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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太过勇敢安静,
以至于我都忘了你正在承受痛苦。www.shuhaizhixin.com」
——《永别了,武器》海明威
李诗筝走向的方向既不是图书馆、也不是教学楼。她往操场后面的那一片小树林那儿走去。
下午三四点太阳才出来,灿金色的稀薄日光腼腆地洒落在草地上,饱和度不高,把视野里的绿荫显得萧瑟凄冷。这一片树林里的芳草地本来要被用来建足球场,但要等到寒假才能正式施工,所以现在还在养草坪的阶段。
操场周围有警戒线,但要是真的想进来也不会有人管,不过这是上课时间,当然没人会来。
李诗筝踏着石子小路,阳光穿透枯枝投落下一片片枝节分明的阴翳。地上也有断枝,踩起来咔擦咔擦作响。她不得不把脚步放得很轻。
树林那边,阳光最盛的地方。
她望过去,站在一片灌木丛和一块木牌的中间,这地方没有人会注意到,但却能看到整片草地的景象。她站在草木的寒气里剥了颗糖。
李诗筝最近是很嗜甜。她也早就发现了,天气越冷她就越想吃点甜的东西,最便于携带的除了巧克力就是牛奶糖。但她其实嗓子不好,不太能吃甜的,所以王叔给她限糖,每天一管。
最后一颗扔进嘴里,她清了清嗓子。
等到糖半化的时候,看到那边的树林里走出来一个人。他站在草坪上,将肩膀上标志性的破旧黑书包放下,从里面拿出一个包装袋。
哗啦啦的声响。
这动静像是一声号令,一瞬间从小树林的四面八方都传来了“喵喵喵喵”的声音,有稚嫩的也有沙哑的,各种各样的喵喵声都指向一个方向——那个手里摇晃着袋子的人。
这个人很神奇地从书包里掏出铁质的方形小盆,正好吻合了书包的尺寸。他把薄底盆放在草地上,打开包装袋,哗啦啦地倒宠物粮食。
喵喵喵的声音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树林里窜出来五颜六色的小猫,那画面好像宫崎骏的动漫《龙猫》,让人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
那人一面倒猫粮,一面用手推开那些想要顺着他裤腿往上爬的小家伙们。这些一般都是幼猫,成年猫早就聚在盆子边吭哧吭哧开吃了。只有调皮的小奶猫们缠着这个庞然大物。
很显然,比起香喷喷的猫粮,它们对眼前这个两脚兽更感兴趣。
张闻亭把一只猫拨开,就有另一只猫爬上他的裤腿,他只好蹲下身子,不停地挪放小猫。
裤腿的小猫被赶走了,背后却有两只小猫爬上他的肩膀。www.meimiaowx.com他艰难地背过手去,弄下了一只。
另一只已经爬到他细软浅褐的头发上。
曾经有一段时间,大家在贴吧上有奖竞猜,猜年级第一张闻亭那形影不离的黑色破旧书包里到底装了什么,虽然他一天到晚背着它,但却从来不当着人的面打开,因此显得格外神秘。
有人说里面是终极奥义数学压轴题;有人说里面是见不得人的色情杂志;最夸张也最低俗的说,是备着他妈妈每天都要用到的“安全工具”;也有人说里面什么都没有,他就是为了扮酷。
众说纷纭。不过最靠谱的答案,还是里面装着非常高深的学习秘籍,张闻亭趁四下无人偷学。
其实都不是。
张闻亭的书包里鼓鼓囊囊,装着铁猫食盆,一大袋冠军猫粮和许多许多的化毛膏和小零食。
他第一次蹲在草地上打开自己的背包,跟着他来到这儿的李诗筝着实吃了一惊。没想到这样一个人背地里居然在喂小猫,他的书包里既没有学习秘籍也没有私密物品,全是属于猫的食物。
所以张闻亭才时时刻刻背着它。因为他每天喂小猫的时间也不固定,每天去补充库存的时间也不固定。那么多的小猫要吃那么多的猫粮,他只能隔一天就去宠物商店背一包猫粮。
李诗筝看着张闻亭。站在枯枝和败叶之间,站的非常随意,嘴里含着糖,肆无忌惮看着他。
他已经把最后一只调皮的小猫抓住,捏住它毛茸茸的后颈,小猫“咪呜咪呜”的叫唤。
张闻亭用手指去戳它的鼻子,却突然愣住。
小猫是奶牛猫,雪白的脸上有一道乌黑的豁口,正正好好长在脸颊边,像是一道伤疤。
张闻亭嘴角边的笑微乎其微,渐渐的,才扩大了,变成那种阳光下非常温柔的笑容。
很少见的,那种笑容很少见。
李诗筝看着他的鼻尖缓缓贴近小猫的,缓缓举起了手机,拍下了那阳光下温水般的一幕。
画面定格在两个微红的鼻尖相触。
李诗筝将手机放回兜里,转身离开。
林芮说的不对,张闻亭并不是没有心,也不是只有远离他,才能够感受到快乐。
林芮这么觉得,是因为她的快乐建立在索取上,她的快乐来源于张闻亭给她的情感回馈。当她得不到,她哭喊,她闹腾,她狠狠地伸手捶打对方的肩膀,怨声载道地说,你赔给我。
但不是的。
那样的人并非没有心,只是不向人敞开心扉。他太过安静了,所以别人知道他生气才会吃惊,所以林芮才默许别人把一切压在他身上。
他实在是太过安静了。
李诗筝垂下纤长的眼睫毛,阳光和煦。
以至于别人都不知道,他也在承受痛苦。
————
时间转眼就到了深冬。
第二次月考之后就到了期中考。期中考之后再一次月考,之后就是期末考,艰难的复习周。
李诗筝的名字从成绩单的头部销声匿迹,却又频繁出现在班上吊车尾的位置,次次都压着一班倒数线,不是最差的,但也不逞多让了。
偶尔有【天才转校生李诗筝为何跌落神坛】之类的帖子,但随着李诗筝一次一次用成绩证明了自己的普通,便也没什么人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大家的视线始终聚焦在最值得争议的东西上。
但不是每个人都像张闻亭,自带话题热度。
在这期间,李诗筝没有再看到那辆加长林肯,但是单车吱呀吱呀的响,张闻亭寒冬腊月也骑着他那辆破旧得接近报废的死飞自行车来上学。
簌簌的冬风在早晨时最为刚烈,把他整个鼻尖吹的通红,耳尖也是红的,就显得脸格外白净。
李诗筝跟他前后脚进班。
班里很闷。
李诗筝一进去立刻闻到冬天教室里特有的哄臭味,她皱起了眉头,瞥了一眼窗户。
窗户关的很紧。
她拍了拍前座的女生,“能不能开一下窗户?教室里面有点闷闷的感觉。”
那女生皱了眉头看她:“不要,我这里正对着窗户,很冷啊。”
李诗筝说:“我不怕冷,我和你换个座位?”
那女生想了想,说,“不要,好麻烦。”
李诗筝在心底叹了口气,没有在说什么,从书桌拿了几本练习册放进书包,走出了班。
她不是非要在班上学。临近期末周,老师也不讲课了,就在教室里答疑解惑,一班作为最拔尖的班级,学生们大多有自己的复习节奏,不用老师过多的操心。
站在班门口想了想,她只想到那个地方。
推开门,空旷的阶梯教室,木质沉香。
李诗筝被洗了鼻子,她在最后一排的老位置放了自己的书包,然后顺着台阶往下走。
黑板上依旧是白粉笔字,密密麻麻的过程后,是一道答案,被很细心的圈了起来。
写的是对的。
李诗筝拿着黑板擦,把题目和答题过程都擦掉,然后她会布置本学期的最后一道题。
擦到最后,被圈起的答案后面有一行小字,锋利而简约的笔触,是一行中文字。
“你寒假还会出题目吗?”
李诗筝擦去了一切,但是留下那行小字。她在后面回复他,“如果我会布置的话?”
然后她开始布置完最后一题,写完之后拍干净了手上的粉笔灰,回到最后一排开始复习。
————
“叮咚。”
“叮咚。”
李诗筝是被一道道消息声吵醒的。
她懵懵抬起头来,下意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原来是复习得太困,而阶梯教室里又太安静了,所以一不小心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桌边的手机在震动,屏幕亮起又熄灭。李诗筝从黑掉的屏幕了看到自己睡出印子的脸,她揉搓着泛红的脸颊,打开了班上的群聊。
有人说:“下雪了下雪了。”
“是啊,你们快看窗外,好大的雪!”
“我看到有人出去玩雪了!”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这可是今年第一场雪啊啊啊!很有纪念意义的!”
“我要保佑自己期末考满分!”
“哈哈哈哈哈哈,别傻了你又不是zwt。“
zwt是张闻亭的缩写。
李诗筝在底下跟风似的回了一声“哈哈哈哈哈”,把手机屏幕摁灭,想要站起来活动活动,才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麻得几乎失去知觉。
她一边捶着腿一边小幅度的活动它,麻和疼不知道哪个更厉害,交叠着刺激她的神经。
捶腿的时候,肩膀上有东西滑落。
是一件很厚重的冬季校服。
李诗筝这才意识到它的存在。很宽大的一件校服,里面有厚厚的深蓝色夹绒,这是男生的冬季校服,因为女生的是淡鹅绒黄色的。
李诗筝的右手边是走道。她缓慢地将头转向自己的左侧,卡了壳的机械钟表一般。
她首先看到的是白色的卫衣。
然后是演算稿纸,密密麻麻的数字。即使是数字也是很利落的笔触,并不让人觉得杂乱。
然后是骨节分明的手,握住圆珠笔沙沙书写,手臂上有明显的青筋脉络,像虬枝或树根。
最后才是那张鼻尖通红的脸孔,浅淡的呼吸着。侧脸的棱角分明但克制,在灯光下显得不那么清冷,反而有种温暖静谧的感觉。唯一显得有些突兀的是脸颊的那道疤痕,尽管已经淡得近乎肉色,但隔得很近还是能够看出来的。
等等,隔得很近。
李诗筝看着身边正在安静自习的张闻亭,一时间停止了呼吸,下一秒停止了心跳。
那之后,整个世界都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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