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队的话其实很好理解，那就是现在我负责审讯大勇，那么其他的一切也都应该按我说的办，但这句话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那就是如果出了什么事情，当然也是由我来负责。

我当时并没在办公室里，这场景自然也不是我亲眼所见，是事后同事们转述给我的。

在审讯过程中，我们要保证犯罪嫌疑人的饮食与休息，但饮食也只是提供一些面包或者香肠之类的简单食物，因为这些食物用手就可以直接食用。而大勇提出想要吃冷面，那就一定要用筷子才行，筷子很容易被当成自残的工具，所以先前审讯失败的那位老侦查员才会觉得不妥。

我当然也想到了这种可能性，但既然选择剑走偏锋，那就必须承受一些风险。

以这件案子的重要程度来讲，大勇的自残行为不会为他带来任何逃避罪责及减轻刑罚的好处，反而可能会适得其反，所以在我看来，大勇不会选择自残的手段来抗拒审讯。

很快，两碗打包好的冷面就送到了审讯室里，我把冷面分别倒入两个纸碗中，与大勇相对而食。

为了以防万一，我把一根方便筷子折成两断交给大勇，这样即使他用筷子自残，也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对此大勇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反感，开始津津有味地吃起了冷面。

也许是感受到了我的善意，大勇的话逐渐多了起来，我们边吃边聊。

在聊天中，我了解到大勇曾是一名侦察兵，怪不得他会有如此的身手和洞察力。后来他转业分配到了地方的一家企业做了安防队长，又因为没有背景而受到领导排挤，最后一怒之下干脆辞职不干，再后来因为种种原因他染上了毒品，接着就是以贩养吸，接着又遇到了纪凯。

我们聊了很多，大勇给我讲了许多在军队中的事情，给我讲了在一次演习中他们的侦查小组如何被困在海里被海水泡了十几个小时，最后又是如何在自认为没有机会生还的情况下被搜救部队救起。

也许像他这种真正经历过生死的人，在生死边缘，才能表现的如此的沉默和不懈。

在谈话中，我可以感受到大勇对军营生活的怀念和对理想生活的向往，而他走上吸毒贩毒的道路，是他对他所认为的不公正社会的报复和对自己无法融入这个社会的自我堕落。至始至终，我们也没有谈及与案件有关的问题。

谈话间，冷面已经吃得差不多，我突然问大勇：“如果你还能出来，你最想做什么事？”

大勇愣住了，似乎我的问题转的弯子有些大，他沉默了好久，没有回答却反问我：“我有可能出不来吗？”

我抬头望向大勇：“现在还没办法证明你和纪凯谁是主犯谁是从犯，如果纪凯能够成功把事情推到你身上，那你就很难活着出来。”

我边说边喝着冷面汤，仿佛这件事情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而且，我觉得你也没有义务去替他扛这么大的事。”我喝干了纸碗中的冷面汤，用纸擦擦嘴，开始收拾桌上的垃圾。

我话里表达的意思很明显，我们已经掌握了在本案中纪凯主谋和大勇马仔的身份，但如果大勇始终不开口，很有可能纪凯会把主谋的身份推到大勇身上，而我漫不经心的态度又让大勇觉得谁主谁次，对我们这些警察来说真的不是那么重要。

我收拾完桌上的杂物，看到大勇的纸碗里还剩下一些冷面，大勇愣在那里不知正想着什么，已然没有了刚才侃侃而谈的精神。我意识到我的话起了作用。

“还吃吗？不吃我就一起收走了。”我指着大勇面前的纸碗问道。

大勇茫然地看着我，还没有从思考中回过神来，直到我又重复了一次我的问话，他才摇了摇头。

我把他面前的纸碗装进垃圾袋中，然后看了看时间。

“时间也差不多了，那我就先走了，还有很多材料等着我做。你如果有什么要求就和看管你的人说，我们会尽量地满足你。”

说完话，我把大勇的双手重新铐进铁椅子前的桌板上。大勇似乎是有话要说，又好像是在挣扎，我却没有等待他挣扎的结果，直接提着垃圾离开了审讯室。

有的时候事情就是这样，在一个并不相信你的人面前，严肃的陈述极有可能会被当做是欺骗，而漫不经心一带而过的话语却可能在对方心中掀起波澜。

我不确定我的这些举动是否会有实质性的效果，但可以肯定的是我的话会给大勇带去震动。虽然他经过军营的磨砺有超过常人的坚强意志，但他不可能真的视死如归。

有怕就有顾虑，有顾虑自然就有弱点，有弱点就可以被利用，而我所利用的弱点。就是他对人心的猜忌和对自由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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