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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中似乎皇太极就是在宸妃去后不久因病猝然离世的。
宁翘有时候很不愿意事情没有改变。有时候又很希望事情的轨迹有所改变。
偏偏这样矛盾的心情无处纾解无处着落,也没有人可以倾诉,只能闷在心中,自己想一想。
也幸而还有个赵邝在宫里,若是没有赵邝,宁翘这里对宫中情形如何,还真就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宸妃一直没有在人前出现,关雎宫中时常有太医出入,照着这个情形来看,宸妃应当是很不好的。
冬日里的厚雪坚冰在入了三月后慢慢的融化。
宁翘却觉得今年的春天来得格外的慢一些。院子里新栽上的花树刚刚露出一点春芽的时候,宫里来人了。
是关雎宫中宸妃派来的人,说宸妃念着春日天好,想请宁翘入宫说话。
宁翘抬眸瞧了瞧外头的天色,一点稀薄的阳光透过云层散落在院中,这样的天气,也是春日天好么?
宁翘心里有了很不好的预感,却仍是对着关雎宫的大宫女安歆说:“劳姑娘暂候。我即刻更衣,再随姑娘入宫去。”
这时候进宫,倒也不至于有什么性命之忧。就是宸妃久不见人,这时候谁也不见,突然叫身边的大宫女来请她,而且瞧这大宫女的模样,那眼睛肿的跟个核桃似的,一看就是这段时间没少哭的。
宁翘心里难免要做几分心理准备的。
她也不怕府里有什么事情,四阿哥和二格格都在养云斋跟三阿哥一起玩,她只要交代几句身边的人,然后就带着烟雨烟霞两个进宫去了。
底下几个小丫头就不说了,烟雨烟霞两个跟她差不多年纪到她跟前服侍,如今也有二十四五了。
这会儿也没有说宫女侍女到了年纪就一定要出府出宫的话,没有这样的规定就全靠做主子的自己决定。
若是主子不说话,那在主子身边伺候一辈子的奴才也不是没有的。
婚配之事也全凭主子一人做主。
宁翘倒是有心问过两个丫头,烟雨烟霞两个都说如今还没有这个心思,宁翘也不愿意随便把人这样配出去,倒不是底下的小丫头们不好,而是烟雨烟霞两个时日长,性子又稳重些,宁翘也想她们两个多陪着些,她不想将人嫁到外头去。
也想着这两年留意着,若是她们有了这个心思,总不能耽误两个丫头一辈子的。
若是果真有了好人家,成亲之后,也不是不能再回来伺候的。只是宁翘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就是了。
乌喇嬷嬷再过些年年纪大了,也不能一直在身边伺候,总归是要养老的。若烟雨烟霞成亲了,再愿意回来伺候,倒是可以接上乌喇嬷嬷的差事。
进宫路上,宁翘就问过了。
宸妃谁也没有请,只请了宁翘入宫。
等宁翘到了关雎宫,进了宸妃起居内室见到宸妃的时候,哪怕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她还是吃了一惊。
宸妃怎么就消瘦成这个样子了?
脸色苍白,一脸的病容,精神也不好,而且时不时的捂着胸口,像是喘不上来气的模样,但瞧着又不像是特别的呼吸困难。
十一阿哥已经没了,赵邝也不能进内室来。照顾宸妃的太医另有其人。这样的情形是赵邝所不知道的。
“吓着你了?”
宸妃笑起来,叫宁翘在床前椅子上坐下,“我这里如今没有那么重的规矩,你就在这里坐着,就近和我说说话。”
“莫说是你,如今便是皇后和额娘见了我,只怕都是认不出来的。不过我不见她们。她们也看不着我如今这个模样。”
宸妃看起来很不一样了。
她不自称本宫,却叫宁翘觉得她这个人似乎很遥远,比以前看着的时候远多了,明明就在眼前,又好似相望隔云端。
宁翘轻声道:“娘娘要保重身体。”以前的宸妃活色生香,哪怕是病着也像是一团火焰,现如今却像是那缥缈的云雾。
宸妃轻笑道:“多少人和我说过这个话了。如今你也来说。我这里精神短,与你说话不会太久,这样客气的话,你就别说了。”
“我自己的身体,我还能不知道吗?不成了就是不成了。太医心里也明白,偏要说些静养便会好的虚话,这过不下去的日子,难道还能硬过吗?”
宁翘觉得自己好似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大约是她的神色太过不能掩饰,叫宸妃看出来一点。
宸妃笑道:“还以为你从来都是不形于色的淡定从容,什么事情都不能动摇你的心,如今才瞧出一点意思来。就这么一点反应,比外头的人有趣多了。”
宸妃说到这里顿了顿,又是捂着胸口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她却丝毫不以为意,望着宁翘轻笑道,“当初刚刚见你的时候,我这心里倒是不大喜欢你。那时候想着,幸而你是进了睿王府,若是进了宫中,只怕我真是容不得你了。”
“后来咱们各取所需,我迫你将你的四阿哥送到宫中来,你明知利用却也应了,然则你那里对我也并非是水色至清的。期间种种到了如今,也不必细细分说了。我的十一阿哥去了,你的四阿哥也不必进宫了。”
宁翘轻声道:“娘娘思虑过重。其实这许多事,娘娘不必想的太多。”
“怎么能不想呢?我这一生许多事,都在眼前一一闪现,你知道我最高兴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吗?”
宸妃叹道,“是给皇上生下八阿哥的时候。”
宸妃认真凝望着宁翘的眼睛,感叹道,“真是奇怪。比你与我更亲近交心的人也不是没有。偏偏到了这个时候,我谁也不想见,也不愿意和她们说话,心里有话倒是只愿意和你说。”
宁翘其实也是这样想的,但宸妃所思所想她也无法感同身受,只能道:“是娘娘抬爱了。”
宸妃忽然道:“是我觉得,你与我很是相像。”
对上宁翘的目光,宸妃缓缓道,“难道你和我不像吗?多尔衮待你如珠似宝,你如今在睿王府,谁还敢给你脸色瞧?你的四阿哥和二格格,还有你将来的孩子,在多尔衮心中永远是不同的。”
“他们爱新觉罗家的男人都是情种。先帝如是,皇上如是。多尔衮也是一样的。可笑我那个亲妹妹,还惦记着多尔衮能顾惜年少时的情分呢。”
宁翘想,先帝或许不是那么的‘情种’。但这会儿也不必同宸妃争辩这个。宸妃明显是有话要说的,她只管静静的听着就是了。
似乎宁翘的不吭声令宸妃很满意。
宸妃自己缓了一会儿,才又道:“我这里已经没了两个阿哥,将来也不会再有亲生的孩子了。皇上如今的境况倒是叫人心疼。只是都到了这个时候了,我还怎么顾惜他呢?我连自己的命都留不住。往后只盼着他能平安。只我心中意难平,若是不与你诉说,将来也是不得安宁。”
宁翘心道,这才是重点吧。
她问道:“娘娘想同妾说什么?”
宸妃的目光忽而锐利:“将来,不可叫九阿哥荣登帝位。我的八阿哥叫她们处心积虑的害死了。你以为只有女真旧部的人动手了吗?”
“宁氏,八阿哥是被人害死的。十一阿哥死的那样悄无声息,但一开始他就不好。他不好,我也是不好的。我这身子骨苟延残喘不了几日了,但果真如此吗?我与你没有交情,不求你做些什么,但咱们都是一个敌人,有的人得势对你没有好处,一旦她上位,你和多尔衮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你将来只要找出有人对我下毒的证据即可。这是帮我自己,也是帮了你。”
宸妃伸出的指甲,把宁翘吓了一跳。
那指甲是银灰色的,看着莹润光亮,却并不是正常的颜色。
也不像是能保养成这个样子的。
半晌,宁翘才轻声道:“娘娘为何不与皇上说明?”
宸妃淡声道:“他查不出来的。查出来又能如何呢?他也不可能把他皇子阿哥的生母赐死。帝王也不是无所不能的。若没有这个毒,兴许我还是不能与他相伴到老的。这就是宠冠后宫的代价。”
“宁氏,在这个世上,哪怕是亲如夫妻,他也不可能明白你的所有感受。我与皇上情投意合,可你也知道,麟趾宫贵妃已有身孕好几个月了。”
“你们府上还没有阿哥格格出生,可将来呢?多尔衮纵然爱护你,就真的不会同别人生孩子吗?我的心没有那么狠,只盼着你不要落到我这样的田地。但是独占一个男人,就是要面对这些恶意和伤害的。”
宸妃轻轻一笑,“宁氏,希望你比我幸运。”
宁翘半晌无言。
宫里的争斗,比她想象中还要激烈狠毒许多。
利益纠葛,立场不同,便是宸妃与皇太极那样相爱,也是人心相隔,并没有相知深许。
若说宸妃当真是中毒,那宸妃这样说,定然是已经到了毒深入心断不可解的地步了。
宁翘心凉一片,面上瞧着镇定自若,其实心中早已生畏。
庄妃她真的这么狠吗?
她不是怕庄妃。这畏是对于宫廷中的人心。
庄妃不乏能够亲密接触宸妃的时候,这毒是日积月累才会如此。听宸妃的意思,这毒已经是早就下了。
莫非是八阿哥那个时候就——
“宁氏,你在想什么?”
宁翘缓缓抬眸,看向宸妃:“那九阿哥?”
宸妃勾唇一笑,这一笑艳丽至极,颇有当年娇宠六宫的风采。
“我不过是闹一场。好叫她知道她的手段不是没有人知道的。”
宸妃道,“这毒已深入心脉,无药可解。横竖就在这几日了,九阿哥也不可能记在我的名下。人死灯灭,她活着才是对科尔沁更有利的,我都死了,九阿哥记在我这个宸妃名下又有什么用呢?皇上爱重我厌恶她,更不会将她的孩子算在我这里了。”
“我不过是闹一场。皇上痛到深处,也不过是由着我闹一场。人都说稚子无辜,可我呢,偏要这个孩子付出些代价。否则我的八阿哥和十一阿哥岂不是枉死一场?”
这是临死前都要疯一场。
宁翘从关雎宫出来,烟雨和烟霞担心的迎了上来。
这一回宁翘被迎进内室,身边侍女都被拦在了外头。
烟雨和烟霞都不知道宁翘在里头与宸妃娘娘说了些什么。只瞧见宁翘出来时的脸色与精神都不大好,两个丫头心里都十分的担心。
可是这会儿还在宫中,便是有话也不能在这里问,只能憋着等出去再问了。
宁翘是宸妃特意请进宫中来说话的。若按规矩,还是该去清宁宫问安的。
但皇后身体不舒服,皇太极那里更是没空见她,正好合了宁翘的心思,就在清宁宫外行礼后,宁翘就出宫了。
宫里如今乱糟糟的,也顾不上她,正好也不必往各处去请安了。
出来坐上了王府的马车,烟霞才低声问了一句,宁翘只管摇了摇头,告诉两个丫头无事,叫她们不必担心。
这样的事情,如何与她们说呢?
宸妃说的那些话,还有那些事,怕是一个字都没法和烟雨烟霞说的。
宁翘的心叫宸妃说的那些话搅乱了些,便是说,也不是现在。
闻着身上从关雎宫中带出来的馥郁香气,宁翘微微拧了拧眉头。
现在连两个丫头身上都若隐若现的带着这样的香气了。
宁翘不喜欢这样浓重的味道,更怕从关雎宫中带出什么不好的东西出来。
她说:“回去之后,便安置我沐浴。你两个也要沐浴。把这衣裳好好的洗干净,不要再有残留的味道。叫刚安也去。尤其是这香气,一点都不要有。”
宁翘生了防备心,入宫的时候水米不进,此时才叫她心安些。
烟雨烟霞听她的话,回了邀月堂就去沐浴。刚安也去了值房烧水洗漱。
宁翘这里就换了人来伺候。她也不让人贴近她,这一回她自己洗了,后来确定没有香味的时候,才叫烟水烟汀两个进来帮她洗头发。
就这么一洗,倒是折腾到了掌灯时分才收拾干净。
四阿哥和二格格知道额娘在沐浴,隔着屏风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就困了,然后就叫奶娘抱着睡觉去了。
宁翘这里也吃不下什么,草草用了晚膳就叫收起来。
乌喇嬷嬷赶着来劝:“便是有天大的事情,主子也不能吃的这样少,这不是存心糟践身子么?主子健康无忧,才能护着小主子呢。不管宫里有什么事,咱们府里总不会有大事的,有主子爷在,天塌不下来的。”
宁翘心里不免想,说的这样好听,那你的主子爷呢?
你的主子爷还在两三百公里以外呢。
等他骑马回来了,什么事都完了。
烟雨烟霞悄悄回来伺候。
进来了就望着宁翘道:“主子有规矩,有了事就得禀报。奴才们也不敢瞒着。方才正院来人了,府里正各处举白呢。宫里的消息,宸妃娘娘在半个时辰前去了。宸妃娘娘去之前,一直是皇上陪在身边的。”
本来荣慧太子的事还不至于叫大张旗鼓的举白,但宸妃去了,这就不得不都挂起来了。
宁翘默然半晌,道一声:“知道了。你们看着安排吧。”
她不管这些事,叫众人:“你们都去忙吧。不用在这里陪着。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第129章 翘翘
宁翘都不肯点灯。就是外头一点灯色透过珠帘隐隐绰绰的透进来。
她坐在临窗的榻上,窗前的纱帘也全都撩起来了。
前阵子才装上的明窗,这会儿瞧着还是很好的,也不透风。她屋里没点灯,就瞧外头瞧的清楚,她自己这里外头的人是瞧不见的。
何况邀月堂的人都是有规矩的,外头奴才们都有差事,也不会有谁没事盯着主子的窗户里头瞧。
宁翘不肯点灯,倒觉得被一片黑暗包裹起来的感觉很安全。
但,也很孤独。
宸妃在这个时候没了。一切就都没有改变。宁翘忍不住想,是真的不能改变吗?还是人力所不及。因不与她休戚相关,所以不曾改变。
但若细算起来,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这一回,皇太极并没有在松锦之地,宸妃也并不是在秋天的时候去世的。
皇太极就陪在宸妃身边,宸妃在临去之前也见到了皇太极。皇太极没有留下那个几日几夜奔驰回来却不曾见到宸妃最后一面的遗憾。
但是即便过程不一样,结果也还是一样的。
宸妃去了,不知道皇太极还能不能撑得住?
宁翘一会儿想宸妃,一会儿又想皇太极,一会儿又想多尔衮。
在这样一个寂静的春夜,几乎整个睿王府都忙碌起来了,就只有她的屋子里还是安静一片的。
多尔衮的书信没有表露出什么时候回来。皇太极那边更没有要把多尔衮叫回来的意思。
她想的再多又有何用?多尔衮也不可能出现在她的面前,还不如不想,免得多生烦恼。
就在她将多尔衮的影子从脑子里赶跑的时候,却听见了后头珠帘被人撩起来的声音。
宁翘拧眉:“不是说了不叫你们——”进来么。
她一行说话一行转身,话还没有说完人就已经转过来了。
屋中只有外头透进来的那一点光影,偏偏在看见进来的人时,一时要说的话都忘了。
珠帘还能闪着一点细碎的光,来人挑开珠帘进来后就站在那里没有动,那一般光影正好落在他的脸上。
穿着普通兵士战甲的身躯隐在黑暗之中,可一对上那一双幽暗冰眸,宁翘就认出他来了。
是多尔衮。
怎么可能是多尔衮呢?
多尔衮还站在那,瞧着宁翘那呆愣的模样,倒是笑了一笑:“怎么?不穿旗主的衣裳就认不出爷了?”
“没让人告诉你爷要回来,这半年过去,连自己男人也不知道是谁了?”
这样沉寂冷淡的夜里,乍然听见这样轻挑含笑调侃的话语,好似一下子就能融化宁翘心头的坚冰。
“……没有不认识。”
宁翘往前走了几步,在多尔衮跟前停住了,微微仰头望着多尔衮,“主子爷怎么,会回来了呢?是京中有急事?”
多尔衮身上没穿旗主的兵甲,穿的是镶白旗普通兵士的甲胄,这脸上还是胡子拉渣的,别的倒是都还好。可也是能瞧出路上像是急行军回来的。
莫非是盛京城中有什么事要他这样乔装改扮了回来?
是不便用睿亲王的身份直接回来?
上一回也有过这样的时候。宁翘就理所当然的以为多尔衮回来是因为有事。
上次他漏夜回府就是因为王府被暴民冲击的事,然后担心她的。
这一回似乎还没有出那样紧急的事端。
多尔衮进来瞧见宁翘在窗前的背影,见她散着头发,屋内还有她身上温缓馨香的气息,这是多尔衮熟悉的又朝思暮想的气息。
她应是刚刚沐浴过不久,屋中还弥散着轻微的潮气。
多尔衮垂眸,瞧见面前的丫头眸中闪动的微光,直接伸手将她抱在怀里。
“什么急事。爷是知道宫里要出事。爷是担心你。”
多尔衮虽在外办差,却时时刻刻关注着盛京城中的情形。
他一直放心不下宁翘。在接到宫中消息,知道宸妃怕是时日无多后,多尔衮便不能再克制心中激荡的情感,他无论如何也要回府去看一眼了。
他怕那小丫头会害怕。
哪怕他一手将小丫头养出来,知道小丫头如今的身份地位不会有人能轻易欺负的了她,也知道小丫头如今是能够独挡一面的,可是他心里仍是是担心。
谁也不会知道,这丫头曾经在他的怀抱中都会怕的发抖。
他实在是担心,怕宸妃的死讯传来,怕宫中乱起来,怕他捧在掌心里的丫头一个人孤枕难眠。
没有皇上的旨意,他不能擅自回来。
但没有什么能拦得住如今的睿亲王。
松锦之事多尔衮已经安排妥当了,亲信之人会有妥善的安置,他早几日就乔装打扮成镶白旗普通兵士的模样当做传信兵骑马从那边回来,便在今晚回到了王府之中。
周得胜和周卫会妥善安置好一切的。除了邀月堂的人,除了她和他身边贴身侍候的人,不会再有人知道睿亲王在京中。
不会有人知道那个办差的传信兵就是睿亲王本人假扮的。
他一刻也不敢耽误,到了盛京就接到了宸妃殁了的消息。果然一回来就瞧见着丫头连灯也不点,把人都赶出去了,就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不怕么?
当抱住宁翘的那一刻。她身上温热的柔软被拢入他的怀中,多尔衮在心里轻叹,她怎么能不怕呢?只是满院子的人,只怕都无法给予她想要的安慰。
她如今是这府里的主心骨。而她的主心骨还不在呢。
多尔衮实在是庆幸,庆幸自己连夜赶回来了。
宁翘觉得仿若浮萍无根,可在被抱住的那一刻,飘忽不定的心却好像是找到了归宿。
这半年来的思恋好像找到了一个温软的出口,一下子都涌到了宁翘的心间,像是有什么都不由得她自己控制了。
宁翘伸手,回抱了多尔衮的腰身,然后一点一点的收紧了她的手臂。
“主子爷是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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