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冷冷的笑。www.qingjingyd.com

乔涵恨他，他知道。

顾青轰轰烈烈爱的明目张胆，而乔涵却不敢。她只能躲在暗处，背地里玩儿阴的。大家眼里温婉可人的“女神”变得面目可憎。

她的对苏云离的爱不比顾青少，情路难行，来来回回，迂回蜿蜒，爱尽全力，一身伤痕，她怨愤，她不甘心。

也许“无疾而终”的“终”就是她的归宿。

但她不认。

“阿云为什么会在你那儿......你，你们……”乔涵死死咬住下唇，拼尽全力克制自己的颤抖。

“他为什么要去看精神科......”顾青脸上的冷漠迅速转化为深深的厌恶。

乔涵之前的句话犹如恶魔的咒语在脑海中无限徘徊不去，顾青咬紧牙关，再次发问：“他到底怎么了。”

乔涵冷嗤一声，心头阴郁，一言不发。

“不说？？”顾青陡然冷笑出声：“我有的是机会从别人那里知道......”似乎已经丧失了全部的耐心，顾青就要摁灭手机。

“你居然还有脸问？”乔涵阴测测的开口。

顾青嘴上的笑容逐渐扩大，眼神却阴寒无比：“我要脸干什么，我这种人在你眼里，应该是一直被你挂着‘不要脸’标签的吧。”

“人生来痛苦，阿云过的不好，我爱他，所以我也不会幸福，不会快乐……”乔涵停了一秒，压制住澎湃的恨意，接着咬牙开口：“而你，凭什么，可以没心没肺若无其事的开心的活着。”

“阿云他有抑郁症，很多年了......一直在我介绍的诊所开处方药调节......”乔涵说到这里，眼泪一瞬间流了出来，她蹲在地上，另一只手紧紧环住自己。

顾青喉结一滚，三个字在脑子里颠三倒四的排列，半晌茫然出声：“......抑郁症？”

“你不会连抑郁症都不知道吧......阿云的症状已经被他极力克制的很好，他每天拼劲全力在维持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样子，他压抑所有灰色灰暗的情绪让整个人看起来正常。”乔涵语气森然，完全不复平时安娴静温柔的样子。“可他对着心理医生都不愿意打开心扉......他把自己真实的情绪埋藏至深，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那个‘心魔’到底是什么。”

顾青静静地听着，他面无表情，好像是怔住了。

屋子里只剩下呼吸。

那一刻顾青觉得这个世界是消音的，眼前的所有景象一瞬间褪去颜色，只剩下黑白。

心痛和恨意交织在一起，抬眼望向窗外的月亮，遥远又冰冷，乔涵慢慢开口道：“如果你不想毁了他的人生，那就离他远点。”

“我？你未免太高看我了。”顾青眼底一片漆黑。

乔涵无声的笑了，凄厉憎恶的脸上爬满惨白，“高看？！你在我心里，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

乔涵了解苏云离，他内心是一个无比傲气的人，他喜欢把所有的情绪憋在心里，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即使深陷抑郁的泥沼，他也依从未和任何人透露过半分脆弱和内心的世界。

苏云离的抑郁表现是情绪调节障碍，失眠，情感冷漠，无法共情。他厌世却不轻生，他会优秀完美完成一切按部就班的学习任务、实习工作，甚至为人交际，随淡然，却并不失礼。

但无人在意的角落，苏云离一天比一天沉默，灵魂一天比一天干枯，久病非一日之寒，他对一个人压抑的执念和无法言说难以接受的情感，如千吨重石一样压在他的心头。

而那个执念，就是顾青。

他一定就是苏云离的那个“心魔”

他所有的情绪都被顾青牵扯，即使他极力排斥，极力否定，拼尽所有把这些心思封尘在最深僻的角落里，所有的思念都变成刺激神经的利剑，长年累月后，总有一天，会反噬回来。www.reqingwx.com

乔涵缩成一团蹲在地上，极力克制住因为憎恶而颤抖的身躯，一字一字开口：“你在他的世界，所扮演的角色，就是个恶心的同性恋......”

“你就这样肆无忌惮的扮演着最坏的人，你会毁掉他......你会毁掉他！！！你就是杀人凶手！！”乔涵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

“我怎么会……”顾青喃喃开口。

“你只能带给他不幸！！！”

顾青眼角一跳，神色更加阴霾。

“滚。”喉咙里只发出了一个阴狠而沙哑的字节，随后顾青面无表情挂断了电话。

木着脸删掉记录，顾青想把电话重新塞回苏云离的衣兜，奈何手指有点发抖僵硬，手机一下被摔进了地毯，不知怎么的，身上跟着也麻的厉害，慢慢的弯下身，他隐忍着，眉头紧皱。

弯腰跪在地上，手指紧紧的抠进地毯里，顾青一口一口慢慢吐气，强迫自己深深的呼吸。

眼里是燎原之势的烈焰，铺天盖地的烧向他。

外面的天雾蒙蒙的，阴云低垂。浓墨的夜色袭来，家里明明有暖气，可是顾青就是身上一哲阵阵发冷，无形的冷风吹的他骨头疼。

慢慢走到床边，顾青垂下眼睛看着床上熟睡的人。

看着看着，顾青觉得眼睛发酸，仰起头使劲儿朝天眨了眨，眨啊眨，眼里白色的天花板终于变得不再模糊，忍住鼻子里的酸意，顾青垂下头揉揉眼。

“你说你，醒着的时候一板一眼又无趣也就罢了，怎么睡着了也是不高兴的样子。”

“你是不是犯太岁了，我奶奶说过，太岁过不好，倒霉倒十年，你这倒霉催的，咋赖上这么个病。”

“这是憋心病，你是不是觉得你贼牛逼，什么都能受着啊？！”

顾青看着床上的人讷讷的说这话，满目苍凉。

揉了把脸，顾青望向窗外无边的夜色，静静地站了半天。

半晌，顾青突然勾起嘴角笑了，漆黑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弧度。恣意的笑容仿佛是刺破黑暗的一束光，无形中击溃了什么。

抑郁症又怎样，老子皮糙肉厚，刀枪不入。

以后，我来当你的守护神。

顾青不敢坐在床上，怕惊动浅眠的人，只能弯下两条腿，跪坐在了床边的地毯上，灯也不开，就这么趁着点窗外阴蒙蒙的路灯光线，细细打量着这张睡脸。

顾青用目光描绘苏云离的轮廓。他的手轻轻抚上这张像烟，像羽的脸，略微粗糙的指尖先是轻轻点在他的鼻尖，又划向他的脸颊，试探的再次摩挲向那张浅色薄嫩的唇。

手指一勾，拨开沉睡人的领口，瘦削的锁骨如蝶骨跃入眼帘，白皙无比，黑暗之中仿佛泛着如月晖般的冷光。

细软的刘海凌乱的铺在苏云离的额头，只露出纤细的下颚，脆弱不堪。

顾青眼底涌起无声的疯狂，凑上前，垂下头，叹息着把整张脸埋进了苏云离的颈窝。

温热的皮肤相贴，灵魂深处发出阵阵颤栗。

短暂的温存没持续多久，苏云离倏然睁眼坐起，伸出手一把死攥住顾青的手腕，愣怔混沌的目光中盛满戒备和质问。

这一手擒拿和反应可是真机敏，顾青没有说话，只是跟着抬起脸，凝视着他的眼睛。

四目相对。

苏云离似乎刚从噩梦中惊醒，眼眶大睁，隐隐含泪，须臾间似乎就要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流下。

顾青心脏疼的发麻，眼睛一瞬间发酸，但他忍住了。

顾青嘴里泛着苦，低声诱哄到：“做梦呢做梦呢，快睡吧......知道你不高兴.....还哭上了怎么......”

大男人到底在哭什么，高中时候也不这样啊，明拽暗拽全身上下写满了装逼二字，冰封肃杀的一张脸，仿佛所有人都欠他钱一样。

“梦是反的，反的，睡会儿，再睡会儿。”

屋子里没有任何动静，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顾青拉起毛毯盖在人身上，见对方还睁着眼看着自己，空茫茫的一眨不眨，就继续轻声哄道：“闭眼，快睡......”

苏云离梦中陷入泥潭，风冷云低，雷轰雨浇，前方是无尽的黑暗，脚底是森冷的沼泽，一个心脏被光怪陆离的扭曲手掌捏的死紧，无法迈步，不能挣脱。胸口越发压抑，整个人完全浸没在了泥潭，泥浆漫入口鼻，后脑勺刺痛到发麻。

无尽的黑暗，天地之间只剩自己，那一刻，苏云离突然觉得，人活着，为什么能这么没意思。

人活着，没有意思

突然颈侧贴近一阵暖意。阴沉的天空仿佛被什么撕裂了一个口子，混沌的天际大开，金光崩裂，豁口处金光耀耀，晦暗的四周被直射的无所遁形，化作灰烟消散殆尽。身上的束缚和泥潭没有了。

苏云离睁开了眼。

屋外的风好像吹进来，掀起了顾青额前的刘海，露出如墨的眉眼。

寂静蔓延，苏云离一眨不眨，看的入神。

顾青不动声色垂着眼，看着苏云离浑浑噩噩的眼神一点点变得清明，暗叫不好，人好不但没哄着，反而越发清醒起来了。

苏云离突然抬起双手，把眼前的头抱近，用鼻尖轻轻摩挲着这张脸。

顾青全然僵住。

“我好像梦到你了。”苏云离终于开口，声音低哑。

两人的距离只有一张纸，呼吸交缠，眼神融化在一起，凝滞在彼此的脸上。

“梦到我什么了？”

“哈哈，该不会是春梦吧。”顾青说着玩笑话，声音暗哑，眼睛凝滞着对方苍白的脸。

苏云离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只静静地看着顾青，浅色的瞳仁泛着亮，纯色清浅，在黑暗中美的惊心动魄。

“苏云离。”顾青突然开口。

“我要吻你了。”

闭上眼睛，顾青用指尖抬起他的下颚，嘴唇不由分说覆了上去。

也许是半睡半醒，苏云离并没有下意识躲开，而是松了身子温顺地接受着这个轻柔的吻，半合上眼睛，纤长的睫毛微微垂下，羽毛一样扫在顾青的眉骨上。

这个吻无关情欲，无关暧昧。像是困兽之斗筋疲力尽后相濡以沫的疗愈。

羽毛一样的轻吻轻轻落在苏云离嘴角，鼻尖亲昵的相触。房间里寂静无声，只响起嘴唇吸允的湿润声音，停下几秒，紧接着又再次响起。

沉迷片刻，顾青不敢再继续乘人之危，微微抬起脸，两人隔着一根手指的距离，苏云离的呼吸近在咫尺。

顾青的手强势地抓住苏云离的脖子，让他更贴近自己，使劲儿把人搂了一下，又再次松开。苏云离浑身一抖，睁开迷蒙的眼睛。

顾青直起腰，战略性咳嗽了一下，拧开床头灯，开始翻箱倒柜。

弯下身打开床头柜的抽屉翻出了一个塑料小箱子。

苏云离目光淡淡的追随着他，一声不吭。

顾青把医药箱放在床边，垂首看着床上的人，轻声说：“你要是不睡了，就坐起来吧。”微微倾身靠前，顾青拿起两个靠枕放在床头拍了拍，“来，靠上来。”

苏云离没动，眼睛有些神经质的空茫：“做什么？”。

顾青没和他拗，直接把手插进苏云离的枕头底，使劲向上一托，另一只手横过他的身体连带毛毯向上一揽，就把人端端正正的搂坐了起来，靠坐在靠枕上。

做完这些，顾青一屁股坐在床沿，掀起毛毯，露出了对方细瘦的手臂和红肿带着擦痕的关节，

低头翻出碘伏，声音冷硬：“你牛逼啊，真能藏事儿，一天24小时除了沉默是金就是挂彩打架，你也别上班儿了，不适合你，开个武馆吧。”

嘴里吐槽，动作轻缓，拉过对方细瘦的手臂放在自己腿上，顾青拿出碘伏倒在瓶盖里，用棉签一点点蘸。

“我看不透你，以前看不透，现在也看不透。”轻轻地把棉签按压在对方伤痕累累的手背上，语气泛着酸楚：“你说你，虎了吧唧的，一天天的.......光打架了。”

“你是不是把自己特不当回事儿？”

“我特么的，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

顾青垂着眼，一半脸被床头灯照的暖黄明亮，像涂了蜜一样，一半隐藏在暗光里，睫毛不密，却很长，一根是一根硬扎扎的往天上戳，一看就是极不好惹的一类人。

阴着脸说这话，手下的动作却极轻，扔掉用过的棉签，顾青凑近了吹了吹，又去拿出新的棉签：“打别人你就不疼了？？你怎么越活越回去，老大不小了净干些我国中时候已经玩儿过的。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你不知道么？？打别人你不疼？”顾青越说越激动，床上的人也没个动静，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你给个人动静——”顾青嘴里发苦，心里有气，一通语重心长，他甚至都有了想流泪的冲动，却在抬起头的一瞬间，撞进了对方越来越深的眸色里。

“嗯，知道了。”对面的人飞快的垂下眼睛。

如果对面的人还“不知悔改”“出言不逊”，顾青已经做好了怼他个“杠上开花”的准备，结果这么不咸不淡的一声“嗯”，反而堵住了顾青一肚子的说教。

把医药箱收拾起来，顾青绷着脸看向对方：“手还疼么.....”

“......好像不疼了。”苏云离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指，又舒展开。

“饿么？”

对方摇摇头。

“还想睡吗？”

“不想。”

“那就走，来！穿衣服！”

顾青三两步走到柜子边，猫着腰翻出一件咖啡色夹克转手往床上一丢。

“你穿这个。”

转回头又把自己的外套往身上穿，埋着头系好最后一颗扣子，顾青抬起头，眼看床上的人还魂游天际只管盯着自己发着呆。

顾青不管三七二十一冲过去掀开被子，一把把人拉过来裹挟着人给他套衣服：“给谁装傻白甜呢，别一天天要死不活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沙哑的声线几乎贴着顾青的耳朵。

顾青电打了一样，连忙偏离脑袋，左右手抻着苏云离的衣领使劲儿往下一正，差点把人拉紧自己怀里。

蹲在床沿一边给他系扣子一边说：“你咋跟植物人刚苏醒似的，一点自理能力都没了......我可不当你男妈妈昂！！”似乎觉着自己这么半跪着给人服侍着太过没面子，顾青呼的一下又站起身，把对面人吓了一跳，呆呆地仰头望着他，浅棕色的瞳眸流露出不易察觉的茫然和脆弱。

“系扣子就不用我了吧。”顾青粗声粗气的。

苏云离伸长两只胳膊，把手从过长的袖口探出来，低头慢慢扣纽扣，雪白细瘦的手上青痕累累，衬着赛雪的皮肤，更加显得触目惊心。

顾青心里一抽，胸口发闷。

原地站了站，终究还是不忍心，又从别的抽屉里翻出了个创可贴弯下腰，略微粗鲁地把人扯过来，轻轻贴在苏云离手背划痕明显的位置，“别着水啊，猫挠了似的难看。”

苏云离垂眼看着手上的创可贴，半晌眼睛不易察觉地弯了弯。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