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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迎听着关秋屿的要求,挺想笑的。www.fengyunxs.com
之前,朝中大臣私下议论,说关家长子关秋屿从博县流放回来,好像变了个人。当时,赵迎只当听了个笑话,他觉得人的性格一向很顽固,哪可能说变就变?
直到今天亲眼观察,亲耳聆听,赵迎才慢慢相信了那些有关关秋屿的传言。
似乎是和从前不一样了……
眼前的关家长子已二十五岁,仿佛彻底脱去了身上稚气。他不仅完美继承父亲关达南的英武样貌,还在办事风格上越来越像关达南——固执己见,又异想天开!
赵迎想到这里,终是没忍住冷笑出声。
“你关秋屿倒是口气不小!和你比起来,我赵某就显得很小家子气,像是在故意为难你们翰林院,对不对?”
这话当着关秋屿和他老师高见鹤讲出来,带着明显的反讽意味。
但高见鹤只是安静站着,没有走出来接话,这就让几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更加尴尬。
“赵尚书肯定没这个意思!”
旁边陪同的工部衙役这时上来,一边给气头上的赵迎颔首,一边斜眼看向堂下站着的两人。
“关秋屿!赵尚书和高大学士说话,还轮不到你来插嘴吧!再敢放肆,现在就拖出去掌嘴!”
关秋屿沉默,抬头看着这位狗仗人势的衙役,根本没想和这人纠缠。
今天来的目的为何,关秋屿都牢牢记在心里,也很明白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于是他没有打乱原有计划,哪怕被衙役挑衅到鼻子上,他都能做到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他唯独介意的是赵迎的表态,如果赵迎不接受他的提议,那就让赵迎自己来提条件。
“赵尚书,请您息怒。老师和我今天代表翰林院来,只为解决实际问题,难免心急没考虑工部的处境。如果工部对翰林院的需求有其他疑问,都请您现在说出来,老师和我一定如实回答。当然,老师和我是更期待听您说说具体问题的,比如,翰林院要怎么做,才能拿到工部的准可公文?”
赵迎坐在上首,目光定定落在关秋屿面上。
他大抵对关秋屿的耐心耗尽,也想看看关秋屿究竟有什么了不起的本事,想怎么和自己斗。
本着看笑话的心情,赵迎应了声“如此,就你的想法来”。
随后,他补充道:“丑话先说,今天并非工部故意为难你们。如果不愿相信我所说的困难,就自己去接触接触印书商,听听他们怎么说。”
这就是关秋屿在等的答案了。
他对赵迎的期望一点也不高,只盼着赵迎松口下发公文。
一旦他拿到工部的公文,无论将要面对什么困难,他都已经问心无愧,把刊印稀有古籍这件事推动下去了。
两人从工部衙门离开前,尚书赵迎另外安排了个虞衡司的六品主事,专门负责引荐关秋屿。
简单来说,是在关秋屿身边安插了个眼线,负责监视关秋屿的一切行动。
关秋屿对此无言,他早就看透赵迎的心思,什么都没明说。
走出衙门后,他先请老师高见鹤回翰林院,由他自己跟随虞衡司主事,去见见官用印书商。
“你……懂得书籍印刷?”
高见鹤上马车前,把关秋屿拉到近前,小声确认一遍。
印书事宜的专业性太高了。
好比高见鹤自己,他和工部下属的官用印书商接触了许多年,也不敢说摸清了其中的各个环节,自然会担心关秋屿被虞衡司主事哄骗。
“稍微懂一点。我会小心行事的,一定不在现场做任何承诺,回来请示老师,再由您决定。”
关秋屿手上拿着热乎的准可公文,稳妥地安抚高见鹤的担忧,看起来效果不错。
高见鹤对他点头,最后看了眼虞衡司主事,叮嘱一句“一切拜托给你了”,转身上马车离开。
直到看不见马车关秋屿才收回目光,转向身边的虞衡司主事,请教道:“不知郭主事要带我去哪一家?”
郭纳长了一张瘦长脸,不笑的时候尤其瘆人。
但此时他冲关秋屿笑,却比不笑的时候更令人生畏。
“今天去的是周家印书局。他家有五十年历史,前朝时就是这一行的领头羊。”
话语里能听出自傲的成分。
关秋屿想了想,原书中提到过周家印书局,据作者描述,那里使用的石活字印刷雕版,堪称本朝一绝!
现在他有机会跨越时空,到现场观摩一番,心里是激动无比的,但面上没太多表现,依旧平静如常。
“麻烦郭主事带路。”
郭纳站在马车外,看关秋屿面无表情地进去,忍不住扯唇笑。www.shuhaimanbu.com
嘚瑟什么……二十多岁的人,还看不透官场之道,真以为拿到一纸空文就能万事顺遂?
做梦也要看对时机,不是?
心下不屑,郭纳一扬手,从衙门前跑上来个衙役。
只见两人附耳咕哝几句,末了,衙役拱手说“属下明白”,折身牵来一匹马,跨上就冲了出去。
要去哪儿?通知谁?
这番动静都落在马车上的关秋屿眼中,让他微微皱了眉。
他看郭纳也进了马车,便收拾了面上的疑惑,继续保持着沉默。
郭纳上来后坐在关秋屿对面,抬眼看了下关秋屿。
见这人乖乖坐着等,半个字都不敢多问,他心底更加认定,关秋屿就是个绣花枕头,和一只哑炮似的,在赵迎面前呲着火花莽一回,就没了后续。
按照这个趋势,他们稍后去周家印书局,关秋屿又能闹出什么?还不是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嘛。
越想越没劲儿,郭纳不由松懈神经,叠架着的双腿直接搭在关秋屿身侧,双臂合抱,闭眼假寐。
枉费尚书赵迎再三嘱咐,让他派人先去周家印书局打点,给关秋屿准备一场好戏了……
与此同时。
周家印书局正是一片忙碌,老板周缘知是徽州人士,不仅面相静雅,还有一副白皙皮囊。
像周缘知这种外貌,是很容易博人好感的,加之,他为商精明却不奸诈,从父辈手里继承印书生意,经营得一直不差。
只是,他膝下的独子周沫稍显顽劣,读书没天分,经商更没天分,却把父亲周缘知狠狠急了一回。
后继无人,那怎么成?
周缘知苦恼之余,和夫人吴氏合计着,长子不成器,那就再生一个,于是四月里等来喜讯——夫人怀上了。
请来的大夫私下告诉周缘知,这一胎应该又是男孩,周缘知心愿落成,尽管每天都得守着印书局,心里有盼头倒不觉得辛苦了。
他比从前更体贴吴氏,也慢慢放任长子周沫,不再在周沫身上劳心劳肺。
但这件事也很神奇。
印书局的工人们眼见着,原本水火不容的父子俩居然越来越和睦,而从不踏足印书局的周沫也找机会就往印书局跑。
工人们聚在一起说起此事,笑称是周老板教子有方,使得好一招“欲擒故纵”!
这些流言慢慢传到周缘知耳朵里,惹得周缘知哭笑不得。不过,长子周沫能浪子回头,作为父亲的周缘知当然欣慰,所以每当周沫来印书局,周缘知从不轰赶,还在暗里有意无意引导周沫,梦想着把自己二十多年的印书经验都传授给周沫。
“爹,新进的一批石料到了,库房没地方收了,我先摆在那个墙边,没问题吧?”
周沫找到周缘知汇报,又指了指厂房的西南角落。
周缘知跟着看过去,似是不放心,上前扶着最高的一块石料,往内侧推了推。
“这里是工人出入的线路,如果砸伤了人就不行,你再让人理一理,尽量贴着墙放。”
周沫“哦”了声,毫无怨言,随后叫来两个工人帮忙,按照父亲的要求重新堆放石料。
正埋头忙着,耳朵里飘来父亲的话音。
转头去看,就见周缘知被一个衙役模样的人拉着,在角落里耳语。
距离太远,周围也吵,两人具体说了什么,周沫没听清,但最后的几个字还是让周沫吓了一大跳。
“……实在不行,你让他受点伤……”
这是想谋害谁?
周沫一时想不出答案,毕竟他父亲从不得罪谁,一向兢兢业业做生意,应该不可能和谁结仇,甚至需要谋害对方。
压着心里的疑惑,周沫在旁边站着,等父亲说完话送走了衙役,才幽幽然走到父亲身侧,低声问道:“那人是谁?他让您害谁?”
周缘知猛地转头,愣神地看着儿子,眼底满是惊恐。
“你听到了什么?别瞎猜!交给你的活儿干完了?”
周沫察觉到父亲的不对劲,一边应付说石料摆好了,一边继续打探消息。
“您是不是有事瞒我?”
“没有。”
周缘知比儿子多吃二十年的盐,哄骗儿子是很有一套的。
他看周沫确实把石料归置安全了,便另外给周沫安排了新任务,让周沫继续学习雕版术。
“今天要把这一百个字雕出来,还是老规矩,少一个都不能吃晚饭。”
周沫乖乖答应,望着周缘知慌里慌张的背影,目送周缘知走出印书间。
父亲着急去见谁?
这是周沫迫切想知道的,于是周沫来不及多想,放下手里的刻刀,跟上周缘知的脚步去一探究竟。
为了隐藏,周沫躲在大门前的石狮子后面,一双眼睛一动不动盯着门前的路口。
不多时,他果然看见一辆马车遥遥驶来,稳稳停在父亲周缘知的面前。
“见过郭主事,见过状元爷。”
周缘知经商二十年,待人接物毫无缺陷,只是他今天有点不在状态,出来迎客走得太急,竟忘了摘掉胳膊上的黑皮面套袖。
此时,工部虞衡司主事郭纳下了马车就留意到这点,目光明显一滞。
“周老板的生意越做越大,还和从前一样,喜欢与工人们打成一片?”
“您见笑了!”
周缘知脸上尴尬,兀自陪笑起来,一边看向站在郭纳旁边的新面孔。
“听说您是翰林院来的,初次见面,敝人是这家印书局的周缘知。”
关秋屿看着周缘知伸过来的手,那上面满是油墨,闻起来甚是亲切。
他送出自己的手,与周缘知轻握。
“周老板不必客气,晚辈关秋屿,确实是翰林院的,但今天来麻烦周老板,还请您多多指教!”
周缘知听此,目光微微一顿,不由地,在关秋屿脸上多停了一瞬。
来京城这么多年,他见过许多官府人士,却不曾碰到过关秋屿这样谦恭的。
听说关秋屿是状元,居然一点官威都不摆,给周缘知留下的第一印象……挺好的。
但为什么郭纳要派人来提醒他,非让他谋害关秋屿?
“谈不上指教,我虽比你多接触几年印书,说不定还不及你见识广,咱们互相学习吧。”
周缘知随口搭着话,按照郭纳给他的吩咐,直接领着关秋屿进了大门,却没去忙碌的印书间,而是到旁边的议事间坐着说话。
贵客光临,茶水是少不了的。
但周缘知没料到,进来送茶的是自己的长子周沫。
“你不去雕字版,来这儿做什么?”
周沫一笑,同样压低声线,回道:“来见识见识,我还没和官府的人打过交道。”
“……”
周缘知无话可说。
他最近确实有意培养周沫,但也只限于技术层面,像今天这样的场面应酬,他不想让周沫参与太多。
可现在周沫已经跟过来,周缘知不可能直接轰走周沫,只能循着礼貌向屋里的两位客人介绍。“这是犬子周沫,十五岁了,读书不太行,便让他来印书局帮衬。”
言辞里全是自谦。
周沫听了,心有不甘也已经习惯父亲的介绍方式,忙上前两步,依次给郭纳和关秋屿行礼。
郭纳是头一次见周沫,他以前倒是听说过,这周家长子不太成器,差点被周缘知抛弃了。
“一表人才,颇有灵气,你小子一定好好跟你爹历练,让你爹早日退休啊!”
“郭主事真是谬赞……他小子想接管印书局,怕是还早。”
周缘知边说,边摇头摆手。
郭纳见了,朗声大笑,“哎呀,慢慢来吧。实在不行,你家夫人不是已经有了次子?”
此言一出,周缘知父子的脸色俱是一沉。
尤其周沫的表情难看极了。
只见他腮帮子一紧,看着郭纳的眼神微眯起来,无端透出点老虎幼崽的野蛮狠劲儿。
这一幕,自然没被自负傲慢的郭主事察觉,却一点不漏地看在了关秋屿眼底。
关秋屿不动声色,端茶喝了一口,静等两人之间的矛盾爆发。
可他今天来也有自己的正事要谈,眼下气氛僵着,他便轻咳一声,对郭纳笑道:“郭主事,您在路上说,周老板手里的印书工人都在忙,不知能不能详细说说,具体在忙哪一家的任务?”
郭纳还仰头笑着,这时转脸看了眼周缘知父子。
“按常理,我没必要回答这问题,翰林院也无权过问工部安排,但关公子不一样,您是赵尚书亲自交代的,我就对您实话说了,正好,周老板也在,我更不能随口胡编是不是?”
关秋屿耐着性子听完了郭纳的废话,又提醒一遍。
“请您明说。”
“是兵部的军务书册。”
郭纳不急不缓说道,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周缘知。
很快,周缘知接了话,“郭主事所言不假,印书间的工人都在忙兵部的刊印,容不得打扰。”
关秋屿点头,却下意识看了看站在周缘知旁边的周沫,从周沫的脸上准确捕捉到了一丝冷笑。
于是心下了然,关秋屿瞬间明白,郭纳今天在说谎,而周缘知在打配合。
“如果是那样,我能否再问一问,周老板家中一共有多少工人,多少印版?”
“这个……”
周缘知低头想了想,不知是紧张到想不起来,还是事先没和郭纳对上词儿,反正他最后没回答上来。
“我出去看一看登记本,关公子稍等。”
关秋屿给周缘知做个请,看着周缘知拘谨地起身,快步走出了门。
这时,郭纳也跟着起身,挺着肚子笑说,“喝多了茶,天一冷就忍不住要跑茅房,见谅!”
“您请自便。”
关秋屿同样给郭纳做个请,随后,屋子里只剩下他和周家长子周沫。
他珍惜机会,喊一声“周公子”,等周沫迷茫地走过来,他压着嗓子说:“现在没外人,我找你要个实话吧,你家那些工人真的在忙兵部的事儿?”
周沫没说话,盯着关秋屿看了一阵,缓缓摇头。
不知道,还是没有?
关秋屿有点着急,离开的郭纳随时会回来,留给他打听的时间真的不多。
“我知道你不想你爹出事,但刚才你也看到了,郭主事在给你爹挖坑……一个商人,擅自编造兵部的军务,后果很可怕的。”
“是,我看到了。”
周沫忽然开口,神色慌张起来,“关公子,你一会赶紧走!郭主事和我爹商量好了要谋害你,你如果继续留在这儿,我爹一动了手就完了!”
关秋屿怔了怔。
他确信自己听懂周沫的提醒,也理解周沫口中的“完了”是在担心父亲周缘知,而不是他,但他还是感激周沫的直言。
“我不能走啊,翰林院的印书没谈下来,我不可能走的。”
周沫听此,不耐烦地啧了声。
“那你还想知道什么,我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你,行不行?”
“好。”
关秋屿松了口气,认真看着周沫,打听道:“周家印书局有多少工人,多少印版?”
如果原书中详细写了,他是不用刨根问底的,可惜书中只有简单的概述,没有明确数目。
“工人一共五千,印版数目最近增加了不少,至少有五套石活字印版……”
周沫又想了想,纠正道:“我记得京郊还有两间旧厂房,那边存有两套淘汰的木活字印版。”
果然。
关秋屿抱起手臂,轻轻靠在椅背上。
事情如他所料,印书局老板周缘知已经被郭纳要挟,编了套谎言欺骗他。
但如果周家在京郊还有旧厂房和旧印版,是不是说明自己还有机会?
“多谢你。”
关秋屿收回思绪,给了周沫一个善意的笑。
“那你答应我的事——”
周沫的话没说完,被进来的人打断。
不想明面上招惹郭纳,更不想让父亲周缘知身陷危机,周沫只能选择暂时闭嘴。
“关公子刚才问的工人和印版情况,我已经查清楚了。”
开口说话的是周缘知,他笑盈盈地走到关秋屿面前,继续道:“这几年家中生意似乎不错,有稳定工人五千,石活字印版五套。而且,这些人和印版都被投到兵部刊印任务,实在无法抽调,也无法支持翰林院的新任务。”
关秋屿听完微愣,他的目光稍微一偏,就能看见周沫面上的着急,不由低下头笑了两声。
“周老板的苦衷,我都听懂了,但我今日来一趟不容易,如果什么都不做,回到翰林院肯定挨骂挨罚!所以,我斗胆请周老板满足一个小愿望,让我去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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