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路遥眼中的兴奋逐渐的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千帆一样的痛苦，嘴角狠狠的抽动了几下后，原本在心中积存了几年的万语千言最终却只化成一句话：“你忘记了吗？在那年的新年夜，在你家窗前你曾答应做我的哥哥，做妹妹的对哥哥好有什么错呢？”她的眼中已经闪现出了晶莹的泪花，若不是她努力的瞪大眼睛，恐怕泪水已然滑落。&29378;&20154;&23567;&35828;&32593;&936;&969;&936;&12290;&120;&105;&97;&111;&115;&104;&117;&111;&65287;&107;&114;她心底似乎有千万个人在杂乱的叫嚷，她听不出个数，却知道他们呼喊的是同一句话：“告诉他你有多爱他！这一刻他的心已然柔软，你要告诉他这几年来你为他所做的一切！”可是另外一个声音却将这千万个人的声音全部掩盖，她说：“路遥姐姐，别着急！别着急！千帆哥哥的心太敏感太脆弱，他还没有做好准备接受你，再多给他点时间，否则你会把他吓跑的！”千万个人的声音最终败给了一个人，因此她才会违心的说出只是“妹妹”对“哥哥”的话来，归其原因只有一个：后者是暮春！

张路遥的话让千帆不由自主的又回忆起那个新年夜的情景：他与张路遥并立在窗前，透过窗子看到无数烟花在绽放，一如生命之灿烂与瞬间消逝；母亲安然酣睡在身后，病痛也因是大年夜而暂时远离，让她看起来很是安详。“我答应你和你回家登记，之后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不会要求你尽丈夫的责任。你还住在这，还去站你的大岗。我还住我自己家，就像现在这样只做朋友。如果有一天你爱上我了就告诉我，我会来接你！如果你爱上别人了，我就和你一起去民政局办离婚。但是你要答应我，即使离婚了也要和我做朋友，一辈子的好朋友！”张路遥的话再次响在耳边，那一刻的他深深的感动，为她对他不求回报的爱，但那时候他的心却是毫无保留的追逐着他认为已经身在异国他乡万里之遥的暮春身上，他无法也不能接受她。即便已经决定和她结婚，可依然只能将她拒绝于心门之外，只当她是自己的妹妹。那时候的他因母亲已经病入膏肓时日无多和暮春离去杳无音信而陷入极度痛苦之中，他几乎没有力气分出一丝精力去认真考虑那一刻张路遥的内心该有如何的痛苦，他只是接受她无私的帮助与无怨的付出。即便后来的日子里他也不曾替她考虑过半分，从来只是下意识的逃避她的爱与关心，未曾尽到半点丈夫的责任。可是她却帮他找到了寻回暮春的线索，并且毫不保留的告诉了他，在他接回暮春后又立刻选择了与他离婚成全他与暮春，这种种付出背后心碎般的疼痛他似乎都没有考虑过。

如果不是暮春总是有意无意的在他面前提起她，也许他会将她忘得干干净净。暮春离开后的日子里他一直活在回忆之中，那些回忆全部都围绕着暮春，他把暮春的一言一行在记忆里反反复复温习回味了千万遍，并且依靠这些回忆艰难的维系着自己的生命，因为暮春临终前那撕裂他灵魂般的哀求让他不忍违背，所以他依然活着－－虚假而空洞的活着，他从没有想过还有另外一个女人曾经为他默默的付出了那么多。

他躲避在这个与过去的世界完全隔绝的小城里，过着除了暮春之外便一无所有的崭新生活。张路遥和方静、张新鹏一样被他刻意的排斥在生命之外，潜意识里他抗拒其他人进入他的世界。他以为他会保持这种生活状态直到他内心深处极度可望的死亡来临的那一刻。可是张路遥的突然出现完全打破了这一切，将原本被他尘封的记忆全部强行打开。医院病房里宛如梦幻一般的重逢，戏剧的如同当年在“大岗”上一样，仿佛冥冥之中早已经注定那时那刻他们定会因为某个原因相见。再次重逢时候他发现她成熟了，成熟得已经懂得怎样去做才能让他安心的与她相处，关于暮春她不加追问，对于他她不再强行关心和显露悲伤，她成了唯一一个他不再刻意拒绝和疏远的故人。

他知道这个叫张路遥的女人已经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轻易的就被自己遗忘和忽视，因为这个发现他难以自持的痛苦着，有种背叛了暮春的灼痛感始终萦绕在心头，而且随着他对张路遥内疚情绪的加深这种灼痛感就越发的强烈，他甚至很想立刻就离开这座小城，去到一个张路遥永远都找不到的地方，那样他就永远不需要面对这个让自己愧疚到无以复加的女人。但是他能吗？他不能！

“千帆，我今天就不进去了，你知道的，我还有好多事情需要处理，必须马上赶回去。这样吧，改天你有时间的时候可以打给我，我一定来，好吗？”张路遥是那样的了解千帆，从他的表情上她便能窥探到他的内心，她知道现在的千帆还没有完全面对自己的勇气和准备，她要给他时间，急于求成的结果必然就是前功尽弃，因此才会主动抽身退去。

看着张路遥的车逐渐远去，千帆狠狠的叹口气，低声呢喃道：“谢谢你，路遥！”

张路遥的出现必然会令千帆先前的生活发生些许改变，如同平静的湖水突然被丢进了一颗石子会泛起涟漪一样，这在千帆的意料之中，张路遥对他的心意他怎会不清楚。可意料之外的是张路遥这颗石子并未像他想象中那样大，所产生的影响甚至微乎其微至忽略不计。自那次送他回家后的一个月里她只约他吃过一顿饭－－在一家普通的餐厅、点了几个千帆爱吃的小菜，没喝酒也没有太多的寒喧，自始至终她都只是淡淡的说着无关紧要的话题，不涉及感情、也不谈往事，那种氛围让千帆感觉很舒服。

直到当天晚上千帆上网和柳柳闲聊的时候他才终于知道张路遥请他吃饭的原因，因为柳柳跟他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其它的时间她往往是打来电话，说的内容也简单明了，无非是“千帆，我今晚回省城了，后天下午五点钟之前回来。”“千帆，明天降温，出去的时候记得多穿件衣服。”“千帆，我喝多了，头有点疼，先睡了，你也别太晚。”她就像一个出差的妻子，在叮嘱自己的丈夫要照顾身体的同时也报备自己的行程、以便丈夫能随时联系上她。

温润平和的关心像无形的泉水慢慢的滋润着千帆那颗一度抗拒和抵触的心，逐渐的习惯了她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从最初的只是敷衍的回应几句，到偶尔也会叮嘱她注意身体，再到后来的几天没有她的电话会生出莫名的担忧与渴望，张路遥已然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在无声无息中带走了他的牵挂。

当局者永远都看不清楚自己真正的内心情感世界，千帆也不能例外，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张路遥已经逐渐占据了他心里空间的一部分，并且占据的空间正越来越大。

“千帆老师，您快来啊！姐姐被人欺负了！”虎子打来电话的时候千帆刚刚写完今天的小说，沉浸在有关张路遥的记忆之中的他足足用了半个月才将那一段写出来，这时候的他已经将写作当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

“怎么回事？又是谁被她欺负了？”千帆想起上次虎子打来电话，说刘慕云被欺负的情形，最后知道事实的真相是她欺负了别人，所以这次很是好奇的反问道。

虎子怎么会知道千帆此刻的想法，着急的道：“老师，你快点来啊！”

千帆应了一声，很是无奈的拿起外套出门。

杜恩磊这次来找刘慕云其实是想帮助她的，因为棚户区拆迁年后就将开始动工，原住民在交付一定的差价房款后将得到一套楼房，依照刘慕云的家庭状况根本没有钱支付，他这次来就是想帮助她解决这个问题。

“慕云，我知道当年是我不好，我不该酒后乱性，破坏了我们原本那么纯洁美好的情感，这几年来我一直活在自责之中。我知道你不可能原谅我，我也不敢奢望你会原谅我，我这次来就是想为当年的事情做出补偿。”

刘慕云脸上罩着一层阴云，眼中的厌恶与憎恨丝毫不加掩饰，冷冷的道：“补偿？你想怎么补偿？”她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儿，不会再因为他的几句甜言蜜语就单纯的信任他。

杜恩磊轻叹了口气说：“慕云，整个棚户区的改造已经启动，平房换楼房也是你们利益最大化的唯一选择，可是我了解你们家的条件，一下子拿出那么一大笔钱来交房补实在有点困难，所以我想你能接受我的帮助。你的奶奶年纪大了，弟弟太小，你又刚刚参加工作，这些困难都摆在眼前，我不说你也清楚。”

刘慕云满眼讥诮的道：“那好，你认为我的初夜值多少钱？”

杜恩磊眼中现出深深的自责与无法排解的痛苦，狠狠的挠挠头，近乎哀求的道：“慕云，你不要这样说好不好？我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你还不了解吗？”

刘慕云的声音陡然增高，厉声道：“我不了解！我要是了解你儒雅温柔的外表只是披了一张虚伪的狼皮、肮脏无耻才是你这个伪君子的本来面目的话，当年我怎么会爱上你？又怎么会让自己毫无保留的呈现在你的魔爪下，任你无情的伤害？”她的神情异常激动，激动令她的面孔变得扭曲，被埋藏在心灵深处的伤疤此刻因始作佣者的出现而被撕裂至鲜血淋漓，那种难以复加的疼痛演化而来的刻骨仇恨瞬间就将她淹没，以至于难以再保持冷静。他当她是什么？用似水温柔和甜言蜜语哄骗走了她的痴心，又残忍的夺走了她的身体，之后弃之如敝履，现在却假惺惺的来说什么补偿！难道他以为用钱就能弥补他对她造成的伤害吗？她当初爱上他与钱半分关系也没有，现在却要蒙受如此的羞辱，凡是稍有自尊的人也难以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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