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笑过一番，兰沧才道：“其实，我自己倒无所谓，只是我娘亲着实我们姐妹的婚事，废了不少心思。”

宁王府说来也奇葩，女儿多，人数上凑齐了金陵十二钗，儿子硬是一个都没生出来。宁王原本亦有心王位，只可惜妻妾的肚皮太不争气，一水儿的丫头，连个能继承衣钵的儿子都没有，皇位自然与他无缘。

而宁王妃也十分担心，怕没有给女儿找到好人家，等到自己百年之后，女儿无人没有家中兄弟护持，被婆家欺辱。

兰沧说过一番，抚了抚鬓角：“瞧我，大过年的，跟你们说这些干甚？咱们家的女儿，难道还会被人欺辱了不成吗？任他负心薄幸的男儿有几何，也是犯不到我头上来的。”

淮南点头应和道：“姐姐说得是。”

兰沧嘴角轻笑，心中却有些气恼，觉着自己说得太多了，便不再与淮南搭话，转过头与自家姐妹闲话起来。顾淮南脸上带着笑，心里却多少有些怜惜。

这个时代，女儿家再要强，终究是离不开男人的臂膀。兰沧乃亲王之女，又出生于一向金尊玉贵的皇家，尚且为日后没有兄弟庇护而忧心，更何况这世间的其他女子呢？

不说兰沧，就连顾淮南自己不也是这般吗？

顾廷纯是亲王，所以她才有了郡主的尊位，顾安姚疼爱她，所以才许带她四处游玩她过得恣意潇洒，顾安弘丝毫不轻视她，所以才毫不忌讳的与她谈天下、论朝堂她即便安居亲王府，亦知天下事。就连先前顾安楠之事，其实她也不过是仗着父亲的宠爱，才敢肆无忌惮。

然而，当这些全剥离之后，她也不过是个平凡无奇的女子罢了，又有什么资格去惋叹其他女子的命运呢？

顾淮南心中涩涩，脸上却不显，照旧谈笑风生，心中的别扭却变得越来越明显。

直到声音尖细的宣礼太监，吊着兰花嗓大声道：“诸妇举杯！”

顾淮南这才回过神来，将酒杯高举，太子妃的声音遥遥从首席传来，庄重清亮：“敬圣人，愿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祝圣人福延初新，寿禄延长。”

说完，在场女眷齐齐举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宣礼太监垂首告退，这席才算是开了。在场众人又重新坐下，倒是好一番折腾。

淮南刚刚坐下，却忽然听身边的邵澄轻轻笑出了声。

淮南差异的转头看她，邵澄面色微红：“无事，不过是想到了些前日的趣事。”

她声音不小，徐宁坐在圆桌对面亦听得一清二楚。她看着邵澄，神情有些不屑：“往常我听人说世家女子礼仪教养都远甚于皇家女，还觉得别人都是在胡说八道，如今见了某些人，才知道此言也非虚。”

徐宁郡主此话一出，便把整桌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就连她的亲姐端华郡主，亦忍不住对她怒目而视。

大盛朝子顾太祖顾东翎起，起家不过一百余载，论底蕴确实比不过某些家史五六百年的世家大族。

可是，这样的话，外人可以讲，身为皇家女，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自己宣之于口的。

顾淮南听到徐宁说的这蠢话，眉头轻挑：“我倒觉得这话有失偏颇。”

徐宁犹自不觉：“事实便是事实，有何不敢承认？”

顾淮南放下了象牙筷，正色道：“时人道，女子以端庄恭顺为美，以贤良淑德为善，这样的规矩是世家定下的，可这如今天下，却是我顾家的天下。”

“我朝太祖马上得天下，平阳公主领兵执杖，英武无双，建阳公主之女昌平郡主，受命于危难之间，垂帘听政二十载，谁敢说女子英姿飒爽、足智多谋便是教养、底蕴不如人呢？”

徐宁郡主哑口无言，端华郡主愤愤的看了妹妹一眼，心中暗骂笨蛋，却也只好出来给她打圆场：“饭菜都凉了，给三娘添碗汤润润口。”

顾淮南唇角带笑，听出了端华郡主话中的退让之意，也不再穷追不舍。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便在众人有意的热闹喧嚣中，迅速翻了过去，唯有徐宁郡主面红耳赤。被顾淮南当众奚落一番，今年春天，她恐怕是不太好出门了。

见桌上人众恢复了热闹，邵澄便又与身边的顾淮南搭话：“往日到不知道你口齿这般伶俐。”

只是得罪了东宫……

不过，以安王府如今与东宫的关系来看，得不得罪，也未曾有什么区别了。

顾淮南自恋道：“我本就聪明伶俐，这可是季先生亲口夸过的，说我有机辩之才！”

邵澄应和道：“是是是，若你为男子，定当为御史，将那些不法之人，不法之事，骂个狗血淋头才好。”

两人笑闹一阵，顾淮南问：“你方才究竟是在笑些什么，倒让我也有几分好奇了。”

邵澄本不想说，只是想起顾淮南之前对她的维护，便也少了几分顾忌，用眼神示意：“你看那边。”

顾淮南懵懂的看过去，却见邵澄目光所及之处，乃内殿里最前头的两桌。

皇家年宴，座次都是有安排的，后宫妃嫔凑做一桌，王妃们凑做一桌，公主们凑做一桌，至于下头的郡主，县主那就更多了。

顾淮南被邵澄一提醒，这才发现这场宴会的圆桌，摆放得十分有意思。最上首的那排唯有两桌，相当于两桌皆为主桌。一桌坐的是皇子们的正妃，由太子妃领位，而另一桌则是后宫的妃嫔，后宫人数众多，只有四品以上的妃嫔，才有资格来吃这顿所谓的皇家晚宴，傅贵妃在后宫诸妃中分位最高，便坐了主位。

值得一提的是，大盛朝向来以左为尊，而左边坐的却是太子妃领的那一桌，傅贵妃身为长辈，看着亦是首座，实际却被太子妃压了一头。再加上一桌全是正妃，一桌却是后宫妃嫔，更有说如今在有着赫赫威仪的傅王谢李四妃，不过也就是个妾的意思。

顾淮南自然看懂了这安排，神色意味深长，对邵澄道：“太子妃真是七窍玲珑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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