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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明月臣提了提气,又觉没有必要,非得让沈醉顾及着规矩和体面,让她放手。www.wenyizhihun.com
他的明月婢,就是从小让他这般惯出来的肆无忌惮,他不认谁认。
明月臣揉了揉少女的发,微微侧首,问楚洄之道:“楚少侠可还有余力?”
楚洄之让沈醉臊得面皮涨红,可输给明月臣,难不成还是丢脸的事?
拜托,他可是明月臣啊!
君不见多少痴心剑客为见他一面魂牵梦绕,以能在他手底下走上一招半式为荣。
楚洄之挺起胸膛,大声道:“当然!”
他心狂跳起来,莫非…明月臣要指点他?
“好,楚少侠年少有为。”
明月臣再道一个好字,他展臂并起二指,正正指向斜身依在竹下的莫怀声,“楚少侠只管使断阳剑三、九、十一、十三式。”
“不论他攻防如何,你刺大横上斩他俞守,切肩井、少海、通里,下断他血海、三阴交。”
高手过招,攻守皆备,讲究一个灵活变通、出其不意。
明月臣这般大声喊出来,莫怀声正正全听了去,他不会提防么?
若是曾经的明月臣亲自出手,他如此直来直往点明攻势,旁人只会觉得不愧是明月臣,他有这个嚣张轻狂的本事。
然而楚洄之……在场诸多人瞧在眼里,心里明白,较真起来,他远非莫怀声的对手。
“这…能成么?”
众人议论纷纷。
楚洄之仍握着断剑,被憧憬孺慕的偶像点名的兴奋退去小半。
他不断回忆莫怀声所使剑法,演练招式数遍,面露凝重踌躇,额头流下冷汗。
若在明月臣的指点下输了,他就算能厚颜苟活于世,这辈子恐怕也再没脸拿起剑,若不出战……
“婆婆妈妈,难堪大任。”
沈醉生怕明月臣出手,她睃巡过在场所有人脸色,想快些挑个合适人选。
道上有道上的规矩,莫怀声已是单枪匹马,他们一拥而上,胜之不武,不是好汉。
“楚家小儿,你且退下,让我来!”
“我来!”
不少人自告奋勇,跃跃欲试。
而包围圈正中的莫怀声,一袭大袖白衣翩然,他长身立在竹下许久,倒一言不发许久。
无人看穿他面具下的神情,小指蜷了蜷,左手剑握得更紧,止住了微颤。
莫怀声想不通啊。
明月臣明明瞎了这么久,以前同他也没有过交集,怎会知晓他的弱点?
全凭听么?
明月臣啊…当真恐怖如斯。www.reaiwx.com
曾经被斩断的手筋好似再度疼痛入骨,烈阳下,后背寒意尤甚,莫怀声幽幽一叹,“不打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他抱拳朝众人簇拥下的明月臣拜下,姿态难得端正,“不愧是明庄主,天下第一剑,在下心悦诚服。”
由不得他不服。
是,明月臣将进攻招式展露无疑地当众宣告,莫怀声听得清清楚楚,可他甚至不用推演便知…
他要败了。
全是他的死穴。
向明月臣认输不丢人,何必中间再隔个人。
“你说不打便不打了?”
莫怀声话一出口,竹林内外蓦地寂静,片刻后爆发起吵嚷,“莫怀声,你放火闯山,伤了我们这么多兄弟,你难不成还想全身而退?”
盛阳正烈,竹林阴凉,风过落叶不止,缓缓盖住四处的血色。
一如血衣卫腰间随风扬起的红丝带。
血衣卫众不声不响,抽剑笔直地立在下山的路上,他们黑斗笠压得极低,露出下颌凛利,薄唇一线。
只等莫怀声妄动,好将他拿下。
“好了,小醺。”
莫怀声认输,事已毕,余下残局自有旁人收拾,用不着明月臣再费心神。
他拍拍沈醉肩膀,将她往外推了推,“我们回去了。”
“好,师兄,你身体可有不适?”
明月臣笑意温润,轻叹;“无碍。”
沈醉如今把他当瓷人,成天提心吊胆,怕他经一点风吹日晒,就要碎了去。
少女仰头凝望过男人,却没有当即起身,伏在他膝上回了眸。
头上发髻早松松垮垮地散了,由青衫袍摆上落了一半漆黑的长发曳地。
她白玉般的脸上无甚表情,琉璃透彻的瞳孔冷漠地看向莫怀声。
半晌没动静,明月臣双眸看不见,双腿无知觉,但鼻尖清香不散,他摸索着拉住沈醉的手,“怎么了?”
沈醉忧思甚重,一时竟拿不出话来回答师兄。
她犹犹豫豫,有事想要去问问莫怀声。
万剑山庄众多剑客不肯轻易放过莫怀声,手持利器围堵过去,已呈密不透风包围之势。
为首高喝道,“莫怀声,你当万剑山庄是什么地方,由得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白衣大袖覆白面的男子自巍然不动,面具遮挡下,没人知道他神情如何,似凛然不惧般。
少倾,他突然抖出一道剑光,竟将长剑抛于右手接住,众人严阵以待正要打杀上去,却见那道寒芒雪亮一现。
——血泼白袍,飞溅碧竹。
“莫怀声,你!”
围攻侠士身形全都凝固住。
沈醉看得杏眼睁大了些,叹道:“啊,好个以退为进。”
“嗯?”
声音嘈杂,明月臣目盲不解,沈醉起身在他耳边小声说道,“莫怀声怕死,斩了自己左手,想让大伙儿放他一马呢。”
男人断掌血淋淋落地,横陈落叶上。
他扔了剑,依旧站得笔直沉稳,好像他刚刚斩断的并非自己的筋骨血肉。
“明庄主。”
他声音平稳,含着不慌不忙的笑意,全然不会痛一般,纯白的面具朝向明月臣,“今日多有得罪,技不如人,以左手向明庄主赔礼。”
他只提明月臣一人,眼神不给旁人半分,没把放在眼里。
是也,血衣卫不散,莫怀声走不出沙数山。
明月臣抿直了薄唇。
沉吟少许,他缓声道:“莫楼主,山水有相逢。”
行走江湖,作一个快意恩仇,又道山水有相逢,说做人留一线。
莫怀声既已自断一掌,在场都出身名门正派,身为武林侠士,如何好再对他赶尽杀绝。
其余人再不忿,然都要顾及脸面喝名声,楚洄之尤觉得不服气,也仅仅冷声道:“还不快滚!”
“对,滚,别再让我们见到你!”
有人不知明月臣用意,指向血衣卫“活捉”来的黑衣人们,满脸嫌恶道:“带着这恶心玩意儿一起滚!”
“没用的东西,随你们杀了吧。”
莫怀声哈哈大笑摆了摆手,居然不急着走了。
他是个没皮没脸,点了手腕穴道止血,竟往后一倒。他顺着竹子懒散坐下来,对沈醉抬抬下巴,“小醺啊,我为了见你一面可好生凄惨。”
明月臣发了话,英雄一诺千金,他有甚好急的。
莫怀声逗猫似得招手,“明月婢,过来和我说会儿话啊。”
“小醺,我们回去。”
对于这样的人,和他多话不过徒劳之举,明月臣双手扶住木轮,可下一瞬,他听见沈醉的脚步声。
远离了他。
“小醺?”
他置身黑暗,盛阳照身上寒意升腾,空茫茫地伸手,没有着落。
“师兄,没事,我去去就回。”
沈醉当真朝莫怀声走了过去。
她一身青裙湿了又干,皱巴巴团在身上,发髻散乱,一缕缕打起咎。
她今日过得实在狼狈,全拜莫怀声所赐。
旁得人出声提醒,“少主,当心有诈。”
四名血衣卫跟随上,离莫怀声半步远,沈醉停下。
少女容颜姝丽,而神情漠然,她居高临下从头到脚打量过他,浅瞳轻蔑,“你的左手…之前是谁给你治好的?”
沈醉想,如此医术者,可以抓来给师兄研制解药。
她的心思十分好猜,莫怀声饶有趣味。
面具下眯起长眸,男人声音压低了,满是诱哄道,“心头肉,我当你是来可怜我的呢,你要想知道,这样可好?”
仿佛是因头一次离她这般近一样,莫怀声肩膀颤抖,他笑嘻嘻往地上一倒,伸长右手去够他掉落在一旁的左手。
断手距离不远不近,男人滚在地上费力去捡,声音都抖了抖,“我把我的左手送给你,你拿回去慢慢瞧、慢慢猜,猜出来了我给你把她请过来?”
这是个疯子。
沈醉嫌弃至极,身后传来明月臣淡淡一唤,“小醺,做什么呢?”
他独自坐在轮椅上,分明周身多人护卫,如众星拱月,男人从容淡然,不掩青衫空荡,曾经如山岳伟岸的身形萧索寥落。
沈醉心中抽痛,连忙应道:“没什么。”
莫怀声刚捡回他的左手,“小醺……”
沈醉大步过去,一脚给他踹飞了,“滚。”
她紧接着转身朝明月臣奔去,不再同莫怀声纠缠。
瞧他这颠样儿,问不出几句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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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暮色四合,沙数山上风波休止。
沈醉面前来人报,莫怀声带着他的断掌,已离开了沙数山。
她刚洗簌休整完毕,拧了干帕子在缴湿头发,坐在回廊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晃着小腿,旁边卧着只打瞌睡的猫。
“十六和十七跟上去了。”
一名血衣卫单膝跪在庭院假山的阴影之中,残阳如血,照得他一截垂落的红腰带更红。
沈醉拨了两名血衣卫悄悄跟着莫怀声,看看能不能探听到,给他治手的医师下落。
她点点头,“下去吧。”
血衣卫应声隐进黑暗中消失不见,沈醉抱了猫要回屋,院外小厮忽然喊了一声:“少主,万总管求见。”
沙数山让莫怀声带人大闹了一通,庄中各处都在清点伤亡,为伤者医治,里里外外忙得脚不沾地,总管万显山找她干嘛?
她去了正厅见人。
万显山五十出头的年纪,身材魁梧精神奕奕,浑厚声音开口第一句便是问沈醉,“听说少主的船陷了?”
沈醉眼皮子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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