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媛元其实早听丰庆说顾九爷真希望他们这第二胎给生一个儿子出来，要不然在乡下的这个顾老爷子脸面没光彩，毕竟丰庆是顾家长子，他有个思想是一定要丰庆生出儿子才罢休。

弟媳妇陈小敏第一胎就生了个儿子已经是翘到天上去，回乡一次丰庆就要被她挖苦一次，她那张利嘴有时丰庆真想用块胶布封起来才行。

这小两口深知这两层压力，孩子没出生前他们哪都不去，连回乡下去看女儿顾蓉一趟也不愿动身，可没想到顾家两老不请自来。

许媛元当然知道这醉翁之意酒的公婆，想凭老经验看看她的肚子，肚子尖尖是男孩，可是她的肚子圆圆邻居早说了象女孩，她的心一直凉了半截。

但刚刚她偏要说成男孩让公婆高兴，好让他们心里不存失望。

只有易华懂女儿的心思，她的一句话堵过去不管生男生女都是孙，不喜欢也得喜欢表明着态度。

媛元偷偷地过到正在厨房拿菜篮准备出去的易华道：“妈，我在哄他们两老高兴，要是又生一个女孩该怎么办？他们的脸色会对我有多难看。”

“你管那么多干嘛？”

“生顾蓉时，九爷没笑，九婆也没笑，你不是说他们听到是女孩连杯水都没喝完就回乡了。”

“是，但他们现在不是把蓉儿带得好好的，若他们不帮忙带人，你和丰庆要工作哪可以忙得赢，我这居委会工作也抽不出时间带我外孙女啊！”

“你说得也是，多亏了他们带蓉儿。”

“媛元啊！你想多了。”

顾家老两口坐在堂屋喝着茶很不自在，顾九婆忍不住走到门外台阶边，看着穿白衬衣兰裤子的人过路，是这个时期有工作的人的标配服装，她眼里会觉得儿子在其中一样，祈盼他的现身。

而顾九爷更不知所措的坐在藤椅上，没有烟袋，没有新鲜的空气，没有熟悉的乡邻，他在这里的生疏感极强烈。

他唯一满足的是看到挺着大肚的媳妇那张健康的脸蛋说会生男孩的得意样子是暗自笑了一下。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这才见丰庆急着赶回家，“爹，娘，你们怎么来了，我早两天不是在乡下怎么不事先说一声呢？”

“是临时想来看看媛元的。”

“唉，她好着呢，吃得睡得玩得，开心着呢，生出的孙子一定会活泼开朗健康的。”

顾九爷这第二次有了笑容，但他少话，也不插话，听着他们娘俩说着，“那是，刚看媛元精神好着呢？”

丰庆是和岳母易华一起回的，手里提着鱼肉菜一袋子进的屋，他的工作单位离家很近，从出门的马路上拐一个弯就到了局里，易华见他爹娘来了，特意去传个信的，丰庆向队长请了一个小时假跟着岳母去菜市场后就赶回来了。

他利索地做了一桌菜招待两老，饭桌上的顾九爷依然感觉不自在，易华见状，“亲家，您随意，没什么好招待的，您可千万别客气。”

“晓得，晓得。”

这就算顾九爷出了一趟远门，不然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会在乡下，不是丰庆在城里倒插门，恐怕他不会离开自家十乡八里的地方。

丰庆晓得他们出个门不容易，交通不方便，要转个几趟车到这里，他猜得出他们是走路来了的，肯定吃完饭就会要回乡。

在这种想进城又不想进城的尴尬里，顾家两老心血来潮的算是在一年中见了回亲家。

当然，今年会例外。

下个月他们还得再来一次，到时就会真正迎来许媛元口中说的男孩。

这趟的任务在老俩口客客气气面对亲家的氛围，和亲家热热烈烈的招待中，到了他们该走的时候。

走着进城，走着回乡，近五个小时路上来回在朴实的两位菜农的脚步中，只为迎接顾家后代的到来而作准备。

丰庆送着爹娘一段路，忽然想起上午刚看到秋季招兵的通知，想起狗蛋的唠叨，正是那天下午和他在屋后堆上聊天，狗蛋说的话他记起了。

狗蛋在那天谈人生郁闷不知如何是好，种田不爱，打工无技术，文化初小，他唯一想的是参军，可是年龄却24岁了，超过入伍年龄18到22岁之间的年纪，他烦。

“爹，你可以给狗蛋捎一句话吗？”

“什么？”

“你告诉他，征兵要开始了。”

“啊！这告诉他有什么用？”

“他想参军，他说这是他离开农村的唯一出路。”

“扯蛋，他参军，他多大了？能行吗？”

“我也不知道，但他身体素质还是蛮好的。”

“你有办法想，帮他？”

“爹，我哪有啊！这是国家政策，谁能改。”

“改，是啊，他可以改年龄啊！我还真听人说有人改小或是改大年龄读书和参加工作之类的。”

“爹，这个你去跟他说就是，但我不会去帮他这个忙，我只负责告诉他别错过征兵时间，什么都得试试才行，什么也都有破例，比如我当公安，不是幸运吗？”

丰庆从心底想帮狗蛋的忙，他早就想到改年龄的事是狗蛋参军最后一次也是最后一线的机会，可是，他作为国家工作人员，他不能也不会去动这种手脚。

但顾九爷说出来，丰庆却是在默认顾九爷传递出去给狗蛋，他想狗蛋一定会在年龄上想办法。

看着五十多岁父母走远的背影，丰庆站在后面一阵心酸，他想到了家里六个孩子父母就靠双手拉扯大真是吃了不少苦，那背影是农民挑担子朴实的形象。

丰庆一直看着他们消失在人群中，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人生的每个驿站都不能停留，顾九爷和顾九婆的青春在养儿育女中消逝，甚至，他们可能不知青春是什么的情况下就生下了第一个孩子丰庆。

青春是什么，在他们眼里就是强壮的身体生儿育女，什么梦想和前途在农民的心中是永远的痛，因为，顾九爷这一代有自知之明，他就是没有背景社会最低层的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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