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政装作惊讶万分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陶顺仁见他这样吃惊，暗暗松了一口气，脸也明朗了许多。他不自然地笑了笑，才轻声说：“我随便问问。可能是我多心了。”

李文政索性追问：“陶校长，你是不是听到什么议论了？”

陶顺仁点点头：“是的。好像是五一旅游回来以后吧，学校里气氛有些不正常，你没有觉察到？”

李文政说：“没有。”

“许多老师背后都议论纷纷，我问过别人，谁也不肯告诉我。”陶顺仁实话实说，“他们好像在有意回避着我，不知道为什么？昨晚，宋老师神秘地来告诉我，说你身体不好，躺在宿舍里，让我来看看，说她们女人家，到男同志宿舍里来不方便，我就来了……”

李文政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有些难堪地说：“奇怪，她们是怎么知道我身体不好的呢？”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没有告诉任何人，这种小病，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陶顺仁眯眼盯着他，犹豫了一下说：“不瞒你说，让我怀疑的，不是你，而是孙敏敏。她昨晚老早就离开了办公室，没有回家，却很晚才回来。我问她，她又吱吱唔唔的，说是到外面去玩了。问她到哪里，她又不说。你说，一个从来不到外面去玩的女教师，怎么会突然到外面去玩了呢？这小镇上有什么好玩的啊？”

李文政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口。他在心里不住地埋怨着说：这个孙敏敏，怎么就那么笨呢？连谎话都不会说，唉，要是真的不能自圆其说，或者说漏了嘴，我还怎么面对他？怎么去见人哪？

这时门口一暗，陈丽娟走了进来。

李文政像看到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想抓住她巧妙脱身。但心里也有些担心，怕她一来，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那就更完了。

李文政朝陈丽娟转过身，像不认识她似地打量着她，希望她开口说话。

陈丽娟款款走进来，先是朝他们两人看了看，然后不卑不亢地冲李文政说：“李校长，你们在商量事情？没有打搅你们吧？我想问一下，这个暑期的值班表，你排了没有？”

李文政这才从尴尬状态中走过来，以一个正校长的口气说：“还没有，你排一下吧，老师就不要安排了，学校领导班子成员一天一轮。十个人，从七月十日起，到八月二十日止，正好四个循环。你最好先去问一下他们，有特殊情况的，可以排开，也可以到时互相调换。”

陈丽娟说：“好的，我这就去排。”说着想走。

这时，陶顺仁却把目光扫过来，盯着她欲言又止。陈丽娟心里有些着慌，她知道他们的这个阵势，肯定跟昨天晚上的情事有关。

昨天晚上，陈丽娟一直有些隐隐的不安。今天来上班，她更是有些莫名地紧张。可一走进学校大门，她就感觉什么事也没有。

门房里的人神色正常。陈丽娟走上办公楼，碰到几个老师，也都互相微笑致意，表情自然。走过两个教师办公室，里边的几个老师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没有出现她想像中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的情景。

她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难道昨晚宋老师没有行动？宋老师还没有来上班，陈丽娟无法从她的脸色上进行判断。就是宋老师来了，她也不能去问她。

在观察疑惑和忐忑不安中，陈丽娟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孙敏敏已经坐在里面了。她很平静，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孙敏敏只是眼圈有些发黑，神色有些疲惫，可能是晚上没有睡好吧。

见陈丽娟走进去，孙敏敏抬头淡淡地招呼说：“来了。”

“来了。”陈丽娟应答一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打开电脑忙起来。

她一边工作，一边关注着孙敏敏的表情。却看不出她有很明显的变化。陈丽娟就想以工作的名义，去两个校长室里侦探一下情况。

陈丽娟站起来，走出办公室，往东走去。她走到副校长室门口，看见李文政也在里边。两人的神色有些不太对头，里边的气氛也有些尴尬。

陈丽娟就知道昨晚已经发生了事情，但没有她估计的那么严重。

于是，陈丽娟走进去问李文政这个问题，其实她知道这是她的责职，她排好了，再去征求李文政的意见也可以。李文政之前好像有些难堪，她这样一问，李文政才恢复过来，跟她说得很详细。

可陈丽娟刚想离开，陶顺仁的目光就向她扫过来，锐利，暧昧，也有些可怕。陈丽娟的心一颤，有些紧张，不敢看他。

陈丽娟尽管知道宋老师不会出卖她，可还是有些担心。

果真，陈丽娟刚走到门口，陶顺仁就开了口：“陈主任，你等一等。”

陈丽娟一惊，停在门口不动。她镇静了一下，才转过身，静静地看着陶顺仁变得有些发紫的脸色，等待他开口说话。

陶顺仁显然在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他的嘴唇嘟嗦着，慢慢地说：“陈主任，昨天晚上，你是怎么知道李校长生病的？”

陈丽娟吓了一跳，宋老师真的出卖了我？完了，她怎么能这样呢？陈丽娟慌了，脸色顷刻涨得通红。可她知道不能承认，一承认，自己就要遭殃。

陈丽娟迅速镇静下来，装作吃惊而又有些不安地说：“什么？李校长昨晚又生病了？我不知道啊？我才来上班哪。”

李文政也意外地转过头来，一眼不眨地盯着她。那种目光实在是太可怕了，陈丽娟惶惶地别过脸，不敢看他。

陶顺仁自主自语地说：“怪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陈丽娟从陶顺仁的脸色和这句话中听出，他还只是怀疑，就有意追问：“陶校长，是谁说我知道李校长生病的？”

她知道不追问一下，李文政就会怀疑她，然后……她就危险了。

陶顺仁讷讷地说：“昨晚九点多钟，我在办公室里办公，宋老师突然走进来说，李校长身体不好，睡在宿舍里，你去看一看吧，我们女同志，去一个男同志宿舍里不太好。我问她，你是怎么知道的？她说是听人说的。”

“她有没有说是我说的？”陈丽娟慌强作镇静地看看李文政，又瞧瞧陶顺仁，紧张得有些语无伦次，“她只是说，听人说的，你怎么，就问我呢？这种事，是不能乱猜的。我，第一节课，还有监考，我走了。”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陈丽娟知道再不走，就要露馅了。她要去跟宋老师说一说，让她千万要替她保密，否则，她想早日让他们败露的目的达不到，还要引火烧身啊。

陈丽娟一走，这边的陶顺仁望着她匆匆而去的背影，脸上布满疑云：“你看，一向都很正统的陈主任，神情也是这样异常，真的让人费解。”

这时，李文政听到楼上传来孙敏敏的声音，为了打消他的怀疑，他竟然冒险地说：“你这样怀疑，叫陈主任来问问，不就明白了？”

陶顺仁没有反对。

李文政走出去，到教务处办公室门口，对坐在电脑前的孙敏敏说：“陈主任，你下来一下。”他的目光与猛地抬头的孙敏敏相遇，脉脉盯了一眼，使劲给她眨着眼睛。

孙敏敏故意用警惕的样子问：“什么事？”

李文政说：“我在陶校长办公室里，你来一下。”

过道里几个老师好奇地朝他们看。陆红梅老师还闻声从办公室里跑了出来。

孙敏敏心领神会地冲他点点头，站起来往外走出来。李文政退回到副校长室里，有些焦躁地在那里踱着步，不无紧张地想，她应该懂得怎么应对吧？就说到哪个学生家里去家访不就行了吗？难道陶顺仁还去调查不成？

李文政真想给孙敏敏发个短信，教一教她。可这时已经来不及了。孙敏敏已经走到了门口，一脸端庄地走进来，故作不快地看着他问：“找我什么事？”

李文政严肃地说：“你昨晚究竟到哪里去了？害得陶校长替你担惊受怕，还产生了许多联想，你就把真实情况告诉他吧，夫妻之间应该互相信任，说实话才对。”

孙敏敏转脸怒视着陶顺仁，提高声说：“昨晚不是跟你说了吗？你还想怎么样？”

陶顺仁赶紧站起来，将办公室门关了：“你说话轻点好不好？”

李文政装腔作势地打着圆场说：“陈主任，有话好好说，啊？不要动不动就使女孩子脾气。”然后巧妙地提示她说，“你昨晚到底是去家访还是去玩了？要说实话。不能老是让陶校长替你担惊受怕。”

孙敏敏受到启发，眼睛亮了。但她没有马上顺着李文政的话说，而是依然气咻咻地说：“人家有事，稍微晚一点回家，他就追根究底，谁受得了啊？你这样疑神疑鬼，真的太让人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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