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能力者，不得入三界；非三界中人，不得入灵域，琳韵竟是未听过这规定？”

汝鄢之问，可真给蓝桥问懵了，她原以为琳韵不过三界中普通能力者，瞧这反应，想来，若非稚子孩童，一无所知，怕竟是那三界中莫可攀及的富贵之族？

然而，那等饫甘餍肥之族、钟鸣鼎食之家，又岂会来这没甚憧憬的“天府地”？

蓝桥心下正惑，却不料汝鄢，更是憾至无言——

“……”

闻所未闻，汝鄢又怎可能听过这等离奇设定，况且，汝鄢心中所认阿加尔塔，自由平等，相亲相爱，人皆路遇而相应，无人不识，无事不解，举贤任能，讲信修睦，又岂会连所踏足之土地，竟也有所限制？

蓝桥瞧着汝鄢听话后，脸色若打翻了的彩墨泼盘，不由愣神，心下思忖——

这姑娘，究竟是何身份？

“那……‘天府地’中，岂非绝大多数，皆是自由人？”

汝鄢沉默许久，倏尔开口，倒是抛了一风马牛不相及之问。√

“嗯，是的。”

蓝桥颔首而已，

“如世隐这类自由人，错过百年觉醒之机，多半也唯有百年寿命，至于踏足三界，更是痴人说梦。”

“这‘天府地’中，约九成皆是自由人，毕竟，那可觉醒为能力者的，除却天赋异禀与基因传承，外物作用，微乎其微，除非天财地宝，可那等子物什，弥足珍贵到恨不能拿领地来换，又岂会落入寻常百姓家？”

“也因此，若是一族有幸觉醒哪怕一位能力者，那整个氏族地位，便会天翻地覆。”

“这‘天府地’中，除却祖神分殿殿主施海英的施氏一族外，从古至今，也不过3个氏族出现过能力者。”

“其一为姚氏一族，族长姚明清，掌‘天府地’酒楼、客栈等膳食居所，那姑娘所见客家酒楼，便是姚氏一族产业其一。”

“不过，姚氏虽乃‘天府地’最早拥有能力者之族，然于此之后，倒是后继无人，已然逐步没落，更是唯有通过和亲之法，以固其根本；”

“其次，便是东方一族，族长东方秦青，掌‘天府地’医馆、药铺，族人多是医师、药师。”

“这东方一族，前些日子又觉醒了一位召唤者，听闻，那缔约共生的小兽，可巧了为最善医疗的素女[1]，令这东方一族，更得祖神分殿垂青，甚至还劳了施殿主亲临诞辰盛典，那地位，更是如日中天、水涨船高，当时，‘天府地’可好生热闹了一阵呢；”

“此外，便是戚氏一族，族长戚信陵，虽是最晚觉醒能力者之族，然这地位，却是‘天府地’中，除却施氏一族外，权势第二，哪怕那东方氏族，觉醒再多能力者，竟也无可比拟。”

“理由无他，戚氏一族族长长子，便是如今那圣地灵域中，圣素灵尊上的辅灵，容成戚然，戚氏一族这地位，放诸‘天府地’，那都是莫敢动摇的。”

蓝桥大略解释了一番“天府地”其中形势，以期这看来天真烂漫、赤子一般的姑娘，能有个概念。

然而，汝鄢却听得晕晕乎乎，什么“姚氏一族”、“东方一族”，一概左耳进、右耳出，唯一印象的，反倒是最后的容成戚然，好歹容成界辅灵，汝鄢多少还会过面，除此之外，便唯余下鸿雁高飞，好一派天朗气清之感。

“那个，祖神分殿倒是什么……”

勉强消化一阵，汝鄢挑出最令她疑惑的部分，问了一句。

然而，疑问入耳，蓝桥当即哑然：

“琳韵，你怕不是玩闹吧？何谓祖神分殿，你……当真不知？”

滑天下之大稽，这世上，竟有人不晓“祖神殿”之名？

蓝桥真真儿是哭笑不得了。

“……”

汝鄢却是一愣，颔首而应，百般乖巧、千倍顺从，

那劳什子，她当真不知啊！

“……唉。”

蓝桥喟然长叹，只当面前女子不过方诞生不久的黄口小儿，耐下性子，解释道，

“琳韵，你知道祖神教吗？”

汝鄢咽咽口水，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蓝桥这眼神，言行举止皆在阐释，假使那回答为否定，她怕是要当场崩溃了。

于是，汝鄢忙不迭颔首而应，

祖神教嘛，这个自然知道，只是不喜而已。

“听闻，圣素灵尊上始建祖神教后，受掌控者圣上所托，将圣地灵域之祖神祭坛作为祖神教根基，其下，容成界设祖神别殿，数十地内，以‘祖神地’为领，除却兽群栖地外，各设祖神分殿，作为祖神教于各地监察之地。”

“圣素灵尊上亲至择点各地最具名望声势之族，作为祖神分殿的掌管氏族，负责监察各地风土人情、商业农桑、奇闻异事及民刑之事，此外，还负责接引三界下派祖神教监察人士及渡引各地觉醒之能力者入三界之中，上传下达，无所不及。”

“也因此，数十地所设有祖神分殿处，祖神分殿掌管氏族，即为此地最具权势之名门望族，地位超然，其他氏族，即便觉醒再多能力者，也不见得能追及半分。”

蓝桥只得简单介绍，却也不期汝鄢能听进多少。

“……这莫非意味，祖神分殿所设之处，一家独大、□□专政？竟没个旁人来制衡？天高王上远，谁又能知晓他们究竟在背地里做些什么勾当？”

言即入耳，汝鄢当即懵了，

王上，竟允了这等制度存在？

“……”

蓝桥一愣，倒未料想汝鄢竟会出此之问，哑然失笑，乐不可支，

“这倒未必。每一季度，祖神分殿皆会有专人负责上报各地事项，若上层察觉异常，便会下访，若当真查出分殿氏族对严酷事态，存在刻意隐瞒或知而不报，便会撤掉该氏族掌管之权，另择一氏族代之。”

“别地儿我倒还不太知晓，倒是而今这‘天府地’，百业兴隆，民意安顺，自然，若非刻意追究施海英妻儿所作所为，大约还是没什么不满的。”

蓝桥笑笑，

“毕竟，圣素灵尊上所选掌管氏族，族长自然德高望重、极明事理，不至出现太大偏颇差池。”

哦，圣容成还有这本事？

汝鄢心下冷笑，却也并未接茬，只是转了话柄：

“我倒是觉着，那所谓探访侦察，毫无意义。”

汝鄢皱了皱眉，半晌开口，

“罢了，既然‘天府地’子民安顺，我倒是瞎掺和什么……倒是那个施……什么的，妻儿可是做了什么令人不满之事？”

“‘天府地’祖神分殿现任殿主施海英，乃圣素灵尊上之痴狂信徒，相传，施海英早些年曾偶然得过圣素灵尊上指点，直至今日，位居分殿殿主，皆是凭着当初那一面之缘。”

“也因此，施殿主曾屡屡下令，‘天府地’各式商铺，皆应摆出圣素灵尊上塑像，言行举止，须得无比尊崇，但有不敬，便是极刑。”

“此外，圣素灵尊上每一季度，至少会来‘天府地’一次，但凡莅临，必定锣鼓喧天、万人空巷。届时，施海英将封锁‘天府地’最为上等的酒楼、客栈，杜绝其他一切客人，只为圣素灵尊上接风洗尘，次次如此，从未变过，规格只高不减。”

“自然，就施海英本人而言，除却这点之外，大约还是无可挑剔的，高瞻远瞩，待人和顺，体恤民情，善解人心，‘天府地’在他未接任时，尚还百废待兴，而今，却已繁荣昌盛，因此，‘天府地’子民待施殿主敬仰圣素灵尊上一事，再过铺张浪费、大张旗鼓，想想也便罢了。”

“然而，他那夫人姚恩玲、儿子施敬容，却截然不同。”

“约半是那施海英过于在意圣素灵尊上与‘天府地’之发展，从而忽略了管束妻儿，想那位高权重者，周边可倒是从不缺趋炎附势之人，然那施海英心中唯得一个圣素灵尊上，对其余什么古玩、字画、甚至金银，都视若粪土，也根本没得把柄，可贿赂收买，因此，那欲巴结施海英之人，也渐转到施海英夫人姚恩玲与其儿施敬容身上。”

“姚恩玲视财如命，施敬容拈花惹草，贪财、好色，这二人倒是占了个全。这俩‘爱好’，可不正巧对了小人胃口，这若干余年已过，‘天府地’虽表面上繁荣兴旺，而实际上，却已然千疮百孔。”

蓝桥说着，喟然短叹，

“施海英兢兢业业，圣素灵尊上与这‘天府地’的发展奉尽一生，到头来却被他自个儿妻儿给掏了个底朝天，岂不痛哉！”

“他竟不得知？”

汝鄢呆了，

“那施海英，莫不是个榆木脑袋吧？”

“唉。”

蓝桥喟然短叹，颇为无奈，

“施殿主，便是过度信仰、过度虔诚了，一切，早已不再入耳，更听闻，那当初，他痴迷信奉祖神教，及至百年觉醒都未曾恋娶，可是让施家老一辈急坏了。”

“明明玉树临风的大小伙子，加之施氏一族地位，追求者甚多，然施海英却从未留意。”

“至于后来娶了姚恩玲——那姚恩玲，便是姚氏一族族长姚明清嫡女，据传，还是前任殿主百般恳求圣素灵尊上做媒，施海英方才应允，却也仅是新婚夜与姚恩玲入了洞房。”

“也亏了那一夜之情，诞下施敬容，施海英更是孝道尽满，其后与姚恩玲再是相敬如宾，竟从未见过恩爱之景。”

“至于后来妻儿所作所为，虽说施家老一辈皆是清楚不过，但无奈自家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至少表面上，‘天府地’依旧欣欣向荣、蒸蒸日上的，倒也无需挂念。”

蓝桥颇为无奈，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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