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剧忽而定格，静了，僵了。

绍锦缓缓取下自己的面罩，面无表情，我却觉得他的眼皮与嘴角都像屋檐上融化的雪，一寸寸往下落，往下沉。

我狠下了心，随之身上不知是哪里狠狠痛了起来，“绍三使大意了。这些人，我都记住了。果然有好些熟面孔，也有没见过的。但即便没见过，日后再见到也会记起来。”

他的嘴角融得愈发厉害，扯也扯不起来，两片唇打了个颤，嘶声道：“你们根本没打算动水师，传了假消息出来，不过是为了挖出更多少主的属下。”

我点点头。

“这么说......三铜你们也知道了。”

“知道。”

他仰天呆望半晌，清清冷冷叹了句：“少主错看了你。”

“我也错看了他。”

他整个身子都颤了起来，只说了一个“他”字，欲言又止。

那之后的话他不能说，我听不见，但早已懂的。

绍锦的怒气终是难以压抑，低声吼道：“少主用自己的血肉救活了你！他丢了半条命！救活了你这个食人血肉的魔！”

人都道，他是魔。

如今，我也成了魔？

成魔了好，否则我凡胎肉身要如何护魔？

“天都快亮了。我该回去了。汛前水师的乱子明日天海阁会有人收拾，你们当中是古墨少主的人便跟绍三使去罢，逃得远远的，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绍三使归途一切当心，保重。”

绍锦没让人追来对我与玉鼎赶尽杀绝，他知道追不上的。

这夜也似融了，铺天盖地地化下来，紧紧包覆住我。也许不一会儿，我也要消融了。

玉鼎说：“就此别过。我会将你的话带给我师父。”

我一时也不知说些什么，脑子也融了，只得呆呆说句：“保重。”

回船的路是一片大荒原，平旷得无边无际。秦尚说他今夜会将船上的灯火都点上，点一整夜，这样我向着光不会迷路。

我便朝那水汽缭绕的光而去。

忽听身后铿锵一声，尖锐无比，我好似从梦里挣脱出来，方到此刻才察觉身后有人。

我先看见地上反着月辉寒光的匕首，两把，锃亮的。

再看到匕首旁的折扇。扇子击落匕首，自己落了个四分五裂的下场，扇面上那白衣女子的脸都给划花了。

接着，看到我身后的玉琳琅与白白，握过匕首的两只手还空悬着。

最后，才看见漫步而来的秦尚，手中没拿扇子的秦尚，看起来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我叹了口浊气，不禁苦笑，“几乎都忘了你们是要杀我的。今夜我落了单，果真是最佳时机。”

想来玉琳琅方才手握匕首对准我心窝时并不是此刻这副温润的模样，白白亦不是眼下这般怯生生的。

秦尚走来，脸色阴鸷得可怕，一声狞笑叫人骨头都打颤，“二位的匕首若是同时刺中我夫人，那究竟是谁该当教主？”

白白退后一步，不敢接话。

玉琳琅惨然一笑，“没料到秦阁主会出现在这里。”他长叹一声，“若同时刺中，谁正中心脏，谁做教主。”♂狂♂人♂小♂说♂网*♂www.du♂shu.k♂r♂丝♂路♂文♂学♂网*♂www.wen♂xu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