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路遥见千帆又露出那种近乎迷惘与忧伤夹杂的复杂表情，知道是自己的要求让他不能接受，心中的失望可想而知。&29378;&20155;&32;&21715;&35498;&32178;&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

她何尝不知道是自己出了问题，不应该在刚刚取得实质性进展后就操之过急。

可人的感情往往就是这样不受个人理智的控制。在两个人没有发生超友谊关系时她可以默默承受远离他的痛苦，只为能远远看着他，知道他还健康、坚强的活着而欣慰不已。

可经过这两天的近距离相处，感受他给她的从不曾有过的温柔后，再让她回到先前的那种状态则令她感到难以接受。这也是人之常情，譬如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当一个人爱着另外一个人爱得无法自拔，明明知道对方不愿接受他的爱，可就是无法劝自己去放弃。对方任何一个与众不同的笑容都会被当作雪化云开的征兆而令他兴奋不已，继而觉得自己承受得那些痛苦、伤心和坚守都是值得的。可当那一个笑容到来后，他便渴望能够永远拥有那样的暖心的微笑，甚至只要对方又恢复先前的冷漠，他便会感觉自己距离她越来越远。

从不曾得到的爱固然心如刀割，但得到复失去后的折磨则痛不欲生。

张路遥并不知道千帆已经对她生出爱意，她之所以会因千帆的一个表情而生出难以自抑的悲伤其实是多年以来一直压抑的必然结果，无关对错，只因为爱。所以她在默默等待千帆回答的同时自己也经历着最为痛苦的折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千帆仍然没有做出回答，这让本来满怀期望的张路遥的内心一点点的开始绝望。等待的时间无疑是最折磨人的。然而能够等待又何尝不是一种希望，那个人愿意去思考而不是断然拒绝就说明他心里其实是在乎你的，因为在乎所以才会考虑。

因为明白这一点，所以她只是静静看着千帆，而没有催促。千帆的沉默持续得太久了，因为连他自己也狠不下心来说出拒绝的话，然而如果真的让他背叛暮春继而接受张路遥又是他的心理底线所无法承受的，除了沉默，他又能怎样？

时间仿佛过了一万年那么久，在这一万年里他们所经历的情感折磨如同他们自有生命以来那样沉重而艰难。当沉默变成一种不得不接受的答案，张路遥眼中的渴望逐渐变为失望和彻底的绝望。

这个结果如果换作一天或者两天之前她还能接受－－或者，那已经是一种习惯－－然而现在，她的伤心左右了她全部的理智，她要逃离这里，逃离开这个让她生出希望后又彻底绝望的地方。

她将手中的碗筷放下，然后一件件的穿好衣服。天知道，这个过程是何等的令她心碎。千帆看着张路遥做着离开前的各种准备，但是这次他没有去阻拦她，因为他还无法说服自己立刻就答应她的要求。

“也许，暂时让她离开才是对彼此最好的处理方式。”他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他本就是个在感情上始终处于被动的人，多年以来他早已经习惯了那种被动的情感，而暮春的离开则更让她对爱情完全失去了勇气，他在潜意识里告诉自己是他的错害死了暮春，如果再接受下一个人，又怎样去面对暮春？面对那个将最美丽的年华和她的生命都因自己而失去的女孩儿？

昨夜和今晨的放纵犹如一场梦，一个他自己以被动为借口强行忘记过往一切后才接受的梦。现在这个梦让他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苦涩。

张路遥终于收拾利落，她拿着钥匙走到依然呆坐在床边的千帆身边，恢复了一贯的面容，低声道：“千帆，我要走了。”

千帆茫然的抬起头，眼中流露出连他自己都解读不出的复杂情感，艰难的应道：“喔。”

这一声“喔”彻底的伤了张路遥的心，她以为就算千帆不同意她留在这里也会像对待老朋友一样象征似的站起来，然后挂上他那招牌式的虚假笑容礼貌的说些路上小心慢点开车之类的话，但是他没有。

他的冷漠着实让她心疼，甚至是心寒，在十几二十分钟前两个人还像情人一样讨论着关于孩子的问题，但是一眨眼就变成了这般光景。

果然，男人的心永远要比女人更狠。面对这样一个狠心的男人她还能说什么呢？什么都不能说！她想笑笑，给自己保留一个下次再见的台阶，但是她做不到！她转身的那一刻泪水不争气的滑落。

汽车发动的声音提醒千帆张路遥走了，直到那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对她刚刚提出的问题做出了答案。这个答案是他内心深处真实情感的最直接反应，或者说他本就拒绝张路遥走进他的生活，只是他不能，也无法直接说出口，他以沉默做了他想做的回答。

他不否认和张路遥在一起的这几十个小时里他是这几年来不曾有过的快乐，这种快乐让他暂时的忘记了暮春。可暮春永远都是暮春，她对千帆的影响是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她可以被忘记一时，但一旦重新出现在千帆的脑海里就会成为左右他最终决定的唯一因素。所以，当张路遥提出要留下来的时候千帆想到了暮春，想到了那个被他认可为这个家里唯一女主人的女人。

在他现在的生命里，没有任何人能取代暮春，他也不允许自己将暮春放到次要的位置，否则他无法面对自己的良心。当暮春离开的那一刻他就已经为自己的人生画上了一个句号，未来的日子里他只允许自己活在回忆里。

诚然，张路遥让他生出了不同于其他任何女人的情感，这种情感也是他会任由自己放纵的原因。但是放纵只是放纵，并不能改变什么，至少这一刻还不能！一切都只像是一场梦，在自己蓝色的世界里增添另一抹颜色的一场梦而已。但是，梦境终究是梦境，梦是会醒的。而梦醒之后自己还要做那个自己。

时间在一场又一场的大雪里过去，这个冬天似乎很少能见到艳阳天，就如同千帆的心绪一般，始终是阴郁的，很少能放晴。

圣诞节后便是元旦，新的一年悄然来临。这一个月里千帆经历了他有生以来最为痛苦的挣扎，他从没有像这段时间这样被两种感情折磨。

一方面是他强迫自己每天去思念暮春，让与她之间的回忆充满自己清醒的每分每秒，甚至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几乎每天都要在那间挂满暮春照片的房间里呆很久，然后在一种不真实的状态下回到卧室进入梦乡；另外一种情绪则是在梦里，梦里暮春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甚至到了近来他已经无法再梦到她，而取而代之的却是张路遥！

从大学时候湖边那次长谈到省城重逢，再到之后的种种纠缠，最后是那个充满情1欲的夜晚，一切如同放电影一般周而复始，完全没有要剧终的迹象。千帆被那样的梦吓得不敢再去睡觉，他宁愿永远清醒着去感受对暮春的思念也不敢让自己再沉沦在那样的梦里。

身处这样的折磨之中千帆的身体越发的趋于虚弱，精神也越发的不济。当刘慕云姐弟在半个月后的一天来请他去家里吃饭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憔悴得不成人形，眼窝深陷、眼眶发青、原本就苍白的面容已经全无半点血色，头发也如同枯草一般，仿佛只是一个月未见他就苍老了二十年一般。

“千帆老师，你怎么－－”虎子难以置信的大声惊呼。刘慕云在第一时间堵住了虎子的嘴，示意他不要多问。

千帆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体有多大的变化，他习惯性的笑笑道：“坐吧，屋子里乱得可以，这段时间也懒得收拾，你们别介意。”

刘慕云打眼看了一眼房间，禁不住皱皱鼻子，这哪里是一个“乱”字就足以形容的，简直连猪窝都不如。房间的窗帘应该很久没有打开了，窗帘垂地的部位积累了大量的烟灰，整个书房里也充满了烟味，所有视线可及的物品都乱七八遭的随意摆放，地上也满是纸张和烟蒂。本来略显空空的书房现在却连下脚的地方都找不出来。

“虎子，去取盆水、抹布、笤帚、和垃圾袋来。”刘慕云一把扯开窗帘把窗户推开，同时大声对虎子下令。

虎子应了一声，然后逃命一般冲向楼下，他知道打扫教室的工具在楼下的储物间，用品一应俱全。

刘慕云手脚麻利的把书房大致的收拾了一遍，千帆几次要伸手阻拦都被她按回了唯一能容身的沙发上，最后因为闻到他身上的臭味而逼着他去卫生间洗洗澡，千帆极尴尬的听命而去。

能空手收拾的地方都收拾完了，可去取工具的虎子却仍然没回来，她冲楼下喊了几声也不见回音，于是气恼的一边嘟囔着“这孩子，干点什么真费劲！”一边向楼下走去。

就在她往楼梯走去的时候虎子突然从那扇写着对联的房间里探出头来，压低声音叫道：“姐姐，姐姐，你快来看！”

刘慕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那门上的对联，然后惊讶的发现这次居然没有上锁，刚想问虎子怎么会跑房间里去却被虎子一把拉了进去。“姐姐，你快看，这里有这么多的照片，全是一个人！”虎子指着满墙的相片低声惊呼道。刘慕云顺着虎子的手看过去，立刻就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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