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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底的丘罗山正值一年中最漂亮的时节,漫山遍野的枫树正红得热闹。www.modaoge.com
队伍在山脚下的广场上集合,李霞带着小蜜蜂,扯着嗓子对着一群仿佛八百年没说过话的小麻雀们喊:“都快别说话了,排好队!我们要一起上山。“她抬起手腕,看着手表说:”这会儿是九点十分,我们争取在十点之前爬到山顶。到山顶你们就可以自行烧烤,山上食材有限,到得晚你们就只能看着别的班烧烤了!”
李霞最后一句哄得一群崽们恨不得立马飞上山,一个催促一个,嗷嗷叫着:“老师,我们排好队了,赶紧走吧!我们跑步前进!”
好动的男孩们打打闹闹走在前面,一步两个台阶连跑带跳,走几步就要冲队伍里的某个女孩故意喊上几句嫌弃的话,讨几声骂。
徐远川就是这群讨嫌男孩儿里的一员,他本来在和一帮同样精力过剩的男生同女生斗嘴,不经意间却发现走在前面的谢致和方灼离得那么近,组合出售的套装可乐一样走在队伍里,徐远川先前在车上冒芽的危机感在几分钟内发育完成。
徐远川撇下八哥团的兄弟们凑到方灼身边,用最卑微的方式刷存在感。
徐远川:“我们奶奶这两天身体还好吗?我有点想她包的饺子。”
方灼对徐远川的问候有些疑惑,“......老太太什么时候身体不好了?”
徐远川尬笑:“哈......哈哈......奶奶身体好我就放心了。”
方灼以为徐远川在拐弯抹角地表达:我想去你家吃饺子。于是方灼说:“想吃饺子你就来。”
徐远川暗喜,又问:“咱妹妹这两天想我没?我都好几周没见她了。”
方灼:“......你哪来的自信觉得方柠会想你?”
徐远川:“嗳?!你这人怎么这么小心眼儿,还是我的帅气让你都有危机感了?还怕我以后当了你妹夫?”
方灼:“.......”
徐远川嘴巴胡说,眼睛胡瞟,他偷偷瞥一眼谢致,谢致神情淡漠,安静地走在一边,仿佛屏蔽了他俩的声音。
徐远川暗自心焦,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要的是一场三个人的热聊。
谢致的余光能发现徐远川一眼一眼地往自己这边瞟,一副有很多话要讲的样子,可谢致故意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徐远川和方灼的关系不知道好到什么程度,他们的亲密让谢致无端不悦,他觉得老天不公,让徐远川和方灼认识得太早了。
徐远川没有机会和谢致搭话,谢致接过方灼递给他的水时,他就眼巴巴在一旁望着。
谢致冷面仙君一般看他一眼,徐远川全然没理解那眼神的含义,他错误地翻译并自信地回应:“谢致,等会儿你和我们一组呗,让方灼给你烤肉吃,超香!”
方灼还给他烤肉吃,不知道烤过几回,美死他了。谢致心里对徐远川有一万句不满,但谢致从小受到的教育不允许他做出无端对人恶语相向的事情,谢致捏着水瓶,待理不理地说:“你怎么不烤?”
徐远川以为谢致是想考考自己的手艺,难得谦虚一回,“怕你嫌我烤得不好吃,你不知道,方灼手艺简直绝了!”
谢致没接话,徐远川悄悄用胳膊肘杵方灼,方灼的目光从忽然不高兴的谢致身上掠过,对徐远川说:“要吃烤肉,等你抢到肉了再说。www.shuhaizhiyun.com”
徐远川一听这话,急不可耐地说:“等着,我保证给你抢到最好的肉!”说着就小旋风一样刮走了。
谢致看着徐远川一路大马猴一样呼朋引伴,架着圆滚滚的庞海往最前头冲,惹得身后一串惊呼咒骂,谢致拧开手里的水瓶,喝水的间隙无端想起一句词:惊起一滩鸥鹭。
谢致喝完水,把盖子拧紧又拧开,低垂的视线里能看见方灼干净的白球鞋,跨出去的一步和自己的一步一样宽。
谢致最后还是拧紧了瓶盖,抬起头对方灼说:“我问你一个问题。”
方灼微微转头看着他说:“你问。”
谢致的目光游移着落到前面女生书包上的小挂件上,犹犹豫豫地问:“如果,我是说如果,哪一天你发现徐远川跟你做朋友的目的只是......只是为了吃你做的烤肉,你还要和他做朋友吗?”
谢致这副样子,很难让人不觉得他意有所指,话里有话。
方灼挑明:“你的重点是目的还是烤肉?”
谢致没料到方灼会如此尖刻,眼神飘忽看了方灼两眼,方灼见他这样,也不逼他非给个答案,只说:“我觉得,”方灼说到这停顿了一下,谢致果然转过脸看着他,方灼才说:“应该还是能继续做朋友。”
谢致惊疑:“为什么?他都在骗你了!”
方灼不清楚谁欺骗了谢致,让他如此在意。
不知道对谁残忍,方灼看着谢致漂亮清澈的眼睛说:“交朋友,不都有目的吗。”
方灼知道,这颗受伤正在经历痛苦的小珍珠小心翼翼对着他打开的蚌壳,一定会悄悄地合起来。
谢致几乎要追问方灼是不是认真的,他的友情观怎么能这么极端?可方灼的表情里,没有一丝他不认真的暗示,谢致只好假装自己接受了方灼传递给他的哲学:被骗没什么大不了,你骗我,我骗你,谁认真谁傻逼。
谢致本来那点受到好友欺骗的个人小伤感,被方灼上升到人类感情本质是虚假的大悲情。方灼这看透一切的架势搞得谢致心梗,“看着挺成熟稳重,芯子里居然是个苦情中二病,”谢致在心里嘀嘀咕咕吐槽方灼:“像话吗!”
可没走两步,谢致的心晃悠悠沉下去,其实方灼说得没错,人和人交往都有目的,他怨不得郑霄对他别有所图,他对郑霄也不是百分百别无所求,他接纳郑霄成为朋友,因为郑霄可以和他一起吃饭,一起踢足球,一起去那些不好一个人去的地方。
谢致抬头,秋日特有的湛蓝晴空下,视野里的一切都是明朗的,可那明亮很有分寸,止步于人的□□之外,仿佛它也知道,人心里藏的东西,不要轻易窥探。
等到了目的地,方灼协助老师从农家乐老板那边领食材分给同学们,谢致站在闹哄哄的人群外,觉得自己脑袋进水才和一群名字都叫不出来的人出来郊游。
谢致一个人走远的时候方灼是知道的。
当时他正在统计各组分到的食材,越过围在身边的同学,他看见谢致漫不经心地拎着包,往更高的山上走去。
谢致百无聊赖沿着唯一的山道一直向上走,最高的山顶上有座寺庙,寺庙建的这么高,可香火很旺,风里都带着香烛的味道。谢致两手空空踏进庙门,不烧香,不磕头,站在廊檐下看几个老太太姿态虔诚的拜佛,金灿灿的佛像,闪耀着簇新的人民币的光辉。
谢致几乎想要把佝偻的老太太们从蒲团上拉起来,拜这种加工厂里出来的模型能有什么用?他除了笑眯眯地骗点香火,还能做什么?可老太太们从一个蒲团转移到另一个蒲团,从一个大殿到另一个大殿,不知道是所求之事太多,要一件一件,还是所求之事太重,得一遍一遍。
看老太太拜佛让谢致的情绪更低落,他窝着闷火走出庙门,却猝不及防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方灼蹲在树下,手里呼噜着一只白色的大猫。
俩人互相都看见了一时却没人说话,只有猫发出一点咕噜声,半晌,谢致走下几步石阶,干巴巴地问:“你来烧香吗?”
方灼抱着白猫站起来说:“我来喂猫。”
纵横交错的枝丫里漏下斑驳的光影,闪亮的细碎阳光轻轻笼着方灼,谢致不知怎么喉咙有些发紧,他把两只手插进裤兜里,说:“你怎么知道这儿有猫?”
方灼撸着手里的猫不说话,谢致自顾自地说:“你以前是不是偷偷来烧过香?”
方灼掀眼皮看一眼谢致,抱着猫慢慢朝谢致走过去,把乖巧的白猫递给谢致说:“你摸摸吗?”
谢致脑袋乱乱地看着方灼走近他,稀里糊涂接过那只沉甸甸的猫,毛茸茸的、温热的、会呼吸的,活的,猫!
两秒之后,谢致以扔炸弹的慌张和力道把那只懒洋洋的大猫扔了出去,从未受过这般对待的山头一霸滚了一圈落到地上,尖利地叫着冲谢致炸毛。
谢致的两只手又软又麻,这种古怪的触感激起他一身的鸡皮疙瘩。
谢致讪讪地把手插进衣服兜里,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冲方灼说:“这猫吃得太胖,压得我手腕疼。”
一旁的猫好像听懂有人说它胖,炸着毛要去挠谢致。
猫只要不挨着谢致,谢致又是一条好汉,好汉为了证明自己的勇敢,朝只会喵喵喵的大猫开嘴炮:“大馒头,你又胖又凶,没有一点可爱猫咪的样子。”
方灼看谢致弯着腰认真和猫较劲的样子倒挺有几分可爱。
方灼拿出一根火腿肠冲白猫摇一摇,那白猫长得圆润也不是没有道理,它看见火腿肠后草草冲谢致又瞄了两声,然后急不可耐地颠着欢快的小步子跑向了方灼。
谢致看那猫忘我地围着火腿肠,便谨慎地蹲在方灼身边观察它,谢致不得不承认,毛绒绒的猫圆圆胖胖看着确实可爱,他也挺想上手摸两把,可他不敢。
谢致摸不成可爱的猫,只能看着方灼摸它的脑袋,撸它的背,谢致往方灼身边凑了凑,说:“这种山上乱跑的猫肯定从来没洗过澡,十有八九身上有虱子,而且我听说猫还喜欢在自己的便便上打滚,这猫说不定还喜欢吃自己的便便呢。”
方灼放在猫脑袋上的手不动了,谢致更来劲,他还要再说,却被一只手揽过了后脖颈,接着方灼的另一只手罩着他的半张脸,捂住了他的口鼻。
谢致懵懵地忘记挣扎,这个姿势让方灼离他很近,他看见方灼的眼睛里闪动着生动的戏谑,方灼说:“那你闻闻有没有便便的味道。”
谢致被捂着说不出话,只能心里尖叫着:“我闻你大爷呀!”
他挥着手把方灼推开,方灼不怕死地问:“闻到了没?有没有便便的味道?”
谢致使劲用袖子擦了两把脸,感觉世界都变成了便便的味道,方灼居然还敢笑。谢致哪里肯吃这种亏,他直接扑过去把还蹲在地上的方灼扑翻了。
谢致按着方灼的肩膀,气急败坏地冲受到惊吓躲开一米远的大白猫吼道:“你过来!蹲在他头上给他拉屎!”
大猫是个怂货,别人声一高它先怕了,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叼起吃剩的半截火腿肠一溜烟儿地跑了,方灼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方灼笑得一颤一颤,谢致死命按着他,想要把那颤动给他按回去。
方灼都被按在地上了还不嘴乖,“我感觉你手上挺有劲儿,怎么会连猫都抱不动?你是不是怕猫?”
“我怕不怕猫不重要,我看你是不怕死!”
方灼的目光却忽然停留在谢致身后,他用眼神示意谢致转头,说:“你看那是什么。”
谢致才不上这个当,方灼这转移注意的手段也太拙劣了,他非常坚定,“今天就是观音菩萨来了也救不了你。“
方灼悠悠地说:”它快爬到你脑袋上了。“
爬?什么玩意儿?!
谢致后背一凉,眼睛还盯着方灼,脑袋却控制不住地转到身后,然后他就和一只晃晃悠悠的小毛虫对上了眼,一扭一扭的小毛虫离他鼻尖不过十公分。
谢致一瞬间魂不附体。
方灼今天接二连三搞他,僵直了几秒的谢致恶向胆边生,一把拢住吊在半空里的小毛虫,拉开方灼的衣领,把毛毛虫塞进了方灼的衣服里。
方灼没料到连猫都不敢抱的人居然徒手抓毛毛虫,他掀开压着他的谢致,利落地翻身站了起来,然后拽着衣领一把脱掉了身上唯一一件T恤。
方灼的身体在日光的浸润下,闪着健康细腻的光泽。
谢致有点别扭地撇开眼,“就是一只小虫子,你怎么怕成这样,丢人丢人!\"
方灼从胸口取下小虫子的尸体,捏在手里,谢致隐约感觉不对,果然,下一秒方灼就朝他冲了过来,谢致哈哈笑着朝山下跑,边跑边喊:“你讲不讲道理!是你先吓我的!”
两个奔跑打闹的少年,惊得林间的鸟扑簌簌飞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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