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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

作者:文成三百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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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毯下

◎他在装睡。【文学之曲】◎

风卷起衣袂, 雪无声坠落。

他的拥抱突如其来,仿佛漫天花雨落来,漫卷了她一身。

她有些怔忡, 感觉到他的心绪传来, 翻涌复沉落, 如静水流深。

“你……怎么了?”

她在他的怀里抬起头,“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了?”

“别说话。”他闭上眼睛,“让我抱一下。”

积雪的花树下,他们安静地站立。她放松身体、垂下双手、任他抱紧, 他轻轻地埋在她的肩窝, 她的发丝蹭过他的面庞, 携着许多教人微醺的香气,好似一泼清浅的酒。

良久,又良久,她靠在他的怀里, 倾听他的呼吸。

他的气息清冽, 犹如寒天之上的雪, 澄澈而洁净。她从他的拥抱里察觉到悲伤, 他的悲伤也那么干净,一尘不染,仿佛从云上来。

“你在难过什么?”她轻声问。

“没什么。”

他附在她耳边, 低低地说, “你太好了。”

她弯了弯唇角,“你也很好。”

他松开双手,她抬起头, 探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笑道:“你好些了么?”

“嗯。”他点头, “好多了。”

他低垂眼眸,额发微微落下来。她歪着头看他,忍不住好奇,“你到底在难过什么啊?看起来没睡好,整个人恹恹的。”

迟疑了下,她关切地问:“是身体不适么?”

“还好。”他摇摇头,想了想,解释说,“反正我这个人就是会忽然心情不好。”

“你好麻烦。”她撇了嘴,又笑道,”不过没关系。我发觉你心情不好的时候,还蛮容易哄好的。”

他低着头,笑了下,又去拉她的手腕,“走吧。去码头。忙正事了。”

两人飞快地拾掇完毕,出城前往码头。

冬日清晨阳光朦胧,在雪地上折射出明亮的光线。官府的漕船停在单独的码头,官兵在船与船之间巡逻。

一小队官兵嗒嗒经过码头前的木栅栏,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响在厚重的木板上,扑簌簌震起一团微尘。

忽然,“啪”的一声,一粒小石子落下,惊得鸟雀飞起。

“什么人?”为首的官兵高喝一声,领着巡逻小队前去查看。

官兵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藏在码头下方的两道影子无声地探出。

祝子安捻了下掌心的小石子,望着那队离开的官兵,“一下就引开了。”

“太过简单。”姜葵蹙起眉,“似乎他们并不担心有人来查。”

他们利落地翻过栅栏,借着高大船只的掩映,悄然步入载货的船舱。

船舱里放满了成摞的麻袋,堆得几乎没有走路的余地。几盏油灯点在上方,洒落层叠的火光,铺陈在满地货物上,拉出重重的阴影。

祝子安在一批货物前俯身,以长剑挑起麻袋一角,几点细细的白色颗粒落出来。

他抬指抹了一点,“是盐。”

“这边也是盐。”姜葵也拆了一个包裹,“没什么特别之处。”

两人又连接检查了几处船舱,舱内无非是盐、糖、丝绸、瓷器一类,都是漕运上常见的货物。

“没有异常,反而奇怪。”姜葵低声说,“用官府的手段查不出来,我们私下查也查不出来。……若是确有人利用漕船私运货物,必定用了极复杂的手段。”

祝子安微微蹙眉,“不必查了。径直去淮西。”

他思忖着,“漕运走的是分级转运,各地设立分级粮仓,漕船在各级粮仓卸货即走,再由下一批漕船继续转运。此行涉及上千只船,在这条线上做手脚,确实难以追查。倘若如此查下去,耗时太久。”

“你怀疑有问题的货物最终会送往淮西?”姜葵问他。

“只可能是淮西。”他低声说,“那个地方不对劲。”

两人很快离开此地,回到停在港口的船上。

祝子安叮嘱了守在船上的江大副几句,船队即刻徐徐起航,驶入滚滚东流的黄河。

“时间紧张,路上不再停留,我们住在船上。”祝子安对姜葵说,“我带你去看看房间?”

他领着姜葵下到船舱里,推开一扇木门。房间很小,布置也简单,只有一张木床和一张书案,案上放了一个瓷瓶,插了一枝新摘的白梅,携着几分初雪的晴朗寒意。

“我的房间在你对面。”祝子安指了一下对门。

顿了下,又补充,“我不关门……你若要找我,不必叩门,随时进来。”

他转身出门,回到自己房里,坐在一张书案前,抱起一摞搁在墙边的文书,放在案角,而后执了一支笔,低头批阅起来。

姜葵取了一张淮西舆图,靠坐在一个引枕上,抓着一只朱笔,在图上勾画着,仔细研究。

房里一时静谧无声,只有舷窗外浪涛的声音在响。

对门之间的廊上搁着炭盆,火苗偶尔噗嗤亮起来,炸出一个火星。

祝子安抬眸,望见对面的少女窝在一卷毛毯里,歪着头在图纸上写字,一张明艳小脸上神情认真。她的长发稍稍散乱,落在乌木地板上,发梢打着旋儿,被火光映得微红。

他执笔的手指动了一下,恰好她抬起头,撞见他的目光。

她的眉眼弯弯,唇角扬起,“抓到你走神了。”

“是。”他笑道,“我走神了。”

“我有点头晕。”她朝他抱怨,“船晃来晃去的。”

他搁下笔,拿了一个小药罐,走到她身边,俯身坐下来,“抹点药膏。”

她闭上眼睛,向他扬起脸,示意他帮忙。他笑了一声,无奈地摇头,扯下手指间的白麻布,用指腹沾着清凉的药膏,轻轻地为她按揉太阳穴。

“好点了么?”他问。

“没有。”她的语气像撒娇似的,“晕得难受。又闷又热。”

他提议:“我陪你去甲板上吹吹风?”

“不要。”她摇头,“太冷了。”

他叹了口气,“那怎么办好呢?”

她的头晕乎乎的,双颊被烛光映得仿佛微醺。她抬起脸看他,他的眉眼清冽干净,眸光里有一种无声的温柔,如同水一样漫过来。

心里有一根弦松了下,她忽然大胆起来,“你抱着我。”

话一出口,她立即后悔。这个要求提得莫名其妙,有一点出格,她没找到什么恰当的理由。

“我……”她轻咬了下唇。

话音未落,他倾身过来,揽她在怀里,低笑了声,“听说晕船的时候,抱一下会好一点。”

“是好一点。”她小声说。

他身上的气息冰凉,恰好化去了她满心的闷热。她把脸颊贴在他的胸口,闭上眼睛,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他低下眼眸,望着怀中睡熟的少女,淡淡笑了一下,复又轻轻叹息一声。

“江小满啊江小满,”他呢喃般的,“我该拿你怎么办?”

摇摇晃晃的船舱里,他安静地抱着她。烛光流遍他们的周身,仿佛熔金般灿烂明亮,在半明半暗的室内微微地闪烁。

姜葵睡醒的时候,抬眼看见祝子安低头望着她。他的眼眸低垂,一盏烛灯的光投落下来,在他高挺的鼻梁下方落了片浅影。

她有一瞬的愣怔,仿佛从他的目光里读出一种悲伤。

转瞬即逝。

她轻眨了下眼睫,他已经笑了起来,“你睡了好久,快到午膳时辰了。我去做饭吧?”

“用得着你亲自做饭么?”她在他的怀里打着呵欠,“这只船上的‘布商’,不都是你打点过关系的?”

“做给你的。”他扶着她的双肩,推她坐起来,“别人做的饭,怕你吃不惯。”

“我哪有那么挑食。”她哼道,由他拉着,“不过你做的话,我想看着你。”

他带着她去了船尾的厨房,在灶台底下生了一把火,挽了袖子开始炒菜。她像个小帮工似的,忙前忙后地帮他递食材、香料、糖盐酱醋,又悄悄地替他试身边物什的温度。

有时候她碰到发烫的漏勺把手,立即跳着脚喊,“好烫好烫”,他就笑一下,抓着她的手腕,摁在大瓷碗里就着清水,冲洗她微红的指尖。

她抬起头,撞见他落来的眸光。一点淡淡的烟火气里,他的眉眼温和,唇角微微上扬着,像是对她宠溺似的微笑。

“你今日总这样看我。”她撇过脸,“你这个人怎么回事?”

“没事。”他笑了一声,“你方才跳脚的样子好可爱。”

她感到耳尖都在发烧,“你闭嘴。”

饭菜很快摆满了一桌,两人就在厨房里用午膳。这里安静,没人经过,只有一方舷窗半开着,微凉的河风吹进来,吹起几缕雪白的烟气。

祝子安持着筷子,往姜葵的碗里不停地夹菜。一会儿功夫,她的瓷碟上就堆起了琳琅的食物,小山似的,满满当当。

“我会撑死的。”她苦恼地说。

他弯了弯唇角,往她的口中夹了一小块烤鱼,“好吃么?”

烤肉的气味在齿间溢开来,带着点温暖的焦香,味道调得恰到好处。她眯了眯眼睛,一边嚼着,一边含糊地答:“好吃。”

“以后都做给你吃。”他笑着说。

她点头,“好呀。”

停顿一下,又郑重补了句,“一直。”

“好不好?”她望着他,仿佛在要求一个承诺。

他的眸光动了下,低垂下去,淡淡含着一点笑意,“我尽力。”

桌上静了一霎,他转过头去,望向舷窗外的风景,慢慢地说:“等我们回长安的时候,大约就要开春了。春天一来,两岸都绿遍了,路上会很漂亮。”

“到那时候,”他想了想,“我去采一把早春的香草,钓一尾渭水的鲢鱼,炖好多鱼汤给你吃,好不好?”

“好呀。”她轻轻地说。

午膳后,两人各自回到房间,继续忙碌着各自的事。一下午过去,再到晚上,祝子安又去做饭,两人坐在一起吃。

船上的时光流逝得很慢,令人产生无端的错觉,几欲相信某种静止的永恒。

入夜后不久,祝子安回房睡了,姜葵在房里翻看图纸,偶尔抬头望向对面。

他没有关门,她可以看见他的侧颜。隐约的星光下,他静躺在绒毯里,深阖眼眸,仿佛沉眠,周身流淌着朦胧的光影。

许久,她静悄悄起身,披一件雪白绢衣,乌发赤足踩过地板,走向他。

她钻进绒毯下,双手环住他,抱着他为他疗伤。他很安静,一动不动,连呼吸也轻,在她的怀里如同一个任她摆弄的偶人。

终于,她感到疲倦,松开了手,躺在他的身侧。她偏过脸,看他的睡颜。

对面的房里点着一盏油灯,把烛光斜斜地投落过去,落在他的眉眼上,淡淡的光照亮他的面庞。

她眨了下眼睛。

摇曳的烛光里,他的耳廓微微发红。

……他在装睡。

第92章 逗弄

◎他的呼吸乱了一瞬。◎

窗外涛声如潮, 一声又一声,落进她的耳里。

几乎在刹那间,她明白了他今日忽然的异样, 他望向她的眸光里, 那种安静无声的悲伤, 以及那些起起落落的心绪。

她的唇瓣微微翕动,几度欲开口喊他的名字,又在出声前刹住了。

她闭了闭眼睛,双手轻轻捧住脸颊, 慢慢垂下眼眸, 静静地想着什么。

满室烛光流淌, 伴着大河涛声,低而缓,起又落,平复她纷纷乱乱的情绪。

许久, 她坐起身, 低头看他。炭盆里毕剥作响, 室内暖意微漾, 曳动的火光落在他的面庞上,光影摇摇,半明半暗。

半晌, 她歪了歪脑袋, 意识到他还在专注地装睡。

他一动不动地躺在绒毯里,紧闭着眼睛,呼吸声浅淡平和, 睫羽历历分明, 在烛光里投落安静的浅影, 仿佛他是真的睡熟了。

可是微红的耳廓一下子出卖了他。

这副决心装睡的模样,却显得有些好玩。

她低着头,笑了一下,忽然起了一点逗弄他的心思。

晃悠悠的船舱里,她俯身下去,凑近他的脸,近乎鼻尖抵着鼻尖。她的气息贴过来,他的呼吸乱了一瞬,每一根睫毛都紧张起来。

她的长发从肩头披落,扫过他的面庞,他几乎屏住呼吸。紧接着,他假装在睡梦中,轻轻侧过脸,悄悄地换了下气。

她无声地扬起唇角,笑得肩头微颤。他隐约察觉到动静,眼睫好奇地轻颤一下,身体仍旧保持着不动,一心一意地装睡。

她笑了一阵,似是满足了,托起双颊,趴在床上看他。

炭火烘得室内发热,她抬起指腹去抵他的额头,想要试探一下他的体温。

恰好一个巨浪轰然拍来,船身猛地往一侧倾斜。

她“啪”地撞进了他的怀里,他近乎本能地抱住了她。

两人的呼吸同时一滞。

很慢地,他睁开眼睛。

一个慌乱的对视。

“吵醒你了?”她小声打破沉默。

接着飞快地寻了个借口,“我来看看你睡着没有。”

“我睡着了。”他接过她的话,“刚刚醒的。”

“我知道。”她立即说。

顿了下,“不小心吵醒你了……抱歉。”

“没事。”他迟疑了下,“那我继续睡了?”

“你睡吧。”她的脸颊发烧,“那我也去睡了。”

此时此刻她还被他抱在怀里,但两人都避开了谈及这一点,各自假装无事发生。

他松开抱住她的双手,她从他的怀里钻出来,牵起裙角往对面的房间里走。他注视着她的背影,烛光落在她的发间,发梢被烫出微金的光,在低徊的风中轻轻地颤着。

随后,对门的灯火一跳,淡了下去。

隐约的光芒里,他望着对面的少女,轻声说:“多谢。”

渐渐的,他闭上眼睛,沉入无边的睡梦中。

许久,床上的少女翻过身,看向沉睡在绒毯里的人,低低地说:“不用谢。”

她低笑一下,“笨蛋谢康,我知道了,你也知道了。”

“可是你还没准备好告诉我。”她悄声道,“我可以再等一等,不过我的耐心很有限……”

她下令似的,“你最好快点。”

浪涛一声又一声,漫过烛光摇曳的地板,响在不尽的灯火之中-

船行半月有余,终于抵达淮西。

一路上船行极快,几乎不做停留。每经过一地,便有小船秘密赶来,将官府文书送到船上,内容涉及各地民政。

祝子安每日在案前批阅文书,姜葵在他对面的房里研读舆图,两人各自忙碌,只在用膳时对坐闲聊,偶尔在睡前讨论淮西局势。

船队停在淮州附近一座港口,船上水手吭哧忙碌着运货,仍旧伪装成布商模样。熙熙攘攘之中,祝子安与姜葵悄然下船,步入来往的人流里。

“应公羊先生所托,我们先去查匪乱之事。”祝子安道,“漕船私运货物一事,我让洛十一继续盯着,他带人去淮州城里查探。”

姜葵颔首,“我这些日子细细研读淮西舆图,再结合公羊先生近日来信,匪帮的据点极可能在距离此地不远的白石山上。”

她蹙眉思索,“公羊先生的漕帮势力多在水上,本与陆上的匪帮毫不相干,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可是近月来匪乱,与他做生意的商队经过这一带,竟会被无端劫掠,而他派去寻回货物的人手,也常无故失踪……这实在异常。江湖帮派划分地界以后,很少侵犯对方的势力范围。”

“我对淮西也不熟,以往从未听说此地有匪乱。”祝子安抵着下颌想了想,“先去白石山脚下看看。”

两人边谈边走,行至一个路口。祝子安喊住一位赶牛的老伯,用一小包碎银换了一架牛车和两个竹编斗笠。

两人各自戴上斗笠,轮流赶着牛车,往乡野的方向而去。

乡间小路曲曲折折,两侧稻田覆盖着积雪,车轮吱吱喳喳地轧过,带起的小风卷起细雪纷飞,飘飘如盐,在明朗的天光里起落。

“好安静。”板车上的少女仰望着蔚蓝天空,“这一带根本不像有山匪作乱。”

车座上的年轻公子执着撇绳赶车,“路上找人问问。”

稻田不远处,立着成排的草垛,一团又一团铺满新雪。几个小童子在草垛下堆雪人,一面把掌中的厚雪揉成球,一面咿咿呀呀地唱歌,嗓音清脆稚嫩。

牛车停在草垛前,年轻公子从车座上徐徐下来,摘了斗笠,弯身递出一把糖籽,送到几个小童子的手里。

小童子们立即欢天喜地,眉开眼笑,“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祝子安含笑看他们吃了一会儿糖籽,旋即温文有礼地询问:“敢问几位小童子,附近一带可有山匪经过?”

此言一出,几个小童子的脸色倏地变了。他们一下跳了起来,把手里糖籽“哗”地扔了,一面往屋里跑,一面连连喊,“没听过,没见过!”

这间草屋原本开着门,屋里做缝纫活的老妇人听见对话,面色一冷,起身把门窗“砰砰”关上,屋里霎时没了动静。

祝子安与姜葵对视一眼,各自微微蹙眉。

两人继续往白石山的方向走,一路上但凡问到山匪,无论放牛的牧童,还是田里的老伯,都连连摇头答“没见过”,紧接着望向他们的眼神变得警惕而充满敌意。

祝子安叹了口气,“得换个思路。”

他压低了斗笠,回头笑道:“少侠,看来你要再做一回山匪了。”

牛车行至山脚下的白石镇,停在一棵乌桕树下。镇口坐落着一家不大的酒肆,门口一张彩幡招展,门里飘出又浓又烈的酒香。

来这家酒肆的大半都是江湖人士,身边搁着各式兵刃,人人眉飞色舞、高谈阔论、拍得木桌子隆隆作响。小厮们来回奔忙,上酒上菜,酒坛子咣当撞成一片。

“吱呀”一声,木门开了,进来两个客人,素衣斗笠,一身霜雪。

走在前面的年轻公子摘了斗笠,抖开大氅上簌簌细雪,转身扶了背后少女,坐在角落的一张空桌上。

少女青绢箭衣,竹编斗笠,抱一个长条状的白麻布包裹。她取下斗笠,往桌上一拍,转头笑道:“要最烈的酒!”

酒肆里的人静了一霎,纷纷好奇张望陌生的少女。她懒洋洋地微笑,神色间却有刀剑般的锐气,一头漆黑长发以一根红玉簪束起在头顶,露出一张明艳夺人的脸,容光近乎刺目,仿若雪里盛放的海棠。

她身边那件包裹里必是一件兵器,许多人已在暗自猜测究竟是何物。

少女揽了酒坛,随手一掂,仰头饮尽,又对身边的年轻公子笑道:“素闻淮西多侠客,却不料这一路南下,竟连能接住我一招的都没有。”

“是啊是啊。”年轻公子低笑,“原来所谓淮西豪侠,不过虚名而已。”

两人在一众淮西侠客之中,就这么大喇喇地聊天,毫不顾忌周围人的反应。

他们这几句话刚说出来,旁边一名彪形大汉立即蹦起来,大力击打桌面,震得酒坛叮咣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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