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夏淼又一次烦透了那些英语单词的时候，他接到了毛小平的电话，小平请夏淼替自己给爷爷去上坟顺便看看奶奶。夏淼立刻翻箱倒柜地找出那两只青花瓷盖碗儿，然后让金凤帮忙买了些烧纸和礼物。

汽车驶出市区后，视野顿时开阔起来，远处山峦起伏，两边绿树成荫。夏淼深吸了一口气，真他妈新鲜，长呼一口气似乎把多日学习的不快都排出了体外。下了公交车，夏淼在路边叫了三轮摩托车，开车的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黝黑通红的脸庞，生活的艰辛在他脸上刻下了一道一道的褶子。汉子也姓毛，在家里行二，大家都叫他毛二，恰好是小平村里的，听说夏淼是给小平爷爷上坟，他就打开了话匣子。

“毛二叔，这山里的空气可真清新，在这里生活能多活十年。”夏淼一边欣赏着美景一边说道。

“那是啊，咱们山里风景好，水也好，吃的粮食、蔬菜都是自己种的，健康的很。”毛二自豪地说：“我们村里八十多岁的老人很多，小平爷爷如果不是摔倒了还能活十年。”

“你们村子里那些老房子可有历史了啊，我听小平说有的两三百年了。村后有山，村前有河，还有那一片一片的果园儿，真是个风水宝地啊，要是搞个农家乐肯定能火起来。”

“哎，就是这个路太破了，不通汽车。车进不来，都白搭啊。”

两个人路上唠了一路嗑，一个多小时后到了杏花村西的毛家祖坟。夏淼的腿几乎被颠的麻木了，屁股也生疼，下车的时候差点儿摔倒。坟茔地里杂草丛生，夏淼顺利地找到了小平爷爷的坟，摆上祭品，烧了纸钱，然后倒了两碗茉莉花茶，他在心里默念：爷爷，对不住了，没法子给您沏热茶，只能用瓶装的代替了。

望着旁边一座座馒头似的坟丘，夏淼忽然想起了一句诗“不见武林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悲凉之意。无论生前是何等荣光，死后不过是一丘之地而已，几十年或几百年后能被后人记住的又有几人？当前的坎坷或者困难和生死比起来真的啥都不是。夏淼念道：“人啊，没事多往坟茔地里走一走，看一看。走过，看过就释然了，放不下的也放下了，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泣下。”

就在夏淼胡思乱想的时候，路边又来了一辆小轿车，从车上下来两个人，手里提着一个包。两个人冲着夏淼挥了挥手，竟然是大桩和刘士忠。自从离开进出口公司，夏淼还没有和大刘好好聊过。有几次大刘打电话，也只是寒暄几句就挂了，两人之间似乎有了距离。

刘士忠和大桩摆上祭品，烧了纸钱，撒了酒。大刘对夏淼说：“小平打电话了，今天是爷爷忌日，让我来祭奠一下。路上我拐了一个弯儿把大桩一块儿带来了。”

夏淼尴尬地笑了笑，看来小平是特意给大刘大电话今天来的。这样他们可以碰在一起，好好聊一聊。大刘可能是怕尴尬，才带上大桩一起来。

“咱们一起去看看奶奶吧。”有了刚才那番思量，夏淼已经想开了。进出口公司那件事也怨不得大刘，说到底还是因为利益，被人嫉妒了。

“好啊，中午咱哥仨儿喝一杯，去小红家。”大桩抢先说：“奶奶年龄大了，咱们去看看他就走，去小红家吃饭。”

“小红？叫的很亲热啊，你们啥时候请喝喜酒？”夏淼一边收拾那两只青花盖碗一边说道：“我还是媒人呢，要不是我修水泵，你也不会认识李小红。”

“这两只盖碗儿你还留着呢？”大刘指着夏淼手里的碗问道：“茶碗儿底儿上没有款儿，你咋知道是老物件？”

“可能是民窑的出品吧。”夏淼说道：“它们是小平爷爷生前最喜欢的物件，想来也有一两百年吧。”

“这两个碗儿真的值五六万？”大桩还是忍不住问道。

“我也不知道，也许更多，也许更少，但那不重要。”

大刘和大桩自然明白“那不重要”的意思。三个人去看望了小平的奶奶，老太太很高兴，很感谢他们来给爷爷上坟，一定要给他们包饺子吃。三人推说还有其他事情，跟着大桩来到了李小红家。进门后大桩热情地招呼大刘和夏淼坐下，然后让小红去泡茶。李二叔和小红妈妈很热情，老两口儿忙活着杀鸡择菜做中午饭。

小红大方地坐在大桩旁边给大家倒茶。夏淼盯着二人看了几分钟说：“嗯，果然是越长越像。”

“什么越长越像？”小红不解的问道。

“生物学上讲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时间久了，面相就会越来越接近，也就是俗话说的夫妻相。”夏淼乐呵呵地说：“我看你们现在就有夫妻相了。”

小红信以为真地端详起大桩来，一边端详一边撒娇似地说：“大桩，我们真的越长越像吗？”

“夏淼嘴里的话能信吗？他嘴里从来吐不出象牙。”大桩拍着小红说：“你和我长得像了，岂不是越长越丑了？那可吃大亏了。”

“就是，夏淼嘴里吐不出象牙，大桩嘴里才能吐出象牙。”大刘笑着说。

“小红妹子，你现在干啥工作呢？”夏淼问道：“听大桩说你已经自考完了专科了，很厉害啊。”

“谁是你妹子，你小子比我小。”大桩抢了一嘴说。

“那好。小红嫂子你现在干啥呢？”夏淼坏笑着说。

尽管李小红和大家已经很熟悉了，但还是第一次听夏淼叫嫂子，顿时脸红起来，她不好意思地说：“还没找到工作呢。”

“要不要去我们厂，回头我找厂长说说。”大刘好心地说。

“那有啥意思啊，”夏淼摆摆手说：“去工厂那么远，你和大桩就变成周末夫妻了。杏花村我来一次就爱一次，咱们这里山美水美，人质朴，最适合搞旅游。我看你不如承包几十亩果园，搞一个合作社或者农家乐。你人长得漂亮，也勤快，肯定能干好。大桩在镇上还可以帮你，你们夫唱妇随共同谱写发家致富的奏鸣曲。”

“这倒是个好主意，以后我们就可以来蹭吃蹭喝了。”大刘附和道：“说不定还能带动你们村搞起副业呢。”

“这个我倒是想过，但是没有信心。再说也没有那么多钱，估计要投资几十万呢。”小红认真地说：“真要是能带动村里人致富也算帮了大桩了。”

“帮了大桩？”大刘不解地问：“啥意思啊？”

“忘了和你们说了，前几天我被任命为镇长助理了，协助处理扶贫和防疫卫生工作。”大桩不好意地说。

“回头人家该说大桩把扶贫对象发展成了结婚对象，假公济私了，哈哈！”夏淼调侃说：“这可真成了夫唱妇随了。”

“正经点儿，说正事儿呢。”李小红嗔怒道。

“说正经事儿，我建议你自己解决一部分资金，让大桩帮你从镇上贷款解决一部分。如果再不够，我可以入股帮你解决一点儿，将来也给我留个归养山林的退路。”夏淼说道：“我就喜欢你们这里的山水，到时候在你的果园里搭个草棚，读书、品茶与清风明月为伴，鸡鸭鹅狗为伍，不亦乐乎？”

“你才多大，就老想着退休以后的事情。”大桩揶揄道：“要为共产主义事业健康奋斗五十年啊！”

“别听他瞎掰，他准备考研呢。”大刘说道：“他就是表里不如一，嘴上一套，心里想的另外一套。”

“就是，你总是这样玩世不恭的样子，看将来哪个姑娘肯嫁给你。”小红笑着说：“女孩子都是希望能找个可以依靠的人，你这样总给人一种没计划不靠谱的感觉。”

“放荡不羁只是我的外表，里面还藏着一颗真诚的心呢。”夏淼说道：“我是那颗蒙尘的黄金翡翠，等着美女来拂去灰尘，收我入怀。”

“哎，你就不能正经聊天，亏了我们熟悉，要是陌生人第一次见面肯定说你不着调。”小红说道。

“别理他，他就那德行，该吃饭了。”大桩安慰小红说：“从你那些姐妹中挑个厉害的介绍给他，不动嘴，直接上手就给他改过来了。”

“哈哈，这个对！”大刘笑着说：“不能和他动嘴，直接上手！”

午饭后，夏淼坐大刘的车回市区，路上他问大刘和马亚男进展咋样。大刘说不好也不坏，若即若离。自从马亚男父母承包了公司食堂后，经济条件好了，渐渐地对大刘也不似以前那般尊敬了。马亚男的妈妈总是有意无意地说买房买车的事情，似乎那成了结婚的前提。

“如果犹豫就不要做决定。”夏淼说道：“小马确实很能干，也很精明，她总给人一种野心勃勃的感觉。女人啊，心若比天高，就容易走捷径，容易犯错误。”

“你是说她和岳厂长的传闻？”

“我不知道什么传闻，作为兄弟，我只是提醒你在婚姻的事情上要三思而后行。”

“我会考虑的。处了这两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和她相爱，总是有些不合拍。就像你说的她总是雄心壮志，而我脱不了书生意气。”大刘叹了口气说：“倒不是我想结婚，只是周边的人都这么催，而我似乎也找不到拒绝的例由。”

“那就再等等吧，反正你们还年轻。”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