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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1

作者:左道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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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出一番新的格局。一应功臣俱有封赐升迁,烈祖在位时的老臣宋齐丘,升迁为太保兼中书令,位及人臣,恩宠无以复加。李璟即位时立下功劳的奉化军节度使周宗进为侍中,入朝参决政事。

在烈祖一朝不受重视的臣子,此时也觉得机会到来,纷纷投新帝所好,魏岑、陈觉、查文徽等三人,才高而无行,原先颇受烈祖冷遇,如今却屡得圣眷,不但可以常常出入于宫禁,还被进封为执掌军政要务的枢密副史。

朝臣们或升官或受宠,忙得不亦乐乎;百姓们可以减免租税,鳏寡孤独可以得到粟米丝帛的赏赐,人人喜气洋洋。却只有弘冀,目光中更多了几分沉郁。

李璟即位之时,弘冀与众人一同跪听诏书,当听到诏书中说到“兄弟传国”时,他倏的抬起头来,目稍瞠,口微张,面上犹带着不置信的容色。

在他心中,不止一次的想过,李璟在立储之事上,会像祖父李昪一样,父子相传。谁料想,竟然听到这样一个令他惊奇的决定。

他站在那里,有些无所适从,心中忽然一阵空落落的痛,仿佛丢失了一件极为珍贵的宝物。他不由自主的向母亲钟皇后看过去。正好,这个时候钟皇后也看着他。

钟皇后的柔和目光,让弘冀心中一阵温暖,母子两人对视半晌,他便默默的低下头去,将要夺眶而出的泪珠生生压了回去。

再抬起头时,他的眸光轻转,是一如往昔的清冷。他看到皇叔景遂不断做逊避状,言语中也多是“臣不才,不堪为储君”这样的话。

弘冀瞧了瞧那身储君的黄袍,唇角微扬,幻出一缕淡淡笑容。

从这一天起,弘冀稍改往日冷峻态度,与朝臣多所交往,常在自己宫中宴集重臣。虽然谈及风月颇多,涉及政务很少,却也从中了解到不少朝政大事。

这一日,弘冀宴请门下侍郎张居咏,席间,多谈起金陵故旧,弘冀说道:“当年跟随烈祖皇帝的旧臣,如今也不过数人而已了吧?”

张居咏道:“目下在朝中的,不过是宋齐丘、周宗、马仁裕等几个老臣而已。”

弘冀做思索状,问道:“周宗?是不是当日冲入内室,请父皇即位的那个?”

张居咏点头称是,弘冀再问道:“这个人有些意思,如今酒后相谈,不必拘礼,张大人不妨说说他的故事。”

张居咏的酒意也有七八分了,见弘冀似乎谈兴很胜,他心中也想与这位皇子多所接触,便笑着说道:“周宗这个人,实在是有些与人不同之处。想当年,烈祖皇帝还在南吴做官,周宗便是烈祖身边的近臣,任都押衙一职。某日,烈祖临镜理白须,叹息说道:‘功业成而我已老了,徒之奈何。’当时周宗就在身边,听了这话,若有所动,当夜便起身去了广陵,面见南吴皇帝,谏以禅位于烈祖。”

弘冀奇道:“这可有些卤莽,难道不怕南吴皇帝杀了他?”

张居咏笑道:“您有所不知,当时大政军务都在烈祖与当今皇上手中,南吴皇帝就算心中有千般怨恨,也不敢对周宗如何的。”

弘冀听得兴味更浓,笑道:“后来又如何?”

张居咏道:“周宗见过南吴皇帝,又去请宋齐丘一同出面,当时齐丘十分害怕,面上却不露声色。等周宗要回金陵时,便假意摆酒相送,实则早已派人飞马传书给烈祖皇帝,一力谏阻。”

弘冀在心中想道:“宋齐丘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当年皇祖父若真的听了他的意见,此时哪里还有南唐?”

便听张居咏继续说道:“烈祖皇帝收到信,也十分惊骇,深悔失言。几日后,宋齐丘快马赶到金陵,面见烈祖,痛陈此事弊害。烈祖被他说动,下令要斩杀周宗,以谢国人。”

弘冀虽然知道周宗后来没有死,心中还是跳了一下,张居咏说道:“后来,多亏司马徐玠一力保荐,才免了周宗的死罪,但却改为流放,将他罢黜到池洲做副史。后来,徐玠又与节度副使李建勋一同劝谏烈祖说,目下人望已集,应该做好称帝的打算。说了好几次,烈祖终于同意,其后密定大计,又将周宗召回,官复原职。再后来烈祖受禅称帝,周宗官升数级,一跃而为内枢史同平章事。”

弘冀听完,赞叹不已,说道:“果然是个奇人!”一句话说完,又觉得不妥,复掩饰说道:“只叹我年纪小,不能和皇祖父一起建工立业。”

张居咏呵呵一笑,称呼弘冀的封衔道:“南昌王且慢称奇。这个周宗,还有一奇,是谁也比不上的。”

弘冀忙问端的,张居咏笑道:“周宗有一个女儿,名叫周蔷,小字唤做娥皇。虽然只有七八岁年纪,却生得粉雕玉琢一般,极是美丽。我曾在周宗家里见过这个女孩儿,果然是个美人胎子,现在已是如此,长大之后,只怕天仙也难与之媲美了。”

弘冀笑问道:“小名叫娥皇?果然奇怪,难道还有个妹妹叫做女英不成?”

张居咏轻描淡写的说道:“那倒没有,周宗目下只有这一个女儿,并无姐妹。臣也不知道,他为何要给女儿起了这样的小名。不过,娥皇也好,女英也好,都是嫁与舜帝的。这个女孩儿美丽如此,或许有这样的命数,也说不定。”

弘冀呵呵笑道:“张大人是说,周宗会与皇室结为姻亲?”

他话音未落,心中忽然想到了从嘉。他天生了一双如舜帝般的重瞳子,难道命中便要做皇帝么?这个想法让他心中烦闷,一摆手道:“既然如此,我们一同去见见这个女孩儿如何。?

12、佳酿

张居咏听见弘冀话语口气,并无与他商量之意,虽然心中微有不快,倒也乐得凑趣。两人各自备好车驾,便向周宗的府邸迤俪而来。

周宗得到消息,已经在大门外列队迎接,见了弘冀,含笑长揖,恭身见礼。

弘冀说了声:“大人不必拘礼。”便与他携手同行,进了内堂,举目四顾,便赞了一声“好”。

他曾听人说过,周宗居家简朴,此时见了,才知道人言不虚。

周宗的府邸并不轩敞,除了大门稍有装饰之外,房屋内的板隔之属,并不用惯常官宦人家所用的柳木,而多为竹制,多宝格上书籍陈列,却不见珍玩,只有壁上悬着的字画,仿佛是出自名家手笔。

整座宅院,看起来就像是普通读书士人的宅邸,虽然并无逼人贵气,却因精心布置拾掇,透着十分的雅致舒适。

此时周宗已命仆从备好香茗,又摆上一大盘时鲜果子。然后再命人张罗酒馔。

弘冀见他如此,有些不忍,说道:“我们才吃了酒,不过是来坐坐罢了,周大人不必如此客气。”

张居咏连忙说道:“南昌王有所不知,别家的酒,不吃倒也罢了,周宗家的酒,若过门而不饮,可就吃亏了。”

他和周宗同朝为官,显得十分熟络,唤着周宗的字说道:“君太,今日与南昌王一同前来,叨扰一杯梅子酒,你可不许藏私啊。”

周宗含笑说道:“你来的巧,昨日才得了两坛。”

弘冀听了,便问道:“梅子酒,是什么样的佳酿,我怎么没听说过?”

张居咏笑着说道:“这梅子酒是周宗的家酿,坊间是没有的。下官有幸喝过一杯,至今还忘不了那甘醇的味道呢。”

不多时,周宗已命人抬来一个小坛,放在几案上,亲手拍开泥封,还未启盖,便有一缕清冽之气飘然而出,闻之已觉神驰。

弘冀是皇子身份,加上本性沉郁,虽然欣赏,却不说什么,张居咏已经大声说道:“单从气味上,就比上一次的更好了。”

周宗将坛中的“梅子酒”倾入壶中,复而给弘冀和张居咏各自斟了一杯。弘冀轻啜一口,已觉得芳醇味道,直达肺腑。

细品起来,酒味有青梅之微酸,又有曲酒之醇厚,一清一沉两种味道交相呼应,竟然成了一种无上美味。他忍不住赞道:“果然是好酒。”

又问道:“这样的好酒,不知是出自哪位名家之手?”

周宗再给他斟满一杯,说道:“是拙荆酿造的。”

张居咏接着说道:“不但如此,就连这厅堂也是周夫人亲自布置的。”

弘冀更加赞叹不已,心中想道:“周夫人果然是位灵秀女子,有道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周宗的千金,可见一斑了。”

他此行本来就是要见一见周宗的女儿,到了周府,却不好开口了,只得先说一些闲话,幸好张居咏打破僵局,看见书案上笔墨横陈,问周宗道:“君太在临帖么?”

周宗摇头说道:“在写奏章。”

弘冀一直在留心周宗的言行,发觉他惜语如金,有些奇怪,想道:“他在庙堂上侃侃而谈,私下里竟然这样不善言辞么?”

当下便对张居咏暗暗使个颜色,张居咏顿时会意,想了想,才开口问道:“你这奏折,不是为了改元的事情吧?”

周宗说道:“正是为了改元的事,难道不该上疏讽谏么?”

张居咏哂然笑道:“你这个人,就是不开窍。”

说到这里,他目光转侧间,看到弘冀手拈酒杯,低着头,只是饮酒,唇角边却沁着清冷淡笑,心中一凛,便不敢再说什么。

他们虽未明说,而改元之事,朝野尽知,弘冀又怎会不明白?

原来,按照旧例,新皇即位后,应沿用先皇年号,待新年之后再改元。而李璟即位后,立刻便改元为“保大”,并没有沿用烈祖的旧年号“升元”。

张居咏心中想道:“改元一事,已经成为定局,再讲什么都是白费,说不定惹得新皇不悦,一个大好的前程就此断送,更是十分不值。”

他因为弘冀在旁边,有些话本来不好出口,只是见周宗如此忠烈,不免心生爱才之意,于是忍不住又说道:“君太,你的心意我很明白,只不过,这事若弄的不好,只怕你便要丢官罢职。”

周宗静静等他说完,方接口说道:“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难道我们做臣子的,眼看皇上要遭天下人耻笑,却因为自己的身家性命,而明哲保身么?”

他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张居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停了半晌,才发出一声慨然长叹?

13、秋千

一时间,气氛似乎很是尴尬,周宗与张居咏心中有话,但碍于弘冀在旁边,却说不出来,只是频频摇头叹息。

弘冀拈着杯子,轻轻转了几转,忽然说道:“周大人,弘冀有一事请教。你上疏讽谏,是想让皇上撤换所改年号么?”

周宗想了想,说道:“那倒不是。年号改变,各国都已知道,若是再改回去,岂不是欲盖弥彰?我只是想让皇上明白,此时改元之弊。”

弘冀微笑说道:“什么是改元之弊?”周宗道:“虽然皇帝改元并没错误,只不过这个举动显得太过急迫,不免引人腹诽。”

弘冀朗然道:“阁下以为,皇上不知道这些?若仅仅为了此事上疏,我倒劝你罢手。”他停了一下,若有所思的说道:“毕竟当今皇上和先皇烈祖是不一样的。”

周宗心中一动,低头细细品味弘冀的话,忽而有些凄然。

他用心打量弘冀,见他容色虽然尚显稚嫩,但眉宇间有一抹刚强果断之气,与南唐李氏诸人的文秀绵软大不相同。心中想道:“当今皇上在先皇灵柩前盟约,兄弟传国。以我看来,齐王景遂便没有南昌王弘冀这样的识见。”

他轻轻吸了口气,举杯含笑说道:“多谢殿下指点。”

三人相顾微笑,抛开此事,开始谈论些诗歌乐府,弘冀虽然并不擅长文字,但因父亲李璟雅善填词,长期耳濡目染,所见所知,也不在少数。

正说到白乐天用语浅直,擅用白描手法勾勒生动形象,便听见后堂丝弦丁冬作响,似乎是琵琶乐音。

弘冀侧耳倾听一会儿,和笑吟道:“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他回视两人,说道:“这琵琶所弹的是不是中的?”

周宗拊掌含笑,说道:“殿下果然颇有造诣,正是这个曲子。”又说道:“小女喜好音律,近来请了一位金陵城内有名的善才教授琵琶。”

弘冀问道:“曲十分繁复,据说很是难弹,方才的曲子是令千金所奏么?”

周宗笑说道:“小女初学而已,还不能弹得这样好,定是那位善才。”

他见弘冀很有兴致,便说道:“左右无事,请两位移席到后堂来,请那位善才好好的演奏一曲助兴。”

此时距唐朝灭亡不过数十年的光阴,风气尚十分开明,并无过多礼教约束。因此,弘冀与张居咏倒也不客气,欣然跟随周宗走入内堂。

转过一弯游廊,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浅草如茵的庭院,数枝梅花在山子石旁横斜疏影,几树碧桃生长于廊轩侧畔。此时已近仲春,桃花将开,梅花渐落,纷纷落英衬着浅嫩如水的草色,如画卷般美丽。

庭院中的绣墩上,有一名年纪稍长的女子,怀抱琵琶,手指闲闲拨弄,便泄落一片玲珑乐音。周宗回身对弘冀说道:“这便是我请来的那位善才。”

他说完了话,却不见弘冀回答,回头看去,见他微笑凝眸,看向院子角落的一个秋千架子。上面正有个小女孩儿,在秋千上玩得高兴。

她容色未开,满面稚气,只不过七八岁年纪,身上穿着一件淡红色的短衫,发丝并未梳起,半长不短的披拂在肩头。

她足下蹬踏,秋千越荡越高,眼看已经比秋千架还要高了,小女孩儿心中得意,一串笑声便散在风中。琵琶声虽然悦耳,她的笑声却更加动听。

便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女孩儿,满院的美景也不及她小脸上的欢快笑容。 周宗咳嗽一声,喝道:“蔷儿,怎么又贪玩?”

秋千上的小女孩儿回过头来,见父亲面色不愉,心中便有些害怕,又看到两个陌生客人,更加不知所措。只想跳下秋千赶紧逃走。她却忘了秋千正荡到高处,手一滑,便从秋千上直跌下来。

弘冀一直便注意着这个小女孩儿,见状不及细思,便飞身跃了过去。小女孩的一声惊叫还未出口,已经在半空中被弘冀抱住。

小女孩儿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气,却不似什么兰麝脂粉之类的凡俗气息,纯是自自然然的女孩儿清香,弘冀虽然已经十余岁,却不曾与女孩儿这样近的接触过。他心中荡漾过一阵温暖,只想着,宁可自己受伤,也要保护这个小女孩儿周全。

他腰腿用力,稳稳的站在地上。刚想将小女孩儿放下来,忽然看见秋千回荡,已将到眼前。

闪避自然来不及,弘冀蓦然转过身去,秋千的底板结结实实的拍在他的后背上,顿时,激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阵发黑。

稍稍凝神,他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小女孩儿,她的面色有些发白,一双明亮的眼眸也闭得紧紧的,长长的睫毛颤抖不已,真是吓着了。

弘冀含笑问她:“你叫周蔷,小名叫做娥皇,是不是?”

小女孩儿睁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说道:“大哥哥,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弘冀对着她微笑,这个名叫周蔷的女孩儿似乎天然便有一种盈盈之态,加之容貌生得绝美,让人忍不住便生保护之心。

这时,周宗与张居咏连忙赶过来,一叠声的问候,弘冀只是微笑不语。

及至从周府告辞出来,回到自己的寝宫,才解开衣衫,对着镜子查看。后背伤处已经淤青了一大片,轻轻碰触,便疼痛非常,晚上也不可仰面而睡。

不过,在他心中却很愉快,想起张居咏说过,周宗或许会与皇室联姻,便盘算着:若与周宗联婚,就可以在朝中大大增强了自己的势力,为日后夺取储位打下基础。

况且周蔷如此美丽,说不定便是做皇后的命数,由此看来,更加志在必得。

想到这些,弘冀梦也做的香甜?

14、赌赛

几日后,弘冀按宫例去向李璟请安,才到寝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个轻柔而稚气的声音,似乎是在唱歌,又或者在吟诗,这个声音,虽然他只听过一遍,却记得甚牢,正是周宗的女儿周蔷。

他暗暗沉住了气,由宫监传报后,才迈步走入,推开门的时候,周蔷的声音戛然而止,变成了小鸟般欢快的笑声。

“大哥哥”。周蔷先对弘冀伸出手来,那双小手白细柔嫩,手背上还带着几个浅浅的小坑,没来由的便惹人喜爱。

弘冀微微笑了,他俯低身子,将周蔷抱了起来,她身上的清香在一瞬间又充溢在他的身边,让他的心再一次变得温暖而柔软。

直到李璟开口说话,他恍然想起此行目的,连忙恭身见礼。这时,他才看到,李璟身旁,尚有几个人侍立,左手边的是周宗和冯延巳,右手边的却是他久违的六弟从嘉。

李璟呵呵笑道:“弘冀,你来晚了,没看到好戏。方才娥皇和从嘉赌赛背诵论语,一场比试下来却不分轩轾,再比赛背诵古乐府,竟然又打了个平手,这两个孩子真是有趣。”

周蔷靠在弘冀肩上,指着从嘉说道:“才不是呢,大哥哥,我是让着他的。”

周宗见女儿这般说话,连忙制止,说道:“娥皇不许胡说。”周蔷小嘴一扁,似乎便要哭出来,从嘉连忙说道:“周小姑娘说的对,是我赌输了。”

周蔷微微哼了一声,说道:“谁要你让?”说着话,对弘冀仰起笑脸,说道:“大哥哥,你放我下来,看我来赢他。”

弘冀微笑点头,将周蔷轻轻放下地来。周蔷站直身子,略整衣衫,便走到从嘉面前,说道:“不拘诗文歌赋,我说出上句,你便要立刻接出下句,若接不上来,就算输了,你敢不敢比?”

从嘉见她话语中隐隐有些挑衅的意思,心中也有些不悦,昂头说道:“周小姑娘说怎样,便怎么样吧。”

周蔷略一思忖,想在开场便给从嘉一个下马威,便轻声吟道:“莺啼燕语报新年,马邑龙堆路几千。”从嘉立刻接口说道:“不算生僻,是皇甫冉的。”接着便念出下句:“家住层城邻汉苑,心随明月到胡天。”

于是,这两个孩童便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起来。弘冀听着周蔷不断出题,有些句子,连他也一时也想不起出处,从嘉却都能从容作答,心中除了佩服周蔷小小年纪,就博览群书外,对从嘉也另眼相看。

两小儿赌赛了约莫顿饭工夫,周蔷渐渐心急,蓦然出题道:“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还与韶光共憔悴,不堪看。”

李璟不觉拈须微笑,悄声对身边的冯延巳说道:“这是我的词作,想不到这个小女孩儿竟然知道。看来朕的词作流传颇广啊”冯延巳还未说话,听见从嘉已经答道:“这是父皇的词,下阕是: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多少泪珠无限恨!倚阑干。”

周蔷又道:“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从嘉道:“闲引鸳鸯香径里,手挼红杏蕊。”

冯延巳哈哈笑道:“陛下,看来臣的词作也流传颇广啊。”

李璟听了这话,淡淡一笑,诘问冯延巳道:“‘吹皱一池春水’,干卿底事?”

君臣二人相交多年,熟不拘礼,冯延巳听此一问,还是在心中一震,悄看李璟容色微沉,心中暗想:“明明知道他的喜好,何必自夸,让他不乐。”

想到这里,便含笑深施一礼,回答说道:“未若陛下‘小楼吹彻玉笙寒’也。”

原来,李璟虽与冯延巳同为词家高手,在意境主旨方面,却迥然不同。李璟主张作词要与家国社稷休戚相关,而不能仅限于闺情;冯延巳虽然用语清丽,词作颇丰,然而宥于立意浅直,只是围着伤春悲秋的套子打转,不能有所突破,这也是李璟薄其词之所在。

冯延巳的“风乍起”句,原本是自己的得意之作,但和李璟的“小楼吹彻玉笙寒”相比,在眼界寄意上就差得多了,也难怪李璟见他将两阕词相提并论,感到不快。

好在冯延巳为人十分机警,察言观色更加老到,见皇帝不乐,顿时猜到原由,一番话说出来,李璟面色顿和,微微颔首。

他们两人说话之时,从嘉和周蔷也没有闲着,正比赛到紧要处。李璟一听两人说的句子,便知道是杜甫的诗,两小儿语如连珠,不见丝毫停顿。

周蔷道:“昭阳殿里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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