且她觉得这么好的罗裙让她穿了可惜,她穿着下地干一天活,这衣裙就毁了。
宋茂儿压制住对衣裙的欢喜,嘴硬道:“我一点儿也不喜欢曳地长裙,还是裤子合衬我,下地的时候还能卷起裤筒,轻巧方便。”
她嘴上这么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一件浅丁香紫百蝶穿花裙。
宋葳蕤顺着宋茂儿的视线看去,那一抹清浅的丁香色搭着柔薄有光泽的面料,看上去仙气满满,穿上身定能随着步伐灵动飘曳。
这件衣裳很不实用,穿着繁琐碍事,一看就不是干活的人能穿的,但是确实好看,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宋葳蕤端详着浅丁香色曳地长裙,又看了看精瘦黝黑的宋茂儿,那么标致的五官却被风吹日晒磋磨得不成样子,可惜了原生的好底子。
宋葳蕤心疼得紧,若是茂儿从小养尊处优,长大了必定是个清丽美人。
“掌柜的,那件丁香色罗裙要多少文?”宋葳蕤问道。
掌柜正提笔在纸上写写画画,闻言头都没抬道:“一口价,一千文。”
一千文?一件衣裳抵山里人半年口粮?
宋葳蕤张了张口,哑然无声。果然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低估了栗山县成衣价格。
她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忙忙碌碌操劳个把月,挣的全部身家才三百七十四文。宋葳蕤在心里问自己,到底是什么给了她自信,她怎么敢来成衣铺问价?
宋茂儿显然也被那价值一两的衣裙震惊到了。
掌柜见无人回应,漫不经心地抬起头,掐着笔杆打量她们,凝眉思忖片刻,用笔杆指了指挂在门口的秋香色遍地散花半臂:“半臂四百文,要不要?”
要?怎么要?草药还没卖出去,现下她浑身上下拢共就三百多枚铜板,根本要不起。
她头一回挣银钱,连给小妹添置一身体面衣裳都办不到,宋葳蕤暗暗想着,看来赚钱之路任重而道远啊。
“我不喜欢长裙,还是裤子最配我。”宋茂儿拽着宋葳蕤走出成衣铺。
宋葳蕤打定了主意要给宋茂儿添两身衣裳,其实买布回去自己做最划算。
只买普通料子,一匹生绢四百七十文,一匹粗棉布四百四十文。宋茂儿身量纤小,一匹布够给她做十来件衣裳。
可是,宋葳蕤最近忙得很,堆肥料、种甘蔗、做小食、挖药材……一来没时间,二来怕别人知道,所以才来明秀巷瞧瞧,没想到成衣店的衣裳贵得出乎预料。
买不起成衣,索性去了裁缝铺,老裁缝在宋茂儿身上比量,身后跟着学徒记录数据。
按照老裁缝给的数据去布行扯布,一块生绢花了八十文,一块粗棉布花了六十文,外加裁缝铺的八十文手工费,做两身衣裳二百二十文。
老裁缝只会做普普通通的样式,但宋葳蕤也不挑剔,毕竟没钱没有挑剔权。
交了押金,开了契据,约定好提货时间,宋葳蕤和宋茂儿离开明秀巷,赶去仁春医馆卖药材。
到了医馆一问,这两日果然陆陆续续有人来医馆确诊了疫斑热。
赵郎中大病尚未痊愈,给人诊病开药需要曹承霖跟在后面打下手。宋葳蕤按照何稚明的方子,挖了鲜茅根、紫草、银丹草、艾草、青蒿……把草药背到仁春医馆,赵郎中却不肯收。
不是药材品质不达标,而是赵郎中治疫斑热有自己的方子,赵郎中的方子跟何稚明的方子所用药材完全不同。
宋葳蕤跑去向曹承霖打听:“小曹郎中,赵郎中的方子跟何稚明的方子有何不同?”
她其实是想问赵郎中用的是哪些药材,医馆缺不缺那些药材,若是缺了什么她可以采到的,她去采一批来卖,也能赚些银钱。
曹承霖一边捣药一边道:“其实何稚明和赵郎中都是用清热凉血的草药去治疫斑热,只是所用的具体药材品种不同。”
“唔……那个……赵郎中用的是哪些药啊?”
这话宋葳蕤问出口挺难为情的,毕竟她没花钱来看诊,就这么讨要药方,人家未必肯给。
曹承霖是个没心眼子的,她问什么曹承霖都如实说出来:“清热凉血的药材,赵郎中用的是牡丹皮和金莲花。”
曹承霖直接把一张药方拿给宋葳蕤看。
与何稚明开的简短的药方截然不同,赵郎中的药方中牡丹皮、金莲花、太子参、麦冬、炒酸枣仁、当归……写得密密麻麻。
同样是治疫斑热,何稚明只用了几种药材,而赵郎中用了二十几种药材。何稚明开的那些都是普通廉价的药,在山里田埂很常见,赵郎中开的药有些宋葳蕤听都没听过。
“牡丹皮,金莲花。”宋葳蕤捏着药方蹙眉思索道:“这两种药我在山里从没见过,赵郎中为何不用青蒿和茅根啊?青蒿和茅根很常见,不容易短缺,功效也是清热凉血。”
曹承霖道:“这你就不懂了吧,牡丹皮和金莲花是北方产的药材,千里迢迢运来的。”
宋葳蕤不明就里,既然千里之外的药材和本地盛产的药材功效一样,为何舍近求远?
见宋葳蕤不了解行情内幕,曹承霖看了一圈四周,压低声音说道:“牡丹皮和金莲花贵啊,茅根和青蒿才值几个钱。”
曹承霖给宋葳蕤递了个眼色,说:“你再仔细看看这方子。”
宋葳蕤立刻心领神会,赵郎中开的方子肯定暗藏玄机。她捏着药方仔仔细细看着,饶是她不通医药也看得眉头拧绞。
“炒酸枣仁是安神的吧?”宋葳蕤喃喃道。
她记得梁以讷的安神汤里就有炒酸枣仁,相当贵。
宋葳蕤眸光一闪,低声问曹承霖:“其实这张方子里暗中添了许多不对症的药材吧?”
曹承霖放下手中药杵,道:“太子参、炒酸枣仁、麦冬、当归,这些可比艾草青蒿贵多了,并不直接对症,但你又不能说它完全不对症。”
曹承霖停了一瞬,又道:“这些能益气健脾、镇静安神、养阴润肺、补血活血,虽然不能直接治好疫斑热,但对病中身体调养大有益处。”
宋葳蕤明白了,加了这些有些许滋养作用,不加也完全不影响药效。
对于富人而言,多加了这些也无所谓,可对于穷人而言,加了这些就等于吃不起药,吃不起药就得等死。
放着廉价常见的药材不用,非得用价高的药材,还添加一大堆可有可无的昂贵滋补药材。
作为医者还要把病人分个贫富贵贱,宋葳蕤觉得实在可气,难不成在赵郎中眼里,穷人不配看病吃药吗?
难怪曹承霖说赵郎中的医术医德跟何郎中比差远了,何郎中用药精准,而且首选那些廉价实惠的药材,能够顾及贫困的病患。
只这一点,赵郎中就不配跟何郎中相提并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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