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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连鱼儿都躲进了石缝里,已经空了的啤酒罐横七竖八地散落在躺椅旁,时音音怀里的猫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假寐,格外的安静。www.kongguxs.com
今晚的月色不错,刚下过雨的天空格外的干净清透,半圆的月亮挂在天边,倒映在水底,却没有鱼儿做伴,显得有些孤单。
时音音偏头看向男人,朦胧的月色下,他靠坐在椅子上,一杯普通的啤酒被他握在手里,竟也被他的优雅衬出了一种高贵的香槟质感。
杯中的啤酒随着他喉结的缓慢滑动,一瓶又一瓶,一杯又一杯地见了底。
从始至终,他都并未表现出对啤酒的不喜。
而季星野对啤酒的气味敏感,用他的话说,他只是闻到啤酒味都会过敏。
可眼前的人竟面不改色地喝了大半箱的啤酒。
时音音无声地笑了,是自嘲,更是无力。
算了吧,再多的试探也只是徒增心底的无力罢了。
那一刻,她突然在想,欺骗未尝不是一种善意的救赎。
记得曾经老师接诊过一个病患,那个病患是某场空难遗孀,她十年如一日的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梦里,每天都在重复着爱人曾经的生活轨迹。
那名患者,原本是连二极管都不知是何物的弱女子,可她却在爱人去世后,自学成了一位极其出色的芯片设计师。
她每天都在很努力地生活着。
十年如一日地追随着爱人曾经的梦想,脚下的每一步都是爱人曾经想攀登却未曾到过的梦想高峰。
可她却忘了爱自己,她累了,她的心再也支撑不住爱人的梦想而病倒了,生命也开始进入了倒计时。
后来,她被送到了老师那里,家人的本意是想让她走得轻松一点,最后却被老师一点一点地给治愈了。
其实老师也没做什么,每次她来,老师就是尽可能的引导她说些话,给她开的汤药也是普通的温阳滋阴的方子。
记得,她最后一次来看老师时说过的一句话,“我没病,我只是太想他了……”
能救赎自己的,从来都只有自己。
每每想起那位患者,时音音依然会鼻头发酸。
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她只是太想季星野了。
不管嘴上说得多不在乎,胸口的某个位置始终是空的,是怎么也填不满的黑洞,她渴望得到他的消息,她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私心里,他总是不希望他过得比她好。
似乎只有抱着这样不善良的执念,她的难过看上去才不至于像个笑话。
“季星野。”时音音突然喊出声来,声音却小,“你有想过我吗?”
男人手里的啤酒杯明显的抖了下,却不见他回头看她一眼,好一会才听到他低暗的声音,“时医生…你这是喝醉了吗?”
说实话,她还真有点上头了,但脑子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贺时桉。”时音音压下心里的情绪,直接岔开了话题,“你今天是和莫爷爷吵架了吗?”
看他不搭话,时音音调整了下坐姿,却依旧保持着看他的动作,像是安慰他那般,轻言一笑,“不过吵架而已,有什么不能说的。”
“你知道我有多羡慕那些能跟大人吵架的孩子吗?”
说着又很轻地笑了声,“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贺时桉“嗯”了声,依旧没看她,“愿闻其详。”
“贺先生想听些什么呢?”
“说你想说的就好。www.wxzhigong.com”
“我想想啊……”时音音回正脑袋,也如他那般看向了天边的月亮,片刻后才出声,“那我就给你随便的介绍下我自己吧。”
“我是在父母无休止的争吵声里长大的,这些年,我的母亲有过无数次的想要置我父亲于死地的冲动,而我的父亲也好几次差点掐死了我的母亲。”
“可如此糟糕的他们,却要求我和哥哥们事事出色,万事乖顺,结果也的确如他们所愿,我的哥哥们一个比一个出色。”
“唯一遗憾的是,我既不出色也不那么乖顺。”
“我拒绝了长辈的安排去攻读商学,任性的去学了医……”
时音音将二十多年的人生里,所有违背家人意愿的事都说了一遍后,心里竟然莫名的就轻松了些。
“对了,”时音音补充:“我还早恋呢…”
停顿了下才继续说,“对象就是季星野。”
“我初中就看上他了。”
时音音突然就笑了声,“不过,我那时候还不认识他,但他的名字在北城所有的中学里无人不知,因为他几乎包揽了中学生所有赛事的第一名,那些参赛的天之骄子们个个都烦他,每回比赛回来,说什么的都有。”
“我就好奇啊,可我和他并不是一个学校的,他在八中,我在誉高,我们隔着的不仅仅是一所学校,他还比我高了两届。”
“年少时,我特别迷恋西游记,有段时间我就总在想,他会不会是哪吒托生,是个三头六臂妖精呢,不然怎么会有人什么都会,还什么都能优秀到极致的。”
“所以啊,为了能和这个传说中的妖精站在同一个时空里,我用了这辈子所有的智慧连跳两级直升了高中。”
“奥,对了,你今天看到的那位女生,她也是其中的一员。”
男人“嗯”了声,“那最后时医生如愿了吗?”
男人的声音又沉又闷,还有些奇怪的鼻音。
出于好奇,时音音偏头看了他,可他此时已经闭上了眼睛,昏黄的灯光下,男人的脸看上去有些少见的疲态,眉心微蹙着。
时音音“嗯”了声,“我去学校报道的第一天就遇见了他。”
“你应该知道吧,八中是北城最好的高中,我原本以为他会直升高中部的,可他最后竟然成了我的同学,还是同班同学。”
“闺蜜当时还猜测说,是他家突然发了横财,父母想让他改走精英路线。”
贺时桉轻笑了声,“那时医生连跳两极直升高中,在当时应该也很出名吧。”
“优秀的人大多都自负,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也在关注着你呢?”
“毕竟,他再厉害也没有在中学连跳两级的辉煌历史啊。”
“或许吧。”时音音维持着侧脸看他的姿势,“都说男人最懂男人,贺先生说得也不无道理。”
“那后来呢?”贺时桉问。
“后来啊。”时音音笑,视线不曾离开他的脸,“后来他就开始暗恋我了啊,从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就开始了。”
贺时桉无声一笑,脸上的疲态更深了些,也没睁眼,“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时医生刚才跟我说的是,你初中就看上了他。”
“……”
时音音唇线抿直,“我只说我看上了他,有说过我喜欢上他了吗?”
这般奇怪的争执把两人都逗笑了,贺时桉偏头看了她一眼,转瞬又闭上了眼睛,低问:“暗恋的事,是他告诉你的?”
“不是。”时音音说:“我猜的。”
“哦?何以见得?”
“第一天上课,自主选座位的时候,他就重金收买走了坐在我身边的闺蜜。”
贺时桉“嗯”了声,“故事的开局,时医生赢得很漂亮呢。”
“再后来呢。”男人又问。
“我们相爱了啊,他主动跟我表白的,是在高考后的那个秋天。”
“秋天?”像是喉咙发涩那般,贺时桉滚动了下喉结才缓缓开口,“高考后的表白不是大多发生在夏天吗,不想还有秋天告白的,他果然是个很自负的人。”
像是觉得新鲜,时音音第一次发了问:“那贺先生您又何出此言啊?”
“繁华落尽归尘土,淫雨霏霏萧瑟一片,似乎不是什么好的季节。”
“这样啊…”时音音始终在观察着他的神色,除了一点点加深的疲惫,再无其他变化,她脖子也有些累了,便不再执着于他的神色,“原来…贺先生你不喜欢秋天啊。”
而后回正脑袋看向遥遥的月色,像是在回答他,又像是自言自语,“可是时音音最喜欢的就是晚秋呢。”
因为晚秋有她最爱的枫红,还有少年在漫天的枫红下跟她承诺过,以后会送她一个急速世界,也会给到她想要的自由。
“那再后来呢?”男人像是累到了极致,嗓音闷得人的心里都是慌的,他问:“最后,时医生和他为什么又会分开了呢?”
时音音的眼睫动了动,慢半拍地回:“不知道。”
本以为再次面对这个问题,她的头疼症又会发作,可并没有,甚至连胸口的位置也没疼过,只是有些发闷。
最后,她也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低低地补充了句:“他消失了。”
“看来…时医生爱上的人是个混蛋啊。”
许是看她没搭话吧,贺时桉又问了句:“那时医生恨他吗?”
“恨过的吧。”时音音嘴角扯起一抹自嘲的笑意,声音依旧是轻的,“毕竟我曾走遍了北城的各大墓地,唯一所求就是想在那找到他的名字。”
时音音没睁眼,自然不知道早在她闭上眼睛的那一瞬,身侧的视线就已经锁在了她的脸上。
贺时桉看着她的侧颜,抱于胸前的手缓缓伸出,又忽而停在了空中,最终还是收了回来,眼里的泪像是终于绷不住了般,奔逃而出。
“所以…贺先生,你要听我一句劝吗?”
贺时桉抬手拭去了眼角的泪痕,声音很闷,“说说看。”
“去医院看看莫老吧。”
时音音突然睁开眼看向他,刚好对上他也在看她的视线,许是太过突然,她的心跳莫名的就漏跳了一拍。
但眼下她也还算清醒,只是失神了片刻便定了神,她说:“不管和莫爷爷之间有什么矛盾,哪怕是有过不去的恨都好,你也要尽可能长久地让他活下去。”
“是怨他也好,恨他也罢,可如果他死了,你的这些情绪便也就没了意义。”
“至少,你冲着活人泄恨,总比对着墓碑怨恨要来得解气吧。”
也不知道是她的那句话取悦到了他,他突然就笑出了声来,疲惫到了极致的脸色似乎也舒展了些,温言一笑,“听你的。”
而后朝她伸出右手,“太晚了,时医生该睡了。”
隔着一个肩膀的距离,时音音定定的和他对视着,许是灯光昏暗,又许她真的醉了,此时此刻,男人那双微红的眼睛,竟让她生出了些情动来。
那一刻,连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清醒的。
但有一点她是肯定的,在这个当下,那张脸到底是贺时桉,还是季星野对她而言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现在极其渴望那个怀抱。
她渴望去听听那颗消失许久,却又无从找起的心跳声。
然后,她屈从了身体的本能将手递给了他。
十指相触的那一瞬,时音音的脑子彻底失去了控制,眼前像是隔着一层模糊的白雾,她分不清此刻是现实还是梦境,她低低的唤了声,“阿野…”
“你能抱抱我吗?”
耳边没有回应,但指尖的微凉正在一寸寸的收紧。
然后她的瞳孔里便映入了男人牵起她的手将她缓缓扶着站起的画面,一帧帧的如梦似幻。
“好。”
话音落,她的身体也随之被男人揽进了怀里。
哪怕是在这么不清醒的状态下,时音音依旧能感觉到男人的温柔,他拥着她,像是拥住了一件无比珍贵的礼物。
而男人的那声“好”像是穿过了六年了的时空,直直地坠进了她的梦里,耳边的心跳声有些失律也有些震耳,却犹如天籁一般。
是时音音怎么也听不够的律动。
一如六年前那般,她最喜欢的便是腻在他的怀里听他的心跳声,那是独属于她的,只为她而跳动的心率。
时音音无声地笑了,可笑着笑着她就哭了。
怀里的声音从无声地抽泣到低低地呜咽,直到最后哭出了声来,贺时桉原本就窒息到生疼的心在这一刻也彻底地慌了起来。
他一手轻抚她的后脑勺,一手轻拍着她的后背,企图安抚怀里哭泣的人儿,可这些安抚似乎更加刺激了她,怀里的人儿开始越哭越大声。
哭声惊动了楼上的蔡阿姨,她从露台处探出脑袋刚想说些什么,就被贺时桉的抬手示意给噤了声,后又不放心地看了几眼,才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屋。
姑娘那声声的哭泣声,像是绵密的如雨的针不间断地穿过他的耳膜,直直地扎进了贺时桉的心脏,顺着血液流入他的四肢百骸,每呼吸一次都是折磨。
“阿野,”时音音自他怀里抬头,抽抽搭搭的声音里全是委屈,“每年的秋天,我只要有空都会去你的坟头撒上一捧当天最红的枫叶,你喜欢吗?”
看来她是真的醉了。
贺时桉低低地“嗯”了声,复又安抚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喜欢。”
“阿野…”时音音勾上他的脖子,“我想你,很想很想…”
“你有想我吗?”
回答她的是男人小心翼翼凑近她的鼻息,嗓音闷得发哑,“想~”
下唇随之被一阵濡湿含住。
这时的音音已经完全醉了,双腿如踩在云端那般,身体是控制不住的发软,她模糊的意识里没有贺时桉,也没有季星野,只有“阿野”。
而她此刻正如获至宝般地贪恋着这份触手可及的温暖,她踮起脚尖主动回应了这份不知飘在了何处的悸动。
脸上似有不属于自己的湿热滚过,一滴又一滴,纠缠的鼻息有极致的克制,也有极致的温柔,像是来自遥远的梦境,可耳边的叹息又是那般的真实……
鱼池里那弯沉在水底的月亮,此刻也有了两具纠缠的倒影陪伴,波光旖旎。
隐约间,时音音好像听到了老师声音,还听见了一道熟悉的男声,“没关系,我陪她睡吧……”
作者有话要说:
圣诞快乐希望屏幕前看文的你,每天都平安快乐,万事胜意,喜乐长安(比心????)也恭喜贺总终于亲上了个不清醒的老婆(狗头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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