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某县城，天空中的朝阳枕着稀薄的云，在微风的吹拂下懒洋洋地散发着令人舒适的光和热。街上的人群还是那么熙熙攘攘，商贩们依旧卖力地吆喝着。

正清米行内，柜台里三老爷正低头拨弄着算盘，还是那个镶着金边的算盘。商人们都喜欢珠光宝气的物件，看来他也是不能免俗。

三老爷一边拨弄着算盘，一边在账本上写写画画，好像是他的手中总是有算不完的账。

良许，他放下笔，欣慰地点了点头，对近期米行的收益相当满意，揉了揉肩膀，端起茶杯轻轻地饮了一口便又放下，似乎是不喜这茶水已经微凉的温度，他却不想从开张到现在自己忙碌了多久。

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伙计迈着大步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空米袋，看样子是刚刚给谁家送过了米。原来几十年前，商人们就已经有了送货上门服务客户的营销手段。

伙计走到米缸旁，抄起一个短把的铲子开始往袋子里装米，他在米缸里每舀两铲又到另一个米缸里舀上一铲，倒进袋子里，随后还要提起袋子左右晃晃，动作往复极有规律。在外行看来，这些动作很是滑稽，懂行人看来，这些动作却非常可恶。

三老爷看着伙计，不忘嘱咐：“警察署的那些伙夫最是仔细，给他们的米要多些新米，少些陈米，也不知道他们的嘴都是什么做的。”

“放心吧三爷，都是按照您的吩咐做的，这回是七成新三成陈，保准他们满意。”伙计应着，手里的动作不停，扔下铲子，把米袋扎紧，刚要扛起，突然想起了什么，把手伸进了口袋。

“爷，邮局有您的信。”伙计把信放到了柜台上，然后扛起米袋匆匆而去。

三老爷拿起信封看了看，信封是白色的，很平整，封面上简单的写着“米行三爷”四个字，字迹很大气，墨迹还没有干透，应是刚写过不久。

三爷是熟识的商人和邻居们对他习惯性的称呼。想来又是哪户人家欠下的米钱要延期归还了。很多次，镇上在米行赊账的老顾客因为银钱紧张，都是用这种方式来表达歉意的。

三老爷拆开信封，信的内容同样简洁，“午时茶楼见”

信上并未署名，但三老爷表情凝重，似乎写信的人令他很头疼，信上的字又像是命令，让他不得不服从

信中的茶楼指的是镇上最豪华的茶馆，也只有这家的规模能称得上是茶楼。与酒馆、戏园、妓院的咿咿呀呀和花天酒地不同，这里更多的是轻声细语和街头巷议。

午时，三老爷背手走进茶楼。大堂的伙计马上迎了上来。

“三爷，您可是有日子没来了。”伙计客气的寒暄，仿佛是看见了银子一样，脸上乐开了花。

三老爷也朝着伙计笑着点点头，随手掏出一张纸票递向伙计。伙计只是看着纸票并没有伸手，两只手握在一起反复地搓着，显得有些扭捏。

“您的茶钱有人给过了，正在楼上等着您呢。”

“那就拿去买壶酒喝，就当是我这么些日子没来捧场，给你赔不是了。”

“瞧您的话，哪敢让您赔不是，三爷给赏钱也这般客气，这不是折我的寿嘛！”伙计接过钱票连声道谢，看着手里的赏钱，想说几句恭喜发财之类祝福的话，却觉得这位关家三老爷已经是发财了，又想不出什么更俗气的谢语，便再没说什么，引着三老爷走上楼梯，走到了二层最里面的包厢前，推开门，垂首把三老爷让了进去，把杯子里的茶水填满，退了出去。

包厢里坐着一位体格壮实的男人，这人正是冯金英，是著名抗日将领马占山的部下。与上次公子哥的行头不同，冯金英今天一身农民装束，看着极为普通。任谁看见他与三老爷在一起都会认为，他是来求三老爷收了他们家去年产出的粮食。

冯金英起身，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动作与穿着极不搭配。三老爷回礼，坐到了对面的椅子上，首先开口。

“我和二哥商议过了，愿意为你们提供粮食。”

冯金英大喜，但对这种结果也并未表现出太过意外。

“不知冯先生需要多少粮食？”三老爷接着问道，对冯金英的称呼从初次见面的老总，变为了先生。

民国时期，百姓称没有官职的国民党军人为老总，抗战时期，百姓称自卫队的汉奸为老总，对有学识有文化或比较尊敬的人才称作先生，可见三老爷对冯金英态度的转变。

“两千斤米，两千斤面”冯金英答。

“粮食方面，我们倒是充足，只是运这么多粮食出城，日本人如果问起来，也不好交代，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冯金英点头表示赞同，说道：“自然是要谨慎，此事万不可影响到关家。”

“冯先生放心，既然已经接下了这笔生意，我们自然能想出万全之策”三老爷脸上极为自信，让人看着很安心。

“好！那我等着三爷的好消息。”冯金英似乎很相信对方的承诺。

三老爷沉默片刻，组织了一会语言，略有试探地说：“冯先生您也知道，商人以利益为先，这价格”

“比市价高一成。”冯金英伸出一根手指笑着说。

三老爷对这个回答很是满意，甚至有些意想不到的喜悦，马上应道：“好，两千斤米都给先生新米。”

“三爷爽快！”冯金英拱手。

随后，二人针对一些具体事宜进行了一番商议，冯金英也给出了一些对付日本人的方法和建议。二人把下一次的街头地点定在了镇外五里处的破庙，以冯金英的身份经常出入县城确实有诸多不便，在城外见面，会容易许多。

冯金英走出茶楼，饱经风霜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笑容，他想着，弟兄们的口粮解决了。

半个时辰后，三老爷走出茶楼，忧郁的眉眼间也带着笑容，他想着，把粮食卖给抗日的中国人虽有些风险，但这笔生意好像也不亏。

伙计送走三爷，笑容不减，他想着，今天的茶钱真是不少，晚上定要喝上一壶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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