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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狡诈阴毒,没有参与战斗,而是策马绕过了交战的人群,埋伏于囚车必经之地,欲以一箭射杀囚车里的大将军。
猎猎的风里,箭簇上闪烁着致命的寒芒。
“父亲!”姜葵猛然回头。
她策马提枪欲赶上前拦住那一箭,然而余公公冷笑一声,双掌推出一道呼啸掌风,挡住了她的行动。
段天德立在马上,满弓拉开,射出一箭!
箭矢呼啸而来!
“驾!”马蹄声滚滚响起。
在姜葵与余公公交战的间隙,祝子安纵马奔出,冲入箭矢与囚车之间。
他在马背上翻身立起,剑光凝然不动,迎着那道箭芒。
瞬息之间,剑光翻涌!
长剑飞快地削落,箭矢断裂成数道碎片。箭簇携着一丝冷意,狠狠擦过他的肩头,在衣袍上撕出一道长长破口。
他低咳一声,回头喊道:“江小满!”
趁着余公公走神的刹那,姜葵在马背上双手握枪,长枪挺而出刺!
一道呼啸的枪光跃起,将余公公击落马下!
“大人!”南乞帮张云山急忙策马相护,把余公公揽起在自己的马背上。
不远处,囚车已经渐渐朝着关隘的方向而去了。
“先撤。”余公公冷声道。
南乞帮人听令迅速撤离,只留下一地凌乱的兵刃与泼溅的血色。
天空又开始下雪,茫茫的雪花落在原野上,悄然无声地掩盖了一切痕迹。
“祝子安!”姜葵策马向前,停在祝子安身边。
“没事。”祝子安低头笑了一下,拎起马背上的大氅,抖开来披在肩上。
“舵主。”一名北丐帮人在姜葵的马前抱拳。
“辛苦你们。”姜葵朝他颔首,“清点人手,可以收工回去了。”
“小姐!”小青策马提枪迎上来。
她拉着姜葵的手,念叨着说了几句体己话,然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惊叹道:“小姐,你的发髻好漂亮……你居然会自己簪发了。”
“嗯。”姜葵面不改色。
“先生。”洛十一也策马过来。
他的神色有些担忧,似乎想扶一下祝子安。
祝子安笑了一下,对他摇摇头,而后说:“你与小青一道,仍旧扮作官兵,一路照拂将军府。”
他仰头望向远方,“此地距离蓝关还有一段路程。倘若白头老翁不死心,仍要试图截杀,只会在这段路上了。”
姜葵接过他的话,继续道:“前方有官兵相望,他布置不了大规模的行动,只可能尝试派人暗中陷害,对付起来不难。”
她拉了小青的手,“你和洛十一混入官兵行在前面,我和祝子安跟在后面,保持三里远的距离,与你们互相照应。”
“小青,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她低声说。
“哪有。”小青摇着头,“将军府于我有恩。”
停了一下,她认真地说:“我会陪着他们一路到封州的。”
姜葵微微动容:“小青……”
“小姐,你别说啦。”小青又摸了摸她的头发,“流放三千里,归家也是三千里。等哪日朝廷的赦令下来了,我们就一起回来了。我还给你簪发好不好?”
姜葵静了一下,低着头,抱了抱她。
放开怀抱的时候,两位少女的眼里都隐隐有泪。
“我在长安等你们回来。”姜葵低低地说。
“好呀。”小青笑着看她,“到时候,我带上岭南荔枝,送给小姐吃。”
“嗯。”她用力点头。
天光收拢在云间,纷扬的雪落满肩头。
几人各自收整完毕,小青与洛十一拍马前去追赶囚车,姜葵与祝子安策马跟在后面,目送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雪下得越发大了。姜葵戴上一顶斗笠,祝子安拉起兜帽盖在头顶。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雪中行马,马蹄在雪地上踩出长长的足印,又被漫天坠落的雪花掩埋。
雪天的道路上格外寂静,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话。
“好想喝酒啊。”祝子安说。
他的声音很淡,被挟着雪的风一吹,轻轻落在姜葵的耳边。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喝酒的啊?”她问,“你这几日没完没了地喝酒。”
“最近吧。”他懒洋洋的,“我不是说过么?天太冷了,热酒暖身。”
“等回长安了,我请你喝酒吧。”她想了想,“去东角楼巷下,我请你喝最贵的桂花醑。”
“好啊。”他说,“你居然会请我喝酒啊。”
“你帮了我这么多忙,当然要请你喝酒了。”她点点头,“你还有什么想要的?我想好好谢你。”
“嗯。”他轻声说。
“‘嗯’是什么意思?”她茫然,“我是说,你有什么想要的,可以说给我听。”
背后安静下来。他没回答了。
“祝子安?”她在马上回头看他。
他低垂着头,握着缰绳的手一点点松开,身子慢慢向一侧歪倒下去。
“啪”的一声,他跌落马下,落进一捧积雪里。
“祝子安!!”
作者有话说:
QAQ
第73章 补偿
◎一个拥抱。◎
漫天都是雪落的声音。
那个人躺在积雪里, 安静地闭着眼睛。
姜葵翻身下马,跑过去扶他起来,指尖忽地触到一丝湿润。
她的手指倏地一颤, 发觉他的身上有血。殷红的血珠沿着袖口落下去, 一寸寸染湿了他的衣袍, 一粒接一粒砸进雪地里,洇开惊心动魄的红。
她咬着下唇,轻轻解开他的大氅。他肩上的衣袍被划开了一道长痕,伤口处正不断地渗着血, 血流得极为缓慢。
“祝子安。”她摇了摇他, “快点醒过来, 别在雪里睡。”
恍惚间,他听到她喊这个名字,低低应了一声,朦胧地睁开眼睛:“什么?”
“你身上有伤, ”她又气恼又心疼, “怎么不告诉我?”
“是么。”他淡淡笑了一下, “我不知道。大约是那一箭吧。”
“你不疼吗?”她翻出白绢里衣, 撕下一段袍角,为他简单包扎着。
“不疼。”他的声音困倦,“没事。”
他闭上眼睛, 被她再次摇醒。他望向她, 一副昏然欲睡的模样,口中呢喃道:“江小满,我好困。”
“别睡。”她怕他长睡不醒, “跟我说话。”
她为他包扎好伤口, 小心地扶他起来, 送他到自己的马上。他低垂着头,好几次往马下跌,她只好坐在他的背后,紧紧地抱住他,让他歪倒着靠在自己身上。
“我们先找个地方躲雪。”她低头对他说,挽住缰绳,催着马小跑在雪地上,背后跟着无人的空马。
“江小满,我想睡一会儿。”他轻声说。
“不许睡。”她抱紧他,“你继续说话。”
“说什么呢?”他喃喃地问。
“说点小时候的事吧。”她逼着他想点事情来保持清醒,“你记得什么好玩的事吗?”
“嗯。”他闭上眼睛,“小时候你喜欢偷酒喝,有一回偷了师父藏了好多年的乾和五酘,然后在酒坛子里悄悄兑了水……”
她眨了下眼睛:“你怎么记得这种事?”
他无声地笑了一下:“师父罚你练了一晚上的枪,把你关在里屋不许吃饭……后来,有人从窗户缝里,塞了一块胡麻饼给你,你吃了一口就被辣坏了,一直咳嗽,结果师父心软了,就放你出来了……”
她轻声说:“原来那个人是你啊。”
接着她哼了一声:“我就说什么人会干这种事啊。”
“嗯。”他轻轻笑了一下,“我很坏的。”
“那后来那个樱桃毕罗也是你放的吗?”她问。
“嗯。我向你赔罪嘛……”他开始神思混沌,声音断断续续的。
“别睡。”她又说,“继续说下去。”
“后来的事,我想不起来了……”他微微喘息着,“江小满,我真的好困。”
“念名字。”她想到一个主意,“一直念名字。想到什么名字就念出来。别停。”
“江小满。”他轻轻地念。
她怔了一下,听见他又念着,“江小满。”
“江小满。”
“江小满。”
那个嗓音很轻地压在喉咙里,温沉又好听,清冽又干净。
像是在梦里念过很多遍的,她的名字。
漫天的雪无声坠落,漫长的雪路上寂静如斯。
扑簌簌的雪里,他们同乘一匹马走过很长的路。一路上他轻轻地念着她的名字,很多很多遍,一直没有停下来。
雪始终没有停。马停在一座破庙前。
姜葵扶着祝子安从马背上翻下来,慢慢带着他走进庙里。他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低垂着头靠在她的身上,艰难地保持着清醒。
她在庙里找到一张破旧的竹席,扶着他在上面躺下。他闭着眼睛,眉间微微蹙起,偶尔低咳一声,神色越来越苍白。
浓郁的血腥气蹿进她的鼻间。她解开他身上的大氅,蓦然发觉他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他的血浸湿了包扎的裹布,在身下不停地洇开一团深红。
她咬着牙,重又撕开一段袍角为他包扎,包扎的时候指尖颤抖,触碰到了他的耳廓。
她的心头一跳,他身上的温度低得惊人。她的手指轻颤着,沿着他的耳廓划下去,碰到他的脸颊和下颌,一直落在他的颈间。
他的每一寸肌肤都是冰冷的,冷得像融不化的霜雪。
即便是在这样的雪天……
即便是在失血过多的情况下……
他的体温低得简直不像一个活人。
“祝子安……”她的声线发颤。
听见她声音里的惶惑,他竭力睁开眼睛,看着她轻轻笑了一下:“没事。”
“别怕。”他又轻声说,“我没那么容易死。”
他的嗓音里有种令人安心的意味。她咬了咬牙,帮他换下染血的裹布,重新撕了一段袍角,再次为他包扎起来。
她坚定地说:“我们回长安。我带你回长乐坊,去找沈药师,让他给你治伤。”
他轻轻摇头:“必须护送将军府到蓝关。”
“你放我在这里,留给我一匹马。”他继续说,“我自己回长安,你继续去追他们。”
“可是你的伤……”
“没事,一点失血而已,再过一阵就止住了。”他打断她,“刚刚躺了一会儿,我已经好多了。”
她当然不信。她在指尖运了内力,拉起他的手腕,欲从脉搏处探他身体的情况。
她才抬起手,就被他轻轻捉住手腕。他望向她的眼睛,低低地说:“江小满,别碰我,好不好?”
她很想问为什么,可她看着他的眼睛,没有问出口。
“对不起。”他轻声说,“让你难过了么?”
“嗯。”她低着头。
“那……”他努力地想了想,“我补偿你好不好?”
她一愣:“你要怎么补偿我?”
“你……靠近我一点。”他轻轻笑着。
她迷茫地看了他一眼,慢慢俯下身凑近了他。
他怀里一种好闻的白梅香碰到她的鼻尖,一下子冲淡了那些腥浓的血气,他望着她的眼睛笑起来。
突如其来的,他轻轻抱了她一下。
那么轻又那么快的一个拥抱,一下子就松了手。
满是纯粹的善意,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可是她愣住了。
“这样好点了么?”他含笑的眼睛望过来,“师父教过我,师姐难过的时候,抱一下就好了。”
“好点了。”她小声说,“师父怎么会教你这么奇怪的知识?”
“师父的师姐教他的。”他笑着说,“看起来真的很管用。”
“好了。让我睡一会儿吧。”他闭上眼睛,低咳了一声,“我只要睡个觉就会好的。”
“你不许睡不醒。”她严肃地说,“我听闻像你这种虚弱的情况,有时候一旦昏睡过去,不知不觉就醒不回来了。”
“我不会睡不醒的。”他闭着眼睛答,“你会叫醒我的。”
“那倒也是。”她想了想,“那我去烧点火,给你暖一暖。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分开,你骑马回长安,我去追将军府。”
“好。”他说完,睡着了。
她看了他一会儿,看着他歪着头睡熟的侧颜。她把那件大氅仔细盖在他的身上,然后转身出庙去寻找一些烧火的干燥柴草。
等她抱着柴草回来,祝子安还在睡觉。她打了一个火折子,在他身边升起一堆火。摇曳的火光烘得庙里一点点升温,空气里挥洒着暖洋洋的气息。
天色将晚,鸟雀归巢,大雪渐渐停了。
她俯身轻拍着祝子安,喊他:“祝子安,快醒来。”
他一动不动,神色又苍白了几分。
她心里揪了起来,慌忙去探他的鼻息。他的呼吸声微弱,听得她心上发疼地一颤。
“祝子安?”她喊。
他仍沉睡着。
“我即刻带你回长安。”她低声说。
她扶起祝子安,送他到马背上,带着他策马飞奔。天色越来越晚,他的呼吸越来越轻,她心里隐隐的不安加深了。
骑马要足足两日才能赶回长安,但他此刻的情况很差,等不到那么久。
这一带临近灞水,回去的最快方式是坐船。
马蹄声响起在积雪的小道上,姜葵带着祝子安勒马停在河岸上。
恰有一叶小船顺流而下,船上人物隐约可辨。船头立着一名文士模样的男子,头戴一顶青纱小冠,身穿一件青色襦衫,身后立着一名抱琴小童子,唇红齿白,眉眼俊秀。
“船家!”姜葵在岸上喊,“可否搭条板子?”
搭板子是顺路搭船的意思。长安一带的商旅行船颇多,互相之间都很友好,有时候会让顺路的旅人搭船,随意收取一点船费,彼此当作交个朋友。
“姑娘可是去长安的?”小童子问过青衫文士,回身在船上喊。
“是去长安!”姜葵应道,“我有一位受伤的朋友,急着赶去长安医治,可否请船家捎我一程?”
小船缓缓靠了过来。船夫取来一块长条木板,大力扔到河岸上。姜葵翻身下马,接住木板。木板一端搭在岸上,一端搭在船上,形成了一座临时的小桥。
姜葵转身扶着祝子安下马,带着他一起走过木桥,来到了小船上。
几人互相行过礼。小童子帮着姜葵扶起昏睡的祝子安进船,青衫文士看了他好几眼,似是辨认了一番,而后面露讶异:“姑娘,你的这位朋友,可是蒲柳先生?”
他温和笑道:“姑娘别紧张。蒲柳先生与我在江湖上有些生意往来,我们相识多年,算是不错的朋友。”
“敢问先生是?”姜葵问道。
“鄙人复姓公羊,单名渡,字度之。”文士抱袖作揖。
“公羊先生!”姜葵急忙还礼。
她知道公羊渡的名号,也知道他与祝子安有往来。
此人是漕帮帮主,势力范围在淮西一带。他的名声在江湖上很响亮。此人是文士侠客,性子温和,好结交朋友,在民间仗义疏财,喜欢他的人很多。
公羊渡活动在淮西,祝子安从不出长安,两人之间的交往大都是书信往来,尽管彼此相识,但是见面极少,因此公羊渡第一时间没有认出祝子安。
“这位是蒲柳先生,那姑娘便是‘落花点银枪’江少侠吧?”公羊渡笑道,“是了,我认得你背后的那杆枪。”
他接着说道:“鄙人略通几分岐黄之术,不知江少侠可否让我为蒲柳先生看看?”
姜葵向他道过谢,他便掀开船帘,往船舱里去了。
船头掌了一盏风雨灯,姜葵立在灯下眺望。清风徐徐而来,星光挥洒在粼粼的河面上,映着远山初霁的茫茫雪色。
许久之后,公羊渡从船舱里出来,神情似乎微微有异,含着几分欲言又止的意思。
“有关他的伤势,先生但说无妨。”姜葵行礼道。
公羊渡道:“江少侠可知道,江湖上曾有一种多年不见的剑法,其名为星霜?”
姜葵颔首:“我知道。”
“那人身负剑伤。”公羊渡低声说。
“……星霜剑的剑伤。”
作者有话说:
下章掉马!(其实已经在掉了QAQ)
(之前尽量每条评论都回,最近太忙了没有空,但是评论都会看哒!爱你们哦w)
第74章 气味
◎是她最喜欢的。◎
“……怎么会?”
“是旧伤。”公羊渡沉声道, “可是我检查他周身,却没有发现任何剑痕。”
“什么意思?”
“星霜剑法是一种极为独特的剑法,修习到极致之时挥剑如雪, 能在人身上留下极寒的剑痕。”
公羊渡解释道, “身负剑痕之人, 寒气日渐入体,发作时如坠冰窟。他之所以昏迷不醒,是因为身负旧伤,在失血后新旧伤势一并发作。”
“可他身上并没有剑痕?”
“对。我也感到奇怪。”公羊渡不解道, “他受过剑伤, 身上却没有剑痕。”
“他从未同我说过……”姜葵轻声说。
“他既然不曾说过, 少侠也请不要问了。”公羊渡作揖道,“我是他的友人,为他治伤而误知此事,定会为他保守秘密。”
“他的伤势现下如何?”姜葵回揖。
“用了些药粉, 血已经止住了, 伤口也重新包扎了。”公羊渡答道, “不过他似乎损耗过大, 恐怕要昏睡许久,一时间无法醒转。”
“公羊先生,可否再劳烦你一事?”姜葵抱袖。
“少侠请讲。”公羊渡颔首。
“可否托你送他到长乐坊, 见一位沈药师?”姜葵朝他长拜, “我身有要事,必须尽快离开……怕是要与他暂别于此了。”
“此事不难,少侠不必行此大礼。”公羊渡扶起她, “我这次去长安也是谈生意, 本会去拜访他一趟。今日偶遇, 实是有缘。”
“公羊先生出手相助,后学实在感激不尽。”她坚持行了礼,徐徐起身,“不知该如何答谢先生?”
“不必答谢。”公羊渡笑道,“恐怕不久之后,我亦有求于你们了。”
两人在船头又简单寒暄了几句。片刻后,姜葵提了一盏小灯,探身进了船帘后,去看望昏睡的祝子安。
暖金的灯火里,榻上的人睡得沉静,一张苍白清隽的脸,睫羽低垂,唇线微抿,眉心紧蹙成一团,看得人心里疼起来。
“笨蛋祝子安,”他身边的少女轻轻地说,“你好好睡一觉吧,别忧心忡忡的了。我很快就去追将军府,等护送他们到了蓝关,就回长安来看你。”
她伸出手,指尖擦过他的眉间,抚平了他紧蹙的眉。
恍惚间,他在昏睡中听见了她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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