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艳的脑内小剧场戛然而止。www.wxbaoku.com

姜渺掀开被子，跳下床去开门。

他换了身深蓝睡袍，头发还来不及擦干，亲自过来道谢，“是要送给我吗？小猫。”

石膏橘猫被他捏在指尖，愈发显得小巧。

“是的。”她目光飘忽，脸上的热度还没下去，不太敢正视面前的人，“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他却摇头道，“事物的价值不能这样比较。我很喜欢，一定会好好保管的。”

“嗯……”

“想不想吃点宵夜？”戴应时问。

现在？

其实时间还不算晚，学校里刚下晚自习。但靳阿姨不在这儿了，她有些犹豫，“我明天还要上学。”

戴应时了然地点头，看不出太多失望的神色，“那明天一起吃早餐？”

这个没什么难度。她已经跟戴应时一起吃过早餐了，很自然地答应下来，“好。”

互道晚安之后，刚刚那种色迷心窍的热潮也冷却了许多。

她回到床上躺好，枕头旁摸着那串菩提珠子，酝酿睡意。越盘越上手，串珠又套进了她的手腕。

她做了个长长的梦。像在观看混剪的vlog，有许多不知名的场景，而她的眼睛变成了摄像头，一帧帧快速地闪动。

风和日丽的山谷，满山遍野盛开着野花，远处的小镇有一片童话般的红色屋顶；极地里黑色的火山和苍青色苔原，仿佛回到原始地球；白雪皑皑中群山屹立，日照金顶，阳光从厚重的云层中散射出来；宝石般闪烁的蓝海微波浮动，人群熙攘的夏夜里烟火绽放……

山川河流，沙漠海洋，那些震撼人心的美丽图景，都是她从未到过的地方，却不知为何，在梦里无比的清晰，仿佛曾身临其境地体验过。

不只是她在体验。

她身边总有一个人陪伴。雷声滚动的暴雨夜，紫色闪电布满天空，照亮的是两个人紧紧相拥的身影；草原辽阔，颠簸疾驰的马背上，她放心地向后靠进温暖的怀抱；厌倦了钢筋铁泥的城市森林，有人和她并排躺在一望无际的麦田中央。

有人陪她一起登上科考船，去世界尽头的冰川，舷窗外余晖渐渐消散，头顶闪烁着绚烂的极光，欢呼，大笑，深吻，在稀薄的氧气中呢喃爱语。www.honglouyd.com

没有人比我们更接近对方。

她努力地想看清那个人的样子，一张十分模糊，又令她感到十分熟悉的脸，却只听到她自己嗔怒的声音。

戴应时，别闹了……再亲，把你丢进海里去！

闹钟催命般响。

惊醒时枕头是湿的，姜渺条件反射地坐起身，又低头捂住脸，摸到两手未干的泪痕。

太多信息塞在这一个梦里，又凶猛地灌入她的脑海。她用冷水洗了把脸，还是没能缓过神，下楼吃早餐也是晕乎乎的。

连上课时都还在想。

是不是前两天戴应时提起毕业旅行，她才梦到这么多的？所以连幻想的旅行同伴，都自动带入了戴应时。

但是梦里有很多逼真的细节，又不只关乎旅行。她幻想自己跟戴应时一起生活了很久，非比寻常的亲密。甚至梦到他海鲜过敏，吐得昏天黑地，一起去医院打点滴，她摸输液管时冰凉的触感都分外真切。

不像是期待会发生的事情，倒像是从记忆深处涌现的回忆。

可这又怎么可能呢？难道她上辈子就认识戴应时吗？难道说因为见色起意，才在脑子里虚构了这么多……她脑子里都装着些什么东西？！

“姜渺？姜姜？同桌！”下课铃都打完了。陈雨凝简直叫不应她，“交作业了，你在想什么？整节课都心不在焉的。”

“……没什么。”

姜渺低头揉了下脸，深深地叹完一口气，才问，“交哪科作业？”

“……”

陈雨凝说拿了她的作业一起交上去，回来凑在她身边神神秘秘地说，“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在想那个唱歌视频？我昨晚刷到你来着，拍得好有氛围感。是谁给你拍的啊。”

她没有关好友推荐，账号会自动推给可能认识的人。被这么提醒了她才想起来，“啊，你看到了？一个阿姨帮我拍的。”

她只顾着想戴应时的事，连自己第一次在网络上出名都忘记关注了。现在再拿出手机来看，靳阿姨发的视频已经逼近五十万点赞。

她的粉丝量也已经过万。之前发的作品底下新增了好多评论，都在说让她出露脸的新视频。

跟同桌一起参观了焕然一新的评论区，她点点头说，“那我回去之后再录点别的，我还会唱很多歌呢。”

陈雨凝：“……”

说不上她的反应哪里不对，好像个小厨子一样。遇到有顾客喜欢吃自己烧的菜，就开心地再多做几道别的给大家尝尝。

有种质朴的可爱。

“你现在已经是网红了诶。”

陈雨凝看起来比她本人还激动，“没想到我还有跟网红当同桌的一天！快抓住流量多吸点粉丝啊，说不定连毕业之后的出路都有了，当博主的收入可比一般工作高多了！”

“当博主？”她愣了一下，说，“我还没这样想过。”

“应该只是阿姨拍得好，才凑巧被大家看到吧。以后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从她昨晚被靳阿姨告知视频点赞盛况，短暂惊讶就抛之脑后的作风也能看出来，她的确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唱歌是她的爱好，窘困时也曾想过去酒吧驻唱。但她只是喜欢唱歌本身，并不是享受观众的目光，更没想过要当公众人物。

所谓人红是非多。她清楚自己的性格不适合——没有抗压能力很强的大心脏，也不喜欢被评头论足。

“唉，好吧。”陈雨凝遗憾道。“你学习这么好，估计以后也是要冲top学校的，玩儿这些确实容易分心。中午吃点啥？”

饭搭子也是要养成的，最近她们已经习惯一起去食堂了。有人陪着吃饭就是好，一顿能尝四个菜。姜渺在学校，自己吃午饭总是吃得很素，跟她一起去吃，不好意思总占别人便宜，也开始像她那样，一荤一素点两个菜。

有了饭搭子，她才终于把学校食堂里的菜色都尝个遍。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连土豆丝都比以前更好吃些。

而另一边，家里的情形有些不同。

最初戴应时也是努力早起陪她吃饭的，奈何高中生作息实在残酷，坚持不到一周就变成了一起吃晚餐。

用靳阿姨的话说，“就知道他会原形毕露，没几天就装不下去了吧。”

这有点出乎她的意料。还以为成年人会很自律呢，尤其是戴应时长着一张“优秀毕业生”的学长脸。

不过话又说回来，原来戴应时也不擅长早起，距离感顿时缩小了很多。

他总是被靳阿姨念叨作息不规律。以前还能拿身在国外有时差当借口，现在回来了依然晨昏颠倒，也不知道忙些什么——

靳阿姨的口吻像家里操心的长辈，唠叨得人无奈又没脾气。他挨数落都不生气的，只是笑笑。

姜渺心想年轻人有几个不熬夜的，她不用去学校的时候也会想要赖床……然而并不敢帮他说话。

偶尔靳阿姨眼光扫到她，来一句“你说是吧”的时候，她还要乖巧点头呢。

戴应时也无奈地望过来，眼神柔软，带着些委屈，“怎么联合起来教训我？”

“……”

姜渺并不辩驳，只是眨一眨眼，然后继续乖巧地低头吃面。

她每天早出晚归去上学，能见到戴应时的机会并不多，一顿晚餐几乎就是全部了。也好奇他在做什么工作，只知道他下班不晚，每次回来时他都在家。

见了面，其实她跟戴应时也说不上几句话。但很奇怪，就这样坐在旁边听他跟靳阿姨聊天，听到他总是隐隐含着笑意的声音，就觉得……挺开心的。

晚上厨房做了三虾面，还蒸了两盘大闸蟹，靳阿姨和戴应时一边聊天，一边手也没停，都在拆蟹。

她不会吃螃蟹，觉得很复杂，就没动手，专心吃面。

三虾面汤浓味鲜，浇头很足，虾仁又嫩又Q，面条也柔韧爽滑。一碗下去，胃已经填满了，嘴巴还是意犹未尽的。

没想到两个人拆好了蟹，自己没吃，都是给她的。

“诶呦。”靳阿姨朝他挤了挤眼。

戴应时面不改色地拿了配蟹的蘸碟，一并放在她面前，“尝尝。”

“……谢谢。”

她便又继续低头吃蟹，肉质细嫩，膏满鲜香。边吃边想，餐桌上的海鲜戴应时好像从来不碰。又想，大闸蟹应该不算是海鲜吧，他也不能吃吗？

离谱的梦再次出现在脑海中，她鬼使神差地问戴应时，“你是不是对海鲜过敏？”

“……对。”戴应时一怔，复而笑道，“怎么连这个都告诉过你了？我自己倒不记得。”

姜渺摇头，“是我猜的。”

总不能说是她梦到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