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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今天这一出相救，的确是慕梵的计策——

从电话里听到慕音的声音那一刻起，心思缜密的他就很快猜到，慕今朝既然临死前将视频发给宁玄义，足可证明他们多年来一直保持着联系，或许最初的联系可以追溯去游轮爆炸的当年。既然如此，宁玄义肯定了解慕音的身份，他会放心将一个慕家人留在身边吗？之所以留下慕音，只怕他就是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找过来，他好有个筹码。

只是，如果贸贸然跟慕音去解释这些，她断然不会相信。

不仅不会相信，她还会激烈反抗。

于是，慕梵就用相册引她出来，又怎么才能做到让她不反抗呢？

慕梵想起谷净曾经说过，在被“软禁”的那段时间里，他曾经试图和慕音聊过天，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她应该从小接受十分严苛的训练和对待，所以任何一点小的温暖，对她来说都显得弥足珍贵。正因如此，她才会对明明不是好人的慕今朝揣着异样的情感，因为在她心里，只有慕今朝不会放弃、抛弃自己。

既然她的心态剖析得如此清晰，那么，剩下的就好办了。

宁玄义想要用慕音牵制自己，肯定就会两人见面，埋伏好杀手，一举将他们两个解决。

慕梵猜到这些，所以故意引慕音走出去，从而帮她挡住狙击手的那一枪——

对慕音来说，任何人的舍命相救都会让她震惊，或者说，震动。

只要她不再逃跑，慕梵就能带她回华国，甚至利用她找出宁玄义藏叶星辰的地点，至于丢失的记忆，再慢慢找也不急。

当然，后面警察卡尔那一枪，是他没想到的。

“我去叫医生进来看看。”李乐起身。

“好。”慕梵颔首。

他靠在床上，闭目养神，同时静静等待另一支派出去的慕卫的消息——

早在去咖啡馆之前，他就已经将人分成两组。

另外的那一组，虽然没有他和李乐亲自领头，却也个个身手不俗，他们正在秘密的四处寻找叶星辰的下落。

星辰，我来了啊，你别怕，等我！

默默呢喃出这句时，一丝凉风从门口吹进来。

以为是医生，慕梵睁开双眼，映入视线的是却是一张带着几分扭捏，却仍然不改冷艳的年轻面庞。

“怎么没去休息？”他朝慢慢关门的慕音温存一笑。

“睡不着。”尽管还带有几分苍白，他的笑容却很是迷人，让慕音觉得有些晃眼：

“毕竟，也不知道你死没死。”

她没好气的加了句，微微上挑的眼尾蕴着几分不耐烦。

然而，这样的小表情落在慕梵眼里，别有一种安慰——

她不再对自己始终冷冰冰，这……至少是好的开端。

他也不介意她的话，温和的问：

“那你希望我是死还是不死呢？”

“没什么区别吧。”仿佛害怕去求证心里那个答案似的，慕音答得飞快，下一秒，当她瞥见慕梵胸口隐隐渗出血色的纱布，莫名的不忍心又让她解释似的开了口，“你要是死了，我肯定会帮你把叶星辰安全带回来，权当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不过，你现在既然没死，我想你应该……”

慕梵轻轻打断她的话：

“我需要你的帮助。”

“帮你干掉宁玄义？”

慕梵的优秀，慕音早从三爷嘴里有所耳闻。

短短时间内身中两枪，只怕是他有史以来最为狼狈的时刻。

对慕音来说，要想消除这种狼狈很容易，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将罪魁祸首干掉。

“你……过来……”慕梵坐直身体，动作幅度有点大而拉到伤口，他倒吸一口冷气时，慕音已经挪到床畔，不自然的看着她，绯红的薄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似乎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待疼痛过去，他一把拉住那只修长清秀的右手，眸光深深的抬头，“阿音，我永远不会让你的手去替我沾染鲜血，懂么？”

坚硬而冷清的心房里传来轰隆隆的巨响，慕音呆住，一股酸酸的气息直冲鼻息——

她还记得，小时候在孤岛，最初用动物联系各种杀人技巧时，她也有曾于心不忍的时候。

当时，三爷牵着她的手，一枪将从她手里逃脱出去的小兔子打死，语重心长的说：

“丽日，你不想自己手里沾染鲜血，那么，迟早有一日，你的鲜血会沾去别人手上。

这个世界，奉行的就是丛林法则，你不练习，你不比别人强大，结局就只有……血染他人之手。

我要你双手沾满鲜血，是想让你活得更安全！”

两人截然相反的话，不断在心海碰撞，撞出激烈而澎湃的浪潮。

眼看浪潮就要将自己灭顶淹没，呆呆的她舔了舔唇开口：

“为什么？”

“为什么？”

这一句，让慕梵觉得欣慰又心酸。

欣慰的是，她没有立刻甩开自己的手，再度躲开，始终不愿意面对自己真实的身份。

而心酸的是，她才二十来岁，双手却在慕今朝的授意之下，沾染多很多鲜血，从而觉得习以为常。慕梵不知道死在慕音手里的人有多少，或者是否那些人都该死，但是，事已至此，他不能不认这个饱尝苦楚的妹妹，只愿能够用余生所有时间来积善行德，从而弥补慕音所做的那些血腥之事。这个想法，是星辰和自己的共同决定。

“因为……”他像哄小孩一样温柔的开口：

“你是我妹妹，我有能力保护你。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不应该过那样的生活。”

“那我应该过哪样的生活？”慕音又问。

“念念书，逛逛街，如果你喜欢，就像之前一样拍拍戏……”

慕梵攥紧她到处布满老茧的手，不由自主想起小时候她成天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时刻：

“你想怎么样都可以，只要你过得开心。”

开心……

这两个字的意思，慕音懂，可她却不知道那是怎样一种感觉。

在过去的漫长岁月里，她和绝杀，铁魂，冷血还有黑塔最关心的只有另外一个词：成功。

心忽然就变得不可思议的软，她不想让自己的情绪过于外露，便掩饰性的抽回手。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帮我找到宁玄义名下关押星辰的地方。虽然他对你有所防备，但阿音你这么聪明，应该也有准备，对么？星辰……”慕梵轻咳，身体有些受不住，又慢慢躺回去，“是秋家血脉，和我们普通人不一样，宁玄义不会立刻杀了她，只会关押她，留着她做各种研究。阿音，你能找出这样的一个地方么？”

慕音沉默着。

慕梵猜得很对，她对宁玄义并不是全盘信任，所以之前无事时跟踪过他几回。

只是，要告诉他么？

他和自己，不是敌对面么？

她陷入犹豫时，慕梵轻笑着又开了口：

“你不知道也没关系，我会找出来。

对了，阿音，舒悦一直很惦记你，她不止一次跟星辰提过，如果你还在万代，她会将你捧成一线女星。”

舒悦……

华国当演员的那些日子倏的来到眼前，慕音想起舒悦那张生动而美艳的脸，同时也想起她经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

老娘怕个毛！

呵，她真是直爽又有趣的一个女人呢。

和她在一起那种无拘无束，什么也不用想的状态，是开心么？

或许是受回忆的蛊惑，又或许是不能不念着慕梵的救命之恩，这一刻的慕音，忽然很想试试另一种生活。

或许，在另一种生活里，能真正懂得什么是开心。

松开紧抿的嘴角，她别开眼，维持着自己素日的冷漠，淡淡开口：

“宁玄义去过几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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