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座小县城，四面环山，风景秀丽，一潭碧绿的湖水正好在城市的正中，城市围湖而建，向四周扩展，一直蔓延到山脚下。&29378;&47;&20154;&47;&23567;&47;&35828;&47;&32593;&119;&119;&119;&47;&120;&105;&97;&111;&115;&104;&117;&111;&47;&107;&114;城市也由此分为了四个区，依照方位，依次命名为东湖区，西湖区，南湖区和北城区。

清晨四点，沿湖早市热闹非凡，早起的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买菜，吃早点，或者只是为了遛弯锻炼身体。

一个年约二十七八岁，穿着一身运动服，身材高瘦的男人手提着菜篮子在人群中穿梭，时不时的问一下蔬菜的价格，他面容瘦削，脸色略微苍白，淡淡的眉毛下因为眼镜的存在看不到他的眼睛，薄薄的嘴唇，嘴角微微上扬，令他本来斯文阴柔的气质增添了几分温暖。他始终是微笑着的，对每个人都很客气，偶尔遇到些熟人跟他打招呼，他还会绽放出淡淡的浅笑，让对方很舒服。

“千帆老师，买了什么啊？”一个白发苍苍的大娘，一边前后用力的挥动着手臂，一边高声的冲这个戴眼镜的男人打招呼，她站在湖边的围栏旁，距离这个男人至少有十五米，若不是她嗓音高亮，还真的不容易引起男人的注意。

“买了几根黄瓜，回去拌凉菜。李大娘，您的肩周炎怎么样了？”男人唇角溢出和煦如春风般的笑容，快走几步来到白发婆婆跟前。

“自从听了你的建议，天天早上这样锻炼一个小时，果然有效果啊！”婆婆欢快的回答，单从这一句话就能看出她是个乐天派。

被称为千帆的男人笑着道：“最重要的是每天打麻将时间不超过四个小时，您的病就是打麻将打出来的。”

婆婆立刻紧张起来，向身后不远处正在跟水果摊老板侃价的一个同样满头白发的老大爷瞄了一眼，见那老大爷没有注意自己，这才假装用力的拍了一下千帆的肩膀，嗔怪的说道：“嘘！别让我家老李听到，否则一定不让我打麻将了，你也知道，大娘我就好摸几圈，以前工作的时候没时间，现在退休了，还不好好玩个够啊。”

千帆笑得分外灿烂，道：“好了，我还要买点别的，先走了，您老人家继续锻炼。”

婆婆见千帆要走，连忙拉住他，说：“着什么急！我还没问你呢，上周那个姑娘怎么样？相中没有？我跟你说，那是我老同事的孙女，人家父母都在国外，就这一个宝贝，在银行工作，端铁饭碗的，人长的也漂亮吧，换了别人，我还不介绍呢。”

千帆转过头，淡淡笑着说：“大娘，我的事您就别费心了，那个姑娘确实不错，但是我和人家不合适，好了，先走了！”

“喂！喂！”婆婆高声的呼喊着，但千帆却像躲瘟神一样几个转身便消失在人群里，气的婆婆直跺脚，自言自语道：“这个混小子，到底怎么回事，都六个了，怎么就没有相中的呢？”

“怎么了，老伴？跟谁生气呢？”这时候那个老大爷拎着一大兜石榴走过来，低声问着婆婆。

婆婆无奈的摊摊手，说：“没什么，是千帆老师，给他介绍女朋友的事又吹了。”

老大爷又气又笑的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千帆老师一定有喜欢的人，你就别添乱了。对了，他人呢？我买了他最喜欢的石榴，想给他分点呢。”

婆婆摇头道：“跑了！被我吓跑了！”

千帆走出早市的时候，他的菜篮子里已经装满了，他快步向位于城南山脚下走去，他的家就在距离山脚下最近的一栋二层老式洋房里，这栋老楼据说还是日本人建的，年久失修，墙皮都已经脱落，像长了老年斑的一样。房主早已经搬进了市区，这里以低到不能再低的价钱租给了千帆，只是为了有个人照看房子。

洋房四周是一圈篱笆，象征似的将洋房与外界隔绝，远处的山脚下被开辟成了一块一块的田地，种着翠绿翠绿的麦子，在初升的阳光下绽放着勃勃生机。

千帆打开篱笆竹门，一排葡萄架，郁郁葱葱的直通到房门前三米，两边是各种花草，将整个院落衬托得生机勃勃。沿着红砖铺就的小路走进院子，一抬头看到一个十四五岁、胖胖的、身穿校服的小男孩儿，他正在用脚踢着吊在单杠下的沙袋，动作笨拙的像个小狗熊。

“老师，你回来啦！”小男孩看到千帆，兴奋的大声打着招呼，还用衣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圆圆的脸上红扑扑的，一双大眼睛分外明亮，虽然是个小胖子，却虎头虎脑的，很可爱。

千帆走过去，从兜里掏出面巾纸，递给小男孩，说：“虎子，别用袖子擦，弄脏了又累奶奶给你洗，还没吃早饭吧，走吧，我今天买的菜多。”

虎子嘿嘿傻笑一下，一边擦着汗水一边捡起被丢在台阶上的书包，蹦跳着跟在千帆的身后。

室内的布置很简单，八十几平的空间里，一张大大的黑板靠北墙立着，一张讲桌摆在黑板前一米处，二十章课桌，分成四排整齐有致的将这个房间填满。十足一个小型教室的样子。

沿着左侧的木制楼梯上了二楼，左手边是主卧室，门关着。右手边是书房，门开着，一张电脑桌上有台老实电脑，四周的书柜上摆满了各种书籍。书房边上的小卧室的门是关着的，门上贴着一副对联，看纸张和笔记，应该是出自千帆之手，上联是：侧畔斜阳，痴心不改，千帆心随沉舟去；下联是：前头晓月，柔情未付，暮春爱伴病树回。横批是：石桥问答。

径直走便是卫生间和厨房，整洁而朴素。

“到书房坐会吧，我很快就好。”千帆招呼一声，去做早餐。

虎子似乎对这里很熟，将书包丢到书房，跑进洗手间洗脸。洗完脸，高声问：“老师，我能帮你干点啥？我和奶奶总这么白吃你的早餐，我都不好意思了。”

厨房里传来千帆笑骂的声音，道：“算了吧，你一定是越帮越忙的，我可不敢用。你也不用多想，最近你奶奶身体不好，你来我这吃几顿饭也不算个事，要真想帮我，就把你的语文学好，作为中国人，连自己国家的语言都学不好多丢人，我这个补习班二十四个学生，只有你一个人是来补习语文的，我就奇怪了，你的数理化怎么就那么好呢？”

虎子脸上露出无奈，委屈的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我就是喜欢学数理化，可是对什么诗词啊、作文啊、造句啊什么的真是不敢兴趣！”

千帆很快就将饭菜准备好，招呼虎子在厨房的餐桌上一起吃。

“老师，我下个礼拜就不用来你这蹭饭了。”虎子一边大口的喝粥，一边说。

“那怎么行！奶奶的病还没好，你怎么可以折腾她，你家的条件又不好，难道好管奶奶要钱去外面吃啊！怎么这么不懂事！”千帆放下手中的碗筷，语气颇重的训斥道。

虎子倒没有因为千帆的态度而不高兴，笑嘻嘻的说：“不是您想的那样，是我姐姐大学毕业了，马上就要回来了，她就在我们学校当老师，教语文的，她能照顾我和奶奶。”

千帆这才转怒为喜，用筷子敲了一下虎子的脑袋，笑骂道：“不一次说清楚，快吃，吃完把奶奶的饭送回去，你再磨蹭，饭菜就都凉了，奶奶年纪大，不能吃凉的。”

虎子依旧笑嘻嘻的说：“是您着急嘛！我还没说完，您就急了。”

千帆忽然想起什么似地，正容道：“既然你姐姐是教语文的，那以后就不用来我这补课了，让你姐姐教你！”

虎子摇摇头，涎着脸说：“才不呢！我还是来你这，反正你也不要钱，而且您做的饭我爱吃，偶尔来解解馋也不错啊！”

千帆被气笑了，道：“我所有的学生都像你这样，那我就要饿死了！”

虎子仰起头，收起嬉笑，一脸感激的说：“老师，谢谢你！你对我真好！”

千帆还是第一次看的这个大大咧咧的小男孩露出如此的表情，温和的笑笑，道：“老师小的时候也很困难，我家的邻居就帮我，帮我好多好多！所以啊，我长大了就帮别人啊！等你长大了，要记得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记住了吗？”说话间，他的眼神中掠过一丝内疚和伤心，但这是虎子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所能够读懂的。

虎子虽然读不懂千帆眼中的复杂情绪，但他却将千帆的话牢牢的记在心里，他用力的点点头，眼中透出一股与他的年纪不符的坚定神情，说：“老师，我记住了！”

虎子走了，千帆开始收拾残局，他的动作很慢，而且开始自言自语。他的声音很大，初听时很愉悦，但仔细听来，似乎还夹杂着一种深深的悲伤：“老婆，虎子走了，我可以和你聊天了！你别怪这孩子总来打扰我和你说话，他爸爸妈妈死的早，姐姐在读大学，家里只有一个奶奶，奶奶生病已经半年了，全家只靠奶奶的退休金生活，真的好可怜的！是你教我的，要善良，要去帮助别人，所以啊，我才会让他来我这吃饭。好了，我知道你是刀子嘴豆腐心，不和你解释就是了。来吧！过来，听我说，今天买了黄瓜，芹菜，还有四个石榴，我做了素拍黄瓜，放了一点点蒜泥，因为这样才不会掩盖黄瓜的清新；芹菜是用来炒肉片的，你总说我太瘦，要多吃肉，你看我多乖啊！这次你得奖励我；石榴还是要榨汁的，是为你准备的，不许不喝，你知道的，这对你的病有好处，我都很乖，你怎么可以不乖？”

随着他的说话，他将餐具放到洗碗池里，慢慢的清洗，动作很慢很慢，似乎是怕进行的太快了，想说的话说不完一般。“今天早上，又遇到了李大娘，她每天都站在同样的地方，似乎就是为了给我看她真的在锻炼一般，这个热心的老太太，总要给我介绍女朋友。”说到这里，他居然很奇怪的将脑袋向左边一歪，将自己右边的耳朵高高扬起，配合着这个动作，他大叫着：“喂！老婆，轻点，轻点！好痛啊！我真的没有答应啊，她说的那几个女孩子我都只是见了一面，根本没有联系，我都有了你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妻子，我怎么会去喜欢别的女人！对！我过去是有过好多女朋友，但那是过去，自从和你在一起以后我连看都没看过别的女人一眼，求求你饶了我吧！”

说完这些，他的头恢复正常，还用手揉揉右耳，似乎很痛一般，之后又继续说：“老婆，去看电视吧！我买了电影版的《喜羊羊与灰太狼》你一定喜欢的！”他转过身，双手平举前推，脚下迈着小碎步，一直走到书房门口，之后才转身又回到厨房。可事实上，他的面前除了空气，一无所有。

之后他的声音扬高，比刚刚和虎子说话时候的声音还要高，也许是怕“那个人”听不到一般，“老婆，你昨晚怎么又蹬被子啊，我给你盖了十一次，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你要亲我十一下的，这可不许耍赖，当然啦，要等到晚上，知道你心里担心什么。还有啊！你离电脑屏幕远一点，对眼睛不好。对了，你看看我上次写的那部分，有没有令你不满意的地方？你也知道，我好多年没有写东西了，大学里那点东西早忘没了。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试着去写什么小说，你看现在的那些小说，都是什么穿越啊，魔法啊，宫廷啊，我写的这个东西肯定没人看的。照我说，我现在的补习班里有二十多个学生，挣的钱够我们用了，还写什么小说啊？”

他的餐具终于都洗完了，他将厨房的窗子打开，指着对面山上的麦田高声道：“老婆，你昨晚不是问我，为什么喜欢这个房子吗？为什么要带你住在这，你看看那片麦田就知道了。虽然和我们祖屋后边相比小了很多，但是也一样很美啊！就是不能像以前那样躺在那里，抱着你了，因为会被人看到，我没什么啦，可是我知道，你会害羞的。还记得吗？在我被抓去坐牢前的那晚，我们第一次真正的亲吻，那一刻，我的心好疼好疼！昨晚，我又梦到了那一刻，老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的泪慢慢的落下，声音也变得哽咽，但他的脸上却始终带着微笑，那笑很灿烂，很明媚，伴着泪水的笑，有种令人动容的凄凉。他就那样站着，目光始终盯着那片麦田，泪水不停的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到地板上，一滴，一滴，一滴。

过了足有一个小时，他的泪终于流干，用力的揉搓了几把脸，忽然高声道：“我没哭，我没伤心，因为你告诉过我，你不希望我伤心，不希望我哭，你要我快乐的活下去，要我微笑着面对你离去的岁月。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我每天都是微笑着面对一切的，真的！如果你不相信，问我的学生，问李大娘，他们会告诉你，我是个快乐的人！好了！你也该休息了，我也要写小说了，不说了。”

他走进书房，打开电脑，在等待开机的过程，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根烟，点燃，仰头，狠狠的吸一口。瞬间，他被那烟雾笼罩，而他也变得虚幻，变得不再真实，但沉重的忧伤却随着这烟雾一点点弥漫，弥漫了整个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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