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爸伸出手说：“卡呢？还给我。”

刘小伟走进卧室，从里面拿出一张银行卡交给爸说：“这钱还给你，但你们不要去送给他。这是行贿，买官，不对的。”

“你瞧他这脑子。”陈丽娟苦笑着说，“这是两码事，求自己的校友帮忙调动一下，是人之常情，又不是要他提拔你，怎么是行贿和买官呢？”

小伟爸说：“现在办事，都得打点，这个我最清楚。不要说跨行业调动这样的大事了，就是我们做小生意，也要请客送礼塞红包才行。现在人人都这样做，你不这样做，就显得你太突兀，就办不成事。”

“小伟，你爸说的没错。”小伟妈也说，“调动的事，也不是李局长一个说了算的。他给你办事，也要给别人打点，总不能让他化钱。”

“你就不用烦了，给他多少钱，让他把你调过来就行了。”小伟爸说，“我想给他十万元钱差不多了，他不化钱是他的本事。要是不够，他开口要，就再给他。搞这样一个调动，化十多万元钱，不算多。”

刘小伟又拧起了倔驴的脖子：“我只同意去找他一下，给他送些小礼物，但坚决不同意给他送钱。这是原则问题，不能为了调动，去走歪门邪道。”

陈丽娟尽管气得咬牙切齿，但见小伟爸的脸紫胀起来，眼睛也瞪大了，怕他又像上一次一样打儿子耳光，连忙打着圆场说：“好好，爸爸，就照他说的去做吧。李局长是他校友，应该会给他面子的。”

于是，陈丽娟就去超市买菜，然后与小伟一起烧饭做菜，热情地招待公婆。要吃饭的时候，小伟开车去把丈母娘接来，一家人边吃边聊，其乐融融。陈丽娟打电话给妹妹陈小霖，让她过来吃饭。早已毕业分在一家银行工作的陈小霖说星期六加班，脱不开身。

陈丽娟对小伟这样的性格既喜欢，又担心。喜欢的是，他不像陶顺仁一样对钱和权看得太重，而是很正派，也很正直，这样就不会与社会上的腐败分子同流合污，不会变坏，更不会犯罪。将来万一遇到清官，他就会被赏识和重用。可又怕他这样倔驴下去，特立独行，不懂官场潜规则，真的到了官场上，弄不好会吃亏。却也没有办法，只能慢慢来，看以后的情况再说。

现在小伟答应去找一下李文政，已经作了让步，不能再进一步要求他了。于是，陈丽娟说干就干，第二天下午就带他去街上买礼物。买礼物的时候，小伟坚持不要突破一千元。陈丽娟就按照他的标准进行采购，买了几件富有纪念意义的东西。

晚上，陈丽娟就拎了礼物，坐了小伟的车子去了李文政家。刘小伟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跟在娇妻的后面，空着手走上去，一副清高的样子。

陈丽娟站在门外，按响门铃后，来开门的还是张灵凤。张灵凤见了他们，高兴地说：“是陈主任，还有杨经理，来来，快进来。”

陈丽娟感觉她似乎已经有了些官太太的腔调。走进门，见里面的客厅里坐着一男一女，好像是一对中年夫妇，在跟李文政谈事，就有些不好意思，真想退出去。可是她手里拎着的礼物已经被他们看见了，只好硬着头皮走进去，将礼物放在他们的小房间里。小房间的门口顿着两个高档礼品袋，显然是这对夫妇拎过来的。好在他们都不认识，要是在这里撞上熟人，就更加尴尬了。

刘小伟在娇妻面前百般反对，不肯来求他，可来了，却也表现得既得体，又大方。他走进门，一边换鞋，一边冲客厅里的李文政说：“李局长，你好忙啊。当了局长，就是不一样。”

李文政这才站起来冲他们说：“刘小伟，你要来，也给我打个电话啊。呃，你跟陈主任先在餐厅里坐一会，我跟他们谈几句话就好。灵凤，你给他们倒杯茶。”

陈丽娟就和刘小伟去餐厅里坐下来等他。他们面面相觑，觉得李文政已经有了官架子。他才当了局长不到两个月，就变了。陈丽娟想，这官场真的能改变人哪。她极力亲切地跟张灵凤樊谈起来。

一会儿，那一对中年夫妇就站起来告辞：“那李局长，我们就先走了，你还有客人。”李文政送他们到门口说：“这事我会放在心上的，你们也不要急，等有了机会，我一定考虑，啊，走好，洪校长，姜老师。”

送走他们，李文政才关上门，转过身来说：

“来，刘小伟，陈主任，坐到这边来。今晚正好有人，让你们等了。”

陈丽娟就和刘小伟走过去，坐下来说：“李局长，当了局长，比当校长的时候忙了吧？”

“还好，来找的人多了些。”李文政掩饰不住得意的神情，“全市有上千所学校，几万名教师，找我的人确实不少。有的我都回掉不见，否则，还要忙。”

陈丽娟朝刘小伟使眼色，刘小伟才打出笑容说：“现在我要叫你局长了，再叫名字，就不好了。”

“还是叫名字亲切。”李文政浅浅地笑了笑说，“我们跟别的人关系不一样，对吧？”他边说边大胆地盯着陈丽娟看。

陈丽娟感觉到了他不正常的目光，连忙掉开头去看张灵凤。刘小伟说：“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当了局长，说到做到，真的不简单。”

“还是副职，没什么大不了。”李文政过分地谦虚着，“我是明升暗降，职务不同了，级别却降了半级。以前是正县级，现在却只是副县级。”

陈丽娟一直在朝刘小伟看，唯恐他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来。还好，刘小伟也还懂得一些官场的客套和谈吐：“你说反了，你是明降暗升。级别降了，职权却升了。级别再高，也没有职务好来得有意义。真的，关键是看有没有实权。你现在掌管着全市几万人的调动升降大权，吃香，实惠，有意义多了。”

李文政说：“也没多少好，其实当校长也不错，轻松，自在。”

陈丽娟干咳一声，示意他快点说明来意，然后赶紧告辞。因为张灵凤脸上已经露出了倦容，而李文政却不住地掉过头来盯她，她吓得要命。

刘小伟看了娇妻一眼，才转过头一本正经起来：“李局长，我们今晚来，是想求你帮忙的。你上次跟我说过，你当了局长，就把我调到教育系统来。现在你当了局长，不知这话还算不算数？能不能真的帮我调过来？”

李文政脸上显出一丝尴尬：“是，我是说过这话。你真的想到教育系统来？”

“当然想喽。”刘小伟也脸露尴尬之色，“我呆在华隆，看来没多大出息，想到你手下混口饭吃，不知你肯不肯收纳我这个校友？”

陈丽娟赞赏地看了丈夫一眼说：“他听说你当了局长，就高兴得什么似的，多次催我跟他一起来，向你表示一下祝贺，也想跟你说一说这事。李局长，要是你真的能帮他调过来，他一定会跟着你走的，我们呢？也不会忘记你恩情的。”

李文政狠狠地乜了陈丽娟一眼说：“那好吧，有机会，我试试看。但隔行业调动，有很大的难度，你们也不要急，慢慢来，好不好？”

刘小伟反激他说，“我知道，没有这方面的实权，你就是急死，也没有用。真的，一定要有权才行。”

陈丽娟见话已说到，连忙站起来说：“那李局长，师母，时间不早了，我们走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陈丽娟有意亲切地叫张灵凤为师母，有跟她讨近乎和抑制李文政非份之想的双重用意。张灵凤听着这亲近的称呼，格外热情地把他们送到门外，然后转脸对李文政说：“刘小伟的事，你要放在心上，听见了吗？”

“刘小伟吗？我是李文政。”这天下午三点多钟，刘小伟正在公司驻徐州的一个办事处里检查指导工作，身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刘小伟拔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固定电话，按了OK。手机里竟然传来李文政的声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的调动手续已经办好，你马上就可以到市教育局来报到了。”

刹那间，刘小伟还以为李文政是在跟他开玩笑，甚至还觉得他是在有意捉弄他。隔行调动哪有这么快的？那天晚上去他家到现在，还不到两个月，就办好了隔行调动手续，这不是比公司招聘员工还要快吗？现在政府机关的办事效率这么高啊？

“哦？”刘小伟将信将疑地说，“李局长，这是真的吗？”

李文政听到他不太相信的口气，更加得意，甚至还不无卖弄地说，“怎么样？没有想到吧？这就是有人帮忙的好处，这就是权力的速度，你现在相信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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