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彻没久待，接了几个电话就离开了，临走的时候，裴彻问了顾青的电话，埋头在手机里存了。www.gangmeng.me

“可别是客套话啊，真等你请我吃饭的。”裴彻勾了下唇角，晃了晃手机。

“必须的，现在先欠着。”顾青淡笑了下，朝裴彻潇洒的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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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青精神头一阵好过一阵，胃里没再犯恶心，头晕劲儿也缓和了不少，母亲几乎守了他一天，眼见晚上还要留下陪床，顾青忙不迭开口催促她回去洗漱休息。

“你儿子我又不是啥致命伤，明天观察一天后天就能出院，有一哲在，您赶紧回去休息吧。”

顾母听罢随有些犹豫，但一想儿子大了，男孩子互相照料着更自在，便点点头千叮咛万嘱咐的走了。

唐一哲送完顾母进来，看见顾青已经挣扎着完全坐了起来，急忙过去给他后背垫了一个枕头，让他靠的更舒服点，又抬起胳膊准备扶他。

顾青皱眉：“我又没残废，只是头遭了一下子。”

“别小看这一棍子啊，当时我冲进急诊，看到那小子表情，我特么以为你被打成植物人了……”

顾青若有所思的嗯了一声，对后来发生的事情全无印象。

唐一哲抬眸，看了他一眼。

顾青面色如常，但微敛的眉头似乎藏满了心事。

“不是我夸张，真特么吓人！”唐一哲心有余悸，不禁打了个哆嗦，“我倒不是说你受伤多吓人，而是姓苏的那小子，他脸色儿他妈的比你都吓人。医生把你推进去止血包扎，他就跟邪灵附身似的，原地戳在那里一动不动，有椅子他不坐，有热水他不喝。武载让他帮着贴个创可贴他都跟聋了一样听不见。真的，我觉得他那会儿绝壁灵魂出窍了，武载都想找个什么大师之类的帮他驱邪了！！”

唐一哲揉了揉发干的眼，又转过身拿起一个苹果给顾青削着吃，语气尽量平铺直叙，就怕给顾青也刺激到：“他那白衬衣袖子都给仇家撕吧烂了，露出一大截手臂，站在那儿攥着拳头，那胳膊上青筋暴起，妈的，我以为他下一秒要跳起来找谁发疯干仗，他妈真要突然抽风，我和武载绝壁不是他对手啊。”

“这人指定有点大病，太邪性了真的。”

顾青低着头，唐一哲说了半天见对方也不搭茬，便扭过脸细细地观察顾青的神色，削苹果的动作不觉慢了下来。

“老大，看不出来，那个姓苏的这么在乎你，你们……”

“一哲，给我支烟。”顾青抬起眼，墨黑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

唐一哲愣了一下，看见顾青两腮紧绷，下意识的拒绝再也说不出口。www.boguang.me

顾老大和苏云离之间就和迷雾一样，他作为一个局外人，看不透，也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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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离从警察局出来，街木木的眼神望向道旁的一颗大树，它把细瘦伶仃的枝桠伸向天空，上面落了几只沉默疲惫的鸟儿。

苏云离精神有些恍惚，好像全然记不清今天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唯一记起来的是早晨那个人醒过来一次。

顾青眼神空忙，神智还没有完全清醒，自己就伏在他旁边，把他的手近乎要攥碎。

可床上的人表情木然，似乎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苏云离记得当时自己麻木着问了他一句：“你没事儿吧？饿么？”

顾青用破碎的音节只念了五个字：“想......吃......老谭鱼粉......”

苏云离跪在他面前，地面的凉意透过膝盖一阵阵往上窜，他握住他的手，握的很紧很紧。

他真真实实的感受到了痛苦，那是冰冷的，黑暗的，让人溺水般窒息的。

苏云离恍惚着来到那条国中时期的老街，夜幕笼罩，一排排支起的塑料棚下面喧闹嘈杂，满满的烟火气。

苏云离这几年很少碰这些东西了，倒不是不爱吃，而是自从毕业后和顾青断了联系，自己便不再回到这里了。

摊位一直没变，老谭围着一排排砂锅的炉灶在忙活，老板娘拿着一个菜单和笔过来，招呼眼前这个高高瘦瘦好看的年轻人。

“砂锅鱼粉，好吃！”

问了几声，见苏云离都没反应，老板娘又看了他几眼，指着招牌说：“酸辣口味最好吃！！尝尝吧！”

苏云离抬起眼，犹犹豫豫的问了一句：“你还记得6、7年前，一个金毛男生常来这里吃么？”

老板娘看了他一眼：“啊？什么？”

苏云离都把自己说愣了，沉默了下，又说：“就酸辣的吧，不放香菜，打包。”

衣兜里手机震了震，苏云离没理，兀自走进支起的棚子里面，找了一个矮凳，点燃一支烟，坐下来放空心思慢慢等。

老板娘把打包好的鱼粉放在苏云离面前的小桌上：“帅哥，鱼粉好了，想吃别的料自己加！”

沉默地掐灭了烟头，苏云离掀开鱼粉的打包盖，打开辣椒料的小盖，认认真真用小勺舀起辣子，一点点加进鱼粉里，神情认真肃穆。

顾青爱吃麻辣口味，每次要加两勺辣椒油，不放香菜。

认认真真把鱼粉重新打包好，苏云离又想抽烟了，木着脸摩挲着自己的口袋，上下翻寻，最终只摸到一个烟盒，翻出来一看，空的。www.hongyansy.me

以前一盒烟能装一个多月，可也不见得抽几根。

眼下这盒烟是几个小时前刚买的。

手机又嗡嗡的开始响个不停，苏云离终于不再置若罔闻，机械地掏出来接通贴在耳朵边，眼睛盯着虚空的一个点，没有生气。

唐一哲的声音火烧火燎的传来：“人呐？发微信你也不看？顾青早醒了！！伯母已经走了……”

没等唐一哲说完，苏云离已经按了电话。

嘴唇哆嗦地站起来，浑身像是被什么狠狠烫了一下，火烧火燎系上打包带就往出走。

老板奇怪的打量了一眼这个脸色发白，浑身打颤的男人，抬起手拧开了摊位前吊着的小小灯泡，暖黄的光瞬间亮了起来。

“小伙子，你没事儿吧？”

“哎呦，刚点单的时候，就呆掉了，问了半天也说不清点什么……”老板娘收拾着桌子，朝老谭嘟囔了一句。

急促的步子凌乱无章，仓皇中还带倒了一个凳子，趔趄着拎着鱼粉闪出去好几步，老板娘啧啧嗔怪着走上前去收拾。

苏云离转了转僵硬的眼珠，他先是看到了暖黄的光，然后是喧嚣的景，流动的人，僵硬的身体重新翻起了活气。

世间万物又活了。

雪花纷纷扬扬散落，绵绵的白，洗涤世间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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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离白着脸宛若一阵疾风刮进来的时候，一个小护士正给顾青上药。

顾青病蔫蔫的坐着，垂着头乖巧地靠在那里，任护士拿着电剃头和纱布在他头上折腾。

顾青头上的伤口虽然不深，却也有点后遗症，一躺下脑袋就天旋地转的晕，只能靠在床上，为了上药方便，左侧太阳穴靠后的头发还给剃没了。

唐一哲看到这造型，二话没说竖起一个大拇指：“绝！反恐精英海报有了。”

苏云离就是这时候形同鬼魅一样刮进来的，满身冒着寒气，大衣的扣子都没来得及扣上，额头上淌着汗

“顾青”他喊他的名字，嘴是抖的，脸是木的。

顾青倏然抬头，惹得拿电剃的护士惊呼一声。

顾青。

门口的人眉眼间染着风雪，茕茕孑立，压着嗓子又低低的喊了一声。

火花一样闪烁的刹那，拉长了静默不语的对视。

唐一哲和护士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在原地，他们不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把一个人的名字，喊得这么轻，又这么凄厉，这么百传千回。

深入骨髓、用情极深。

顾青像是瞬间被丢进了滚烫的铁水里，死死盯着眼前一身冰雪的人，哑哑开口：“我在——”

两手撑起，腰板挺的笔直，喉咙的热气一股一股往上顶，烧的他眼眶发热。

护士小姑娘愣愣的看向这个英俊的病人，此刻这个银发的男人，浑身长满了力气，一下子精神的很，双目铮亮，呼吸急促。

天气寒冷，苏云离跑的满头是汗，头发被拢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羽长的睫毛结满冰凌。

四目相对，谁也不再开口。

唐一哲看出两人的异常，一颗心也不受控制地突了突，眼也跟着有些热，见那护士已经处理妥当，就淡定的抬起手招了招小姑娘，招呼人出去。

临走到苏云离身边，看他只顾着看老大，嫩牛五方脸皱了下，恼怒的警告：“姓苏的，不管你怎么想的，你要是还敢对不起我们老大，我就捶烂你那张脸。”

顾青头晕，耳朵不聋，俊脸发红：“你快滚，回家歇会儿。”

唐一哲又回头看了病床上的顾青一眼，破天荒地死死瞪了顾青一眼，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走了。

“你怎么才回来......”顾青扭捏了半晌，想说的太多，竟不知从何开始，脑子浆糊一样稀里糊涂只干巴巴的冒出一句。

说完顾青就有点尴尬，娘娘们们的，一点都不像自己。

苏云离五脏六腑震颤，搅得自己脑仁生疼，明明头上受伤的不是自己。

一步一步，走到顾青身边。

苏云离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不发一言，突然抬起手，卷起的轻风连带着顾青的睫毛也跟着忽闪了一下。

修长苍白的手指慢慢触摸在顾青脸上，从泛着青的胡茬再到脸颊，最后拢上他的眼睛，像是从来不认识他一样，细细的摩挲。

艰难的小口呼吸着，苏云离咽下一口气音，慢慢的说：“瘦了。”

顾青伸出手，一把拉住对方的手臂，一个使劲儿，眼前的人趔趄着靠过来，顾青仰起头，抬臂伸向苏云离纤细的后脖颈，微微使力压向自己，两人额头贴着额头，不动了。

近在咫尺，呼吸交缠。

掀了掀嘴皮，顾青开口：“我是帅哥，瘦了也好看。”

“倒是你，你看看你这死德行，脸白的吸血鬼似的，俩眼窝子下面乌青麻黑的，丑死了，不好看了。”顾青语言上嫌弃个没完，额头却贴着对方，使劲儿拱了拱。

“......”

“真的，特丑，都不如以前好看了，这才几天啊......丑了吧唧......”顾青忍住眼底的热气，另一只手掐上他的脸颊，玩儿闹似的，捏起他腮边的皮肉。

瘦的都没几两肉，不使点劲儿都捏不起肉皮，顾青心里难受的像火烧。

“咋比我还寒碜呢......你还是我的苏苏同学么。”

“嗯.....我是。”苏云离心里滚烫，眼角落下泪珠，无声地，一滴滴往下掉。

“成丑货了。”苏云离呜咽出声，泪珠不断滑落，拼命强撑着用正常的语气缓缓开口：“除了你，没人要我了。”

顾青眨了下眼，勾勾唇，想笑，却是比哭都难看，两只手滑下来，将对方紧紧的攥着，轻轻闭了闭眼。

“是啊，除了我，谁还要你呵......”

“你一直就是属于我的，苏云离。”顾青喉咙发紧，双目黑亮：“只是你一直不知道。”

下一秒，顾青终于再也压抑不住。

“你......你他妈脑子一定是给驴踢过，我他妈的，我真的要气死了，我就没见过这么难追的，我他妈等了你9年。”顾青咬紧牙关，压着嗓子骂。

“你是不是在爱情这方面稍微动点脑子就开始力不从心？！智商上有什么难言之隐？！”

苏云离抬起头，肩膀抖了一下，泪眼婆娑，泪珠安安静静的掉，眼睛里只映着顾青的影子：“嗯，我有病。”

苏云离跑的一身湿冷，浑身止不住冒着寒气，刘海飞在后面，鼻子哭的发红，一副潦倒可怜的小模样，顾青一把把人拉紧怀里抱住：“你咋还哭上了。”

“嗯，不让你等了。”浓浓的鼻音被压在顾青胸口，声音沉闷。

“我他妈还没哇哇哭呢，一颗心早特么稀巴烂了，烂无可烂，老子再等下去，心就成灰了，你说吧，你负责不？”

苏云离面冷心热，却不是个会哄人会撒娇的，只能微微抬起头，琉璃的眼珠再也压不住炙热浓烈的爱意，抓起顾青环着自己的手，贴住自己泛白冰冷的嘴唇，一下一下，轻轻的吻。

“负责。”

“说话算数不？”

“算数。”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过了这劲儿再给我装失忆？”

“一辈子。”

“啥？”顾青愣了。

“负责一辈子。”

淡褐色的瞳仁似流光闪过，日常淡漠异常的眼里就涌出了某种异常专注的东西，炙热的岩浆在眼底翻滚，能把顾青灵魂深处灼烧殆尽。

心贴紧了，灵魂也交融在了一起，苏云离缓缓闭上眼睛。

神啊，如果你能听见，求求你。

求求你。

求你保佑。

我一无所有。

在他面前。

唯有献祭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