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姿态又放低了些，费劲挤出一丝笑意，“你为帮我已受了委屈，我知你一向高高在上，没曾遭过这样的罪，我心里真的感激。这世上许多罪都是白遭的，是人生的劫数，所图不过是镜花水月，没有回报。可你不是这样的痴人，你肯为我受委屈的那一刹，便已经清楚这委屈不会白受，定会有回报的。”

他握住名册本子有节奏地在手心拍打，神色放荡不羁，“我所图之物就是夫人你。你虽嫁了我，每日与我共卧一室，也不过是我专宠于金屋的镜中花水中月，摸不着吃不着，你说说我遭的罪是不是白遭了？”

我白他一眼，“你图的不是我。或者说，我不过是你谋事途中想顺带收入囊中的玩物。你所图的始终是独霸武林，仅此而已，你之所以愿意倾力助我，只因我的计划能让你坐收渔翁之利地完成自己的宏图。”

他佯装心碎地撇了撇嘴，揉抚起自己胸口，仿佛心痛不已，“夫人这样说可伤透了为夫的心，我柔肠百转，转来转去都是围着你原地打转，梦魂牵绕，绕来绕去也没绕出你玉葱十指，你如何能这样污蔑我的真心？”

我正色道：“并没有污蔑你的真心，我相信秦阁主你的一片真心，且感激。但我也深知，你绝不是不爱江山只愿与子偕老的痴人，若是的话，这世上哪会有什么水上阁？你看似成日沉溺美色，但阁中事物、武林恩怨、江湖巨细尽数掌握得清清楚楚。”

他不再惺惺作态，惬意地将手伸进瀑布般乌亮的长发里，张开五指代替篦子轻缓地由上至下篦起头来。

我继续道：“我从前不认识那位已故的秦夫人，后来才听说她是武林名门姑苏双环玉刀王家的大小姐。姑苏玉刀门在江南一带一手遮天，王大小姐品貌无双，刀法卓越，只可惜错付了你，年纪轻轻积郁成疾，断了香魂。我相信你对她也曾是掏心掏肺，如胶似漆，但你喜爱的女子那么多，却最终选了她。因为论家世、武功、才智之种种，她于你所图之事最是有益。”

“而后，你变了心，见到了我。彼时的你怀里揣了半个江湖，哪里还看得上其他玉户世家女，只我似乎与她们不同，虽没家族势力撑腰，但师承那神话一般的逍遥门，熟记逍遥武学心法剑谱，又有一柄与众不同的善水剑撑门面，于是你选中了我。真心是真，处心也不假。”

他听得双眼愈发亮了，幽幽散出黄绿色的光，像一条屏息捕猎的毒蛇，兴奋且愉悦。

我早已见怪不怪，毫不胆怯，今日既开了口，想说的话再也不能压在舌下，“若换作是旁人，这些话我是绝不点破的。但我从前也说过，你虽非君子，却坦坦荡荡，只不过君子剖腹掏心地展露出来的尽是大义品德，你却于自己的黑暗脏垢毫不遮羞，所以我才敢说。”

他听后仍是一下一下地篦头，动作却愈发地快了，唇角颤了颤，终于忍不住拉扯出一道阴森森的笑意，“若一开始遇见的就是你，说不定如今整个武林早已是我的了。”

我心想若一开始遇见的就是你，我恐怕早回逍遥山上好好修逍遥道一辈子也不愿下来了。♂狂♂人♂小♂说♂网*♂www.du♂shu.k♂r♂丝♂路♂文♂学♂网*♂www.wen♂xu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