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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予她的刀》最快更新 [lw77]
中秋夜,月亮很圆,很大,沉甸甸的挂在枝头,清辉凝照人间,万物都披上一层银边。www.shufazhichuang.com
天气高爽,这场宴席便设在了露天的院中,由数十盏滚圆的灯笼围着,光线柔和,桌上菜肴晶莹,热气腾腾,冷清了许久的庭院也有了些烟火气。
江稚梧来到时,灵淙与花鸩已经就座,正以帕子净手,段不明与段不厌不在,想来是一个还下不得床,一个在旁陪着。
来之前她到后院给狸奴放了些肉糜和煮肉的汤,虽说一身的衣服都是新换的,但还是离许鹤沉远些好,以免出什么岔子。
江稚梧如此想着,在花鸩招呼她之前先寻了一个左右都空出至少两个位置的松快处。
很快,许翎也来到院中,在江稚梧对面的位置坐下。
江稚梧一抬眼便是他正对的面庞,俊美无铸,也冷淡无比。
月华落在他肩头脸侧,他周身便如笼了薄纱一般,让江稚梧想起他站在她床榻前隔着纱帐的影子。
分不清是紧张还是悸动,她心跳乱了起来,总之她抗拒与他如此直接的对视,抗拒到暗悔不如坐到花鸩身边去。
好在刘管事适时送上巾帕和茶盏到二人身旁,阻断了过于畅通的视线。
饭前以帕净手、嚼茶净齿,江稚梧从善如流,举止有着浑然天成的娴雅。
花鸩低声对灵淙说:“你瞧小五姐是不是比在山庙那时漂亮许多。”
灵淙下意识朝江稚梧看去,他虽是和尚,但也懂得欣赏美丑,无论是初见还是现如今,面前的女子称得是美丽的。
只不过当初她慌乱无助,整个人宛如惊弓之鸟,如今却添了许多从容,最主要的是她身上比之前生出许多蓬勃生机,一颦一笑都生动鲜活,让美丽展露的更加彻底。
灵淙低头,为瞬间不自主的品足默念佛偈。
二人一评一默的反应全都落在许翎眼中,他貌不经心地擦着手,眼帘轻轻撩起,淡瞟江稚梧。
少女此时已经收拾妥当,一双眼睛垂着,墨羽般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层深粉色的阴影,眼观鼻,鼻观心,等着开席。www.changdu.me
许翎暗笑,她前日交给他的信中言辞,可不是这般乖巧老实。
等许翎也收拾停当,这场中秋团圆饭才算正式开始。
少了段不明和段不厌两个刺头,这顿饭吃得比江稚梧想象中要放松许多。
许翎和灵淙都没什么话,只有花鸩一人不时说些在南晋的惊险趣事逗她。
因为不想和许翎视线相对,她只闷头吃着自己面前的菜,再以花鸩的故事下饭,等回过神来,一桌的羹肴已经用下去不少。
江稚梧取过帕子按在嘴角,见众人也都吃得差不多停筷,清了清嗓子道:“我做了一些月饼,拿来给大家尝尝,也算过节了。”
妙槿随即呈上一盘糕点。
梅花形状的石榴酥皮月饼一共十颗,黄澄澄的酥皮底上以石榴籽做点缀,又撒了白色糖霜,精致诱人,摆成花状盛在白玉盘中,红白相配,煞是惹眼。
妙槿绕着桌子,一一送过去。
江稚梧注意到,许翎也拿起一颗。
她克制地收回目光,只支棱起耳朵,仔细听着。
男人嗓音沉静。
“太甜。”
江稚梧把视线垂得更深了,墨瞳中泄露出丝丝郁闷。
不好吃吗……
她没看到的是,月华的清冷与灯烛的暖黄交织下,许翎品着唇齿间浓郁的石榴清香,还是把剩下的半块儿吞下。
一圈下来,石榴酥皮月饼还剩下大半儿,江稚梧用油纸包起两块儿,让花鸩带给段不明和段不厌。
花鸩乐呵呵的接过,嘴里念叨:“段不明现在每天只能喝粥,吃不了,段不厌在受罚,也吃不了,这两块儿留着给我做宵夜正好。”
江稚梧:“……”
“段不厌在受什么罚?”
她问。
“他擅自行动,按照雨霖舍的规矩,不听主令者当杀。”
花鸩说着,把油纸包裹的月饼塞到怀中。
江稚梧一噎,看向许翎。
许翎挑眉,一掀眼帘回望她。www.dongliss.me
“好在最终没有酿成大错,又抓了秦桑海的药师挖出了不少有用的,主子才留了他一命,只是让他受十日的鞭笞,五日不许用饭。”
灵淙解释道。
江稚梧讪笑收回目光。
方才的瞬间,她竟真觉得,许翎会杀了段不厌。
她丝毫不怀疑,他下得了手。
——
饭后,诸人散去,江稚梧踱着回西苑,行到中途,却听见背后有人远远的喊她。
江稚梧回头,看到刘管事正碎步朝她这跑,霜白的胡须经月光一照化成银丝在胸前飘荡。
她迎上去,主动问刘管事找她何事。
刘管事匀了匀气,道:“老奴就是看姑娘今日做的那道点心不错,少主爱吃,特追来问问姑娘可方便透露配方。”
江稚梧哑然:“爱吃?”
“是啊,一整块儿全用了。”
说话间,刘管事把跑乱的胡须已经重新整理好,满脸笑容看着江稚梧。
江稚梧对着刘管事霍亮的目光,抿了抿唇,小声道:“可我听见许公子说太甜,应当是不喜欢。”
刘管事呵呵一笑,让江稚梧放心,方才宴上他都观察着呢。
少主于吃食上挑剔,不喜欢甜食,点心一类用的极少,若是不喜欢,就是以圣旨强压要他吃,他也敢抗旨不尊。
但是那石榴酥皮月饼,少主可是实打实的全吃了。
留心每个人爱吃什么,尤其是少主的喜好,是一个管事最基础的本分。
这点上他自信不可能弄错。
他说:“我以姑娘的方子减少些砂糖的用量就行。”
江稚梧将信将疑,“这是我阿娘家乡的一道做法,没有具体的方子,我也是自己琢磨着做出来的。”
她把今日自己制作时的经过说了,话落又从食盒中取出一块儿,拿油纸细细包好交给刘管事,道:“这个可以给厨子参详着。”
刘管事连忙双手接过,对江稚梧道谢之余还抽空看了她眉目一眼。
宴席上,他不光注意少主,也观察着桌上诸人。
要说悄悄打量少主的女子,他见得多了,而江姑娘却几乎看也不看少主一眼。
非但如此,少主好像还总有意无意地端详着她,能让少主这样反常的,江稚梧是头一个。
此刻看着江稚梧,他只觉得江姑娘虽然没有笑,但眉眼总是带着一种温和的善意,让人观之便格外亲切舒畅。
瞧着面前姑娘眼中慢慢蓄起问询的疑惑,刘管事连忙收了目光,再三谢过后匆匆走了。
望着刘管事远去的背影,江稚梧想起从前爹爹在街上买了热腾腾的烧肉回来也都是这样佝着背抱在怀里,怕凉了,也怕风大沾了尘。
敞开的食盒中,白玉盘子上头还剩四块点心,静静躺着。
“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①
她低头喃喃。
中秋本该是亲人团圆的日子,围在爹娘膝畔念诗写字的回忆涌上心头,她突然想一个人走走。妙槿看出她的伤怀,提议早点回房歇下。
江稚梧摇头,定了心绪,从妙槿手中拿过食盒,让她先回西苑吃点东西,自己则独自折返了回去。
——
今夜的月实在透亮,即使不挑灯笼也看得清路,
江稚梧缓步走着,月亮挂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的跟。
澄心堂内烛台皆亮,正中供奉的金佛低眉微笑,周身绮光辉映。
江稚梧踏过门槛的瞬间,段不厌绷着脸从里头走了出来,腿确实看着有些瘸拐。
他白日刚挨了鞭笞,比较长的几道伤口从脊背绕上脖颈,从正面也看得见,肩侧隐隐印出些血条子,一看便知抽打的人是下了十成的力气。
放在平常人身上,被接连抽打后肯定要躺个两天,而他除了面色有些发白其余倒看不出什么异常,甚至还有余力摆脸色:
“你来做什么?”
江稚梧微笑:“想借你们的佛祠一用。”
段不厌看向她肘间,见她上头挂着食盒,心道是八月十五供奉来了,眼睛一撇,侧过身让出路,一反常态的没有为难她。
江稚梧知道这是因为自己在救段不明的事情上出了力。
段不厌虽然脾气不好,但是还算分是非。
她点头谢过,从食盒中掏出两块儿石榴酥皮月饼,递到他面前。
“这两个是给你们带的。”
段不厌:“不要。”
江稚梧松手。
段不厌下意识弯腰接住,背上成片的血痕全落在江稚梧眼下。
她看见对方的背部弯动时,本就没有来得及愈合的伤口裂得更大了,鲜血淋漓洇出,不由地低低惊叫,歉疚道:“我只是想着这样你会收下,不是有意捉弄你。”
段不厌嘁了一声,像是听了什么笑话:“还轮不到你来捉弄我。”
江稚梧无意与段不厌争执,她只是不忍看他硬扛过五日没有吃食,再加上十日的鞭笞。
反正东西已经在他手上,是吃还是扔掉,全看他自己,她不会再管。
她越过段不厌,到佛像前的蒲团跪下,将食盒中剩下的最后两块儿石榴酥皮月饼放到香台上,取了三炷香,虔诚跪拜。
希望爹娘在天上能吃到她做的点心。
做完这一切,她提裙走出佛祠,路过莲池时又折了两枝开到最盛马上就要转残的荷花,往六角亭旁的溪泉边走去。
溪泉清冽,在月光下波光粼粼,如有千万条银色小鱼在其中穿梭。
江稚梧抱着裙子蹲在溪泉边,把两朵荷花外圈已经发软的花瓣掐掉,只留当中最漂亮的,放到溪水中央。
她听说可以放水灯来祭奠亲人。
“爹娘就当这是女儿放给你们的水灯吧。”
江稚梧撩了一把冰凉的溪泉水,送莲花随波漂远。
“水灯内要搁香蜡,如果寄哀思还要写上条子,你这算什么水灯。”
一道男声突然响起。
江稚梧回头,仰望着悄然出现在她身后的男人。
一身深靛宽袖衣袍在夜月下浓成华贵的黑色,外襟里漏出一截雪白的中衣领,其下喉头轻动。
目光下移,紧窄腰身被一根漆黑缠金的躞蹀收束,衣摆曳洒,无声翩跹。
光华洒在他脸侧勾勒出皎皎银边,更衬他面容无暇,宛如月下谪仙。
江稚梧呆愣愣看着他,隔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许公子怎么也在这。”
作者有话要说:
“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①
出自李白《古朗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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