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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厥是典型的游牧民族,族民逐水草而居。
如今的突厥王都蓝可汗,一共生了十个儿子,成年的王子与征战的将领,在立下战功后,各得封地,领着自己的部族拱卫王庭。
都蓝可汗年富力强时,亦是草原上的雄鹰霸主,狼骑凶猛,直将大盛当做了自家的粮仓,每年秋日便南下劫掠一番,扰得边境民不聊生。
可是,但凡是人,便必然要经历生老病死,这位纵横草原三十余载,一度将大盛压得抬不起头来的都蓝可汗,如今已经临近暮年,对各部落的掌控力,也已经大不如前了
他的儿子们争夺汗位,彼此敌对,程度比大盛刚刚经历的诸王夺嫡,还要血腥、残酷得多,因为这些王子手中,都握有相当数量的兵马,阿史那兀典便是有力的竞争者之一。
书房内,范缪坐上首,范长荣身上带着长途行军的疲乏,立在厅中叙事。
门外,顾淮南大步而至,头上的步摇在行走中撞出悦耳的铃音。
“参见殿下。”
顾淮南微微点头,推门进了范缪的书房。
若说先前夫妻两人政见不同,两人之间还相互有所保留,那自从丰年出生之后,范缪在公事上,对淮南愈发不避讳了。
丰年的出生,将两人间的关系变得更加紧密,顾淮南不仅仅是他的妻,更是范缪麾下战将的主母。
在大盛朝,即便贵族女人的地位已经相当高了,但是儿子与女儿,仍旧是不同的。若丰年不是儿子,都未必能有这般效果。
淮南入书房,坐在范缪身侧。
范长荣躬身对她行礼,淮南一抬手,道:“自家人,不必多礼,我心里担心楚冬,听闻你回来,这才过来问问你。”
范长荣看了范缪一眼,将西北之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了顾淮南:“都蓝可汗已年老体衰,下头的王子们按捺不住,彼此争斗。阿史那兀典便是被他的异母兄长偷袭,不敌之下,才带着部族向北方迁移。”
顾淮南捂着胸口,半响说不出话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局面。
楚冬是她身边的贴心人,同她相伴多年,先前救她遇险,已经是让顾淮南心中悲切万分。
一个窈窕貌美的弱质女子,落入了异族军营里,会遇到什么事?她根本不敢去深想。
她原本寄希望于,突厥也只想借着她公主的名头大捞一笔,而并不想在此处贸然开战,会对‘淮南公主’有所顾忌,进而礼遇两分。
可是,到了如今,阿史那兀典领部族远遁,音讯全无,而楚冬却还在敌营。
楚冬能从突厥大军的军营中全身而退的几率有多少?
突厥不敬伦理,儿子娶父亲的女人,弟弟接纳嫂子的事情,屡见不鲜。那阿史那兀典面对一个身段窈窕的‘异国公主’,就真的能够无动于衷?
而更加要命的是,谁都知道她顾淮南早已嫁人生子,而楚冬却偏偏是个处子!
楚冬要保命,便得伪装自己是‘淮南公主’,而这个身份更会引起男人的狩猎心理,进而以‘身体力行’的方式,发现她的伪装。
顾淮南的脸色实在是难看至极,范缪对范长荣道:“你奔波多时,好好休整一番,明日再谈公事。”
范长荣领命而去。
范长荣一离开书房,顾淮南面上的表情就有些撑不住了。
人到底有个远近亲疏之分,楚冬与她相伴多年,待她忠心耿耿,于她来说便是再坚实不过的左膀右臂。
如今听了这般消息,淮南心头大痛,泪水在眼眶里打着滚儿,半响,她才开口:“怎会这样……”
这话一出口,泪珠子也就从眼眶里滚了出来。
范缪揽着她的肩,有些粗砺的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他一言不发,静静的陪伴了她许久,直到顾淮南慢慢的平静下来。
“派人去漠北,那么大的一支部族,怎么可能寻不到消息?”顾淮南咬了咬牙:“即便一时寻不到,过些时日,也总会有风声传来。”
“这些都依你,当务之急是你先书一封亲笔信,我派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城,以免再生事端。”
顾淮南点头,又对他道:“我欲以家财换楚冬性命,若突厥人来要赎金……”
范缪打断了她的话:“此事押后再议。”见顾淮南面色不善,他眼眸一垂,继而皱眉将话题给扯开:“三娘,我此刻更加关心的,是你此番遇险,究竟是何人在背后操纵。”
“那就要看,若我死了,对谁最有好处了。”
淮南起身,在案台前走了两圈,她一身石榴红的衣裙,缠枝花从裙摆蔓延而上,更显得她窈窕多情,可是她面上的神情,却无丝毫怯懦风情,眉眼间满是凌厉,像是一柄被花枝缠绕的利剑,随时会劈断那藤枝,露出锋芒必露的刀光。
“我若死了,最倒霉的就是你。”顾淮南看了范缪一眼。
她眼线极为狭长,眯眼打量人的时候,眼尾微微勾着,危险而充满风情。
范缪倒抽一口气,虎目圆瞪:“你这是什么话?!”
顾淮南冲他扯了扯唇角,眼神极为狡黠:“生气作甚?我难道说得不对?我若死了,你去哪里再找个我这般好的娘子?”
范缪脸色难看得很,一言不发的攥紧了拳头,半响才道:“你还是怨我?怨我前些日子没去汤城接你?”
顾淮南没理会他,顺着自己的思路往下讲:“我名为公主,随你来安西上任,实为督察安西都护府的督察刺史,若是我死了,安西之后派来的刺史,就不会是只是虚职,而乃实权派。且……你必然会受父皇迁怒……”
“归根结底,夫妻一体,对我下手针对的不仅仅是我。若我遇险,谁的人会成为新一任的安西刺史?又或者说,谁有可能顶替你,执掌安西五万兵马?”
范缪愣神片刻,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该不会是在暗示我,背后指使者,会是贺家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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