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杨涵的手机一阵响，他手忙脚乱地接起了电话：“喂……”

“爸爸。&29378;&20155;&32;&21715;&35498;&32178;&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电话那端传来了先先稚嫩的声音。“爸爸，今天是你生日。爸爸，生日快乐。”孩子乖巧的说，“爸爸，你来吃饭吗？妈妈做了蛋糕，说让初爸爸带去给你了，你收到了吗？”

在已经无法拥有和秦羽孩子的时候，听到这天使般美好的声音，杨涵即使本来对这孩子再排斥，此刻也隐隐动容：“谢谢。”他小心地看着一旁像要吃人的秦羽，有些心虚地说，“我等会跟他拿。我就不过去吃饭了……你乖哟。”

孩子乖巧地说了：“再见。”就挂断了电话。杨涵有些心惊肉跳地看着秦羽，她冷笑了一声：“儿子找你呢，怎么不去？”

杨涵陪着笑：“都过去啦。我不会再和他们母子有交集的。你不要多心。”

秦羽的表情冷到极点，内心却翻腾不已。她不能再有孩子了，可杨涵有！和雅淑替他生下了先先！她眼神一闪，嘴角也浮现了一丝笑容。

秦羽最终还是去做了手术。因为肿瘤的生长速度和范围太大，为了安全起见，医生切除了她整个子宫和一侧卵巢，也就是说，她基本上不可能会受孕成功的了。按照她的要求，杨涵一律对外说，是孩子流产了。虽然很让杨家人失望，不过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大家也都平静地接受了。

秦羽身子刚恢复，就来到了书房找杨开雄。

“爸爸，这么晚了，您还在忙？”

杨开雄用电脑翻阅着新闻，哈哈一笑：“哪有什么忙的！关心一下国家大事而已。”他起了身，陪着秦羽来到客厅，“小羽啊，你该多休息的，大晚上，风大，出来干什么呢？”

秦羽落座。子轩扶着杨开雄坐下，给他们倒了茶，伺候在一旁。秦羽看着子轩，有些欲言又止的。

杨开雄哈哈一笑：“有什么事说罢。子轩是我从小看到大的。相当于我半个儿子。杨家的事，他没什么不能知道的。”

秦羽脸上堆了笑：“那是。爸爸。我跟阿涵结婚也有一段时日了，最近孩子也……”她表情有些黯然，杨开雄赶紧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慰，她感激地笑了笑，“越是这样，我越是觉得，阿涵留在外面的孩子太可怜了。不知道他妈妈懂不懂得照顾他，日子过得如何。”她略微红了眼眶。

杨开雄也叹了口气：“你性子真好。”他转念望向秦羽，“那你的意思是？”

秦羽挑了挑眉：“我想争取孩子的抚养权，把孩子接回杨家。”

这个念头杨开雄本来就有。只可惜，杨涵从不积极，他也怕杨涵将来的妻子无法容忍。难得秦羽如此开明，正中他的下怀。不过他为难地说：“和雅淑这个女人，真的是油盐不进的。性格就像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谁拿她的儿子，她估计敢跟对方拼命。”

秦羽娇笑了一声：“那我们就通过法律途径嘛。打官司呀。”

杨开雄拍了拍大腿：“妙啊。这个女人，看她有什么资本跟我们斗！”

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子轩插了嘴：“她是没能力，那大少爷呢？”

杨开雄一下瘪了，阿初能不帮着那女人嘛？有他插手，谁能抢得走先先？

秦羽摇了摇头：“既然这样，事情就必须速战速决。和雅淑好对付，大少爷就一定得走开一段时间，而且非得让他回不来，知道不了才好。等到他回来，想插手，先先已经认祖归宗了，他好意思为了个女人和杨家的列祖列宗翻脸吗？做不出来吧他？”

杨开雄笑得最开心。他一指子轩：“大少爷的问题就交给你了。有什么纰漏，我唯你是问！”

子轩恭敬地应了。他的唇角，也扬起了笑容。他心中早有对策了。

一夜之间，杨氏在德国的生产线忽然起了大火，死伤了几个当地工人，加上德国的工人劳动节快到了，许多工人趁机起来罢工要求提高待遇，要求赔偿损失，甚至有更过分的要求。随即，当地媒体不断披露杨氏内部操作的疏漏，消息传到香港，已经导致杨氏股价一阵波动。阿初头痛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为什么一夜之间，好好地就出了这事？

不过现在没时间去好好想了，为今之计，他必须赶紧安抚那边工人情绪，查出事故原因，再来安抚香港和国内媒体，否则杨氏的股价一定会恶意下跌，到时候损失就大了去了。

他匆匆和雅淑交代了一声，就和子轩上了去德国的飞机。刚住进酒店，他就不断收到勒索电话，收到恐吓信，甚至在德国办公室，有人给他投放了催泪弹，真是苦不堪言，为了安全起见，他只好雇了几个保镖，暂时先不回国内，也断绝和国内的联系，以免激进分子展开报复。当然，也包括雅淑。

在他最后一通电话告诉雅淑，自己要一段时间没法回国内，也不能和亲人联系之后，雅淑就收到了律师信。

纪茹把律师信狠狠地摔在了桌面上，看着沙发上抱得紧紧的两母子，气得直踢墙：“杨涵那小子昏头了？不是说好不争先先的了？现在算怎么回事？”

为了怕先先被抢走，雅淑已经不敢去上班了。她脸色苍白，抖得像秋天的落叶：“不是听说他老婆怀孕了吗？我不清楚到底怎么一回事！我打电话给他，他根本不接！”她艰难地喘了口气，像看到救命稻草一般地看着沙发另一侧的律师，“律师，你一定要帮我打赢这场官司！”

杨家请的是业界打这类官司的最顶尖人才，而且，本来为杨家服务的陈律师也是香港业界的翘楚，即使雅淑肯花大价钱，一听到和这两个高手过招，律师也纷纷推辞。如果不是卖着简家的面子，估计连这个律师也不敢接case。

他叹了口气：“老实说，和小姐，我能做的只能是尽量帮你争取孩子的探视权。但是以杨家的风格，争取了之后肯不肯执行还是另一回事……”

雅淑揪住他的衣领，她就快疯了：“我不要探视权！我要孩子的抚养权！！”孩子是她一手带大的，是她的命根子，她无法想象自己失去孩子的生活。她痛苦地求着律师：“你帮帮我……”

看着满脸是泪的雅淑，律师也有些不忍：“和小姐。在法庭上，你根本没有胜算。你没有稳定的家庭，你工作繁忙，你本来也雇保姆照顾孩子的，你收入虽然尚可，但你积蓄不多，你不能为孩子提供更好的教育。甚至你没有自己的住所，虽然你是孩子的母亲，可孩子已经脱离了哺乳期，他离开母亲同样没什么问题。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你和孩子的感情来做文章，博法官同情。但是，胜算渺茫啊。”

雅淑一下虚脱了。如果阿初在……如果阿初在，阿初什么都有，他不会让她失去先先的。她爬到手机前，疯狂地按着阿初的号码，提示的永远都是“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她绝望地痛哭了起来。她宁愿失去生命，也不要失去她的孩子！！

为了这10%的胜算，雅淑听从了律师的建议，搜集着她平常和先先拍的生活照。

夜已经深了，夜风吹拂着微敞的窗帘，先先也已经沉沉睡去，可惜雅淑了无睡意。

明天就要上庭了，她盘膝坐在床上，面前是一张张她和先先的照片。从尚在襁褓时抱着儿子拍的照片，到牙牙学语时陪他去海洋公园看“鱼鱼”，第一次去迪尼斯乐园，第一次抱他坐上旋转木马，他第一天上幼儿园，他生日了，Wallace离开他们后在初雅阁的合照，先先掉的第一颗乳牙……她耐着性子，一张一张按照时间给照片都排好了序。脸上不知不觉已经满是泪水。曾以为，为了先先，她什么都可以忍受，包括Wallace的忘记与背叛，包括阿初的若即若离，包括周围若有似无的伤害，因为她是一个母亲，她要替自己的孩子扛下这一切。

可是，现在她的孩子，极有可能将离开她，她的心就像割掉一块肉一般地疼，不，比这更疼。她咬了咬牙，用手背抹去脸上软弱的泪水。她不能再哭下去了，不管这场仗多难打，她要坚持到最后！！她振奋起精神，揉了揉眼睛，又挑起了后面的照片……

夜色正浓，橘黄色的灯火把她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风吹得挂灯轻轻摇动，影子也在翩翩摆动，不过，不管影子如何变幻，始终是孤独的一个，也始终是在重复着相同的动作：看照片，摆照片……即使只有一个人，雅淑也会奋斗到最后！

“法官大人，被告人和雅淑长期和儿子杨皓影生活在一起，我恳请各位陪审员注意，孩子叫杨皓影，也就是小名先先。但是由于被告人与我当事人属于草草分手结束，但是并没有非常固定的职业，所以她们的生活极其不稳定。她们先后搬了几次住所，房子是借的，工作是临时的……”杨涵的律师侃侃而谈。

雅淑的律师举手打断了他的话：“允许我补充一下，法官大人。”得到许可之后，他也针对原告律师提出质问，“据我所知，我当事人现在的职务是简氏企业的设计部主管，请问辩方律师，这样的工作可称之为临时不固定？”

陈律师倒也不慌不忙：“的确。当被告的工作稳定之后，她照顾孩子的时间其实很少，孩子大部分的时间是和保姆在一起的。这样的照顾难道能称为周到？而我的当事人，有雄厚的经济基础，有和谐的家庭，能给孩子一个更好的生长环境……”他看向坐在被告席上的雅淑一眼，眼底的笑容有些恶意，“据我所知，被告也曾经交过不少男友吧？被告现在居住的房子应该是她其中一个男友的。试问，你这么紊乱的生活环境，如何给孩子良好的教育？你介不介意告诉各位陪审团成员，你的现男友和孩子的亲生父亲是什么关系呢？”

雅淑的律师紧张地举手试图阻止他的提问：“法官大人，这个问题与本案无关，我的当事人有权选择不回答这种带有恶意的问题！”

法官还没回应，雅淑已经自顾自地站了起来，她清了清嗓子：“没关系，我可以答。”她眼神里有种莫名的凄楚，可是，还是难掩她眼底的坚定。这个坚强的女子，要靠自己的努力来捍卫她的孩子：“首先，我和杨慕初先生是自由相恋的。”她落落大方地回答，毫无惧色地看向陈律师，“杨慕初先生准确地来说，应该是我儿子的伯伯。孩子也是知道的。如果一个自由的社会，还像罗密欧时代一般，限制恋爱的家庭和对象，那今天这个法庭就形同虚设了。”她深吸了口气，说得极慢，“我爱我的男人，我更爱我的儿子，我所有的奋斗都为了我的孩子。我可能不是一个最出色的母亲，可是，我就像全天底下最普通的妈妈一样，怀胎十月，我才生下了这个孩子。”她环顾了四周，最后眼神投向了陪审团，她的语气情真意切，“就像在座诸位的妈妈一般，我喂孩子，抱孩子，陪着孩子学说话，陪着孩子跌跌撞撞地学走路。带他第一天去上幼儿园，陪他写他的第一份作业。他生病的时候，我衣不解带，我目不能寐。我没有功劳，因为这是我的孩子。我被人抛弃，我的房产都被人沽卖，我没有怨言，为了孩子，无论如何我都要生存下去。我没有别的祈求，和天底下所有母亲心中的愿望一样，就是陪伴孩子，慢慢看他成长，慢慢地自己变老……”她的泪水已经淌满脸，“我从未因为孩子，向孩子父亲要过一分钱。孩子虽然没钱读最好的学校，可孩子有一颗最体贴的心，他是我心中最懂事的孩子。我们的爱，是世间最深沉的爱，这就是母子之爱。你们都有的，你们能不能体会一个母亲的心情！”

她说到后面，已经哽咽地再也说不下去了。一旁的律师给她递了面纸，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吸了吸鼻子，无比坚定地看着法官：“今天，你们可能把我最爱的人判给他的爸爸，没关系，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随时都会上诉。一次驳回我会上诉两次、三次、四次！”她的眼睛望向了席上坐着的杨涵：“你已经有了妻子，你妻子也怀了孕，同样为人父母，你怎么能不懂！”她的情绪有些激动，不过很快她又平复下来，“你忘了你对我们的誓言，你总不该忘记，你答应过不争先先的抚养权的！人，不能无耻到这种程度！”

观众席上明显有些混乱了，大家都议论纷纷。杨涵也有些坐不住了，他的心被愧疚狠狠地啃咬着，他想起身离去，一旁的秦羽狠狠地扯住他的胳膊，半点不让他动。他低头压低了声音：“算我求你了！你有完没完！你想逼死她是不是？”

秦羽冷笑了一声：“心疼了？心疼也没用！我就要她的孩子！”

“你疯了！”杨涵甩开她的手，猛地站了起来，辩方律师还在说些什么，他已经大声喊了出来：“法官大人，我放弃争取杨皓影的抚养权了。”说完，他头也不回，直接转身走出法庭。

包括法官和律师，全体都蒙了。怎么回事？说半天不告啦？法官本来就被雅淑一番话说到鼻头都酸了，赶紧一锤定音：“既然这样，就此休庭。杨皓影的抚养权仍归和雅淑女士所有。休庭！”

秦羽气得差点咬碎一口银牙。她恨恨地跺着脚，也奔出了法庭。此时的雅淑，才像虚脱一般，整个人都软倒在法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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