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过去接过他手中的一封折子，是阿七的消息，面对金大军的到来，守关宋军紧急向太原求援。&29378;&20154;&23567;&35828;&32593;&936;&969;&936;&12290;&120;&105;&97;&111;&115;&104;&117;&111;&65287;&107;&114;太原知府张孝纯命部将冀景前往增援，谁知冀景贪生怕死，推辞不往，张孝纯无奈，只得另拨精兵八千加强冀景，冀景这才勉强成行。

冀景命耿守忠为先锋，先期出发。谁知耿守忠到石岭关后，见金军势盛，竟一箭未发，率部将石岭关拱手献给了阿七。冀景闻讯后，丢下部队，单人独骑连夜逃回太原。

太原以北的最后一道天然屏障，就这样一箭未发地丢失了。

“太原北面的石岭关是云中通往太原的必经之地，它地势险峻，岭横东西，路纵南北，扼守太原通往忻、代、云、朔之要道，为兵家必争之地。如今这样一来，要取太原就容易的多了。”璟夜神采奕奕的说道。

“张孝纯是太原知府，他肯定会向朝廷请求派兵，以现在的情形看几乎没有人敢带兵来，唯一会来的，只有折可求。”我接着说道，璟夜点点头，“我已跟七弟说过了，如果石岭关是第一道屏障，那么折可求就是第二道。”

“璟夜，如果完颜歧输了，你会怎么处置他？”

他没有料到我突然会这么问，露出一些疑问，然后似乎也开始思索起这个问题来，片刻后他答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他只要对自己所做的忤逆付出相等的代价就可以了，多的我不罚，少的我也不会放。”

我听完淡然一笑，“即使你想放他，他也不会放过自己的，没有一个骄傲的男人能够容许自己的失败，何况是想做王的男人。”

“这一点你懂他，但最懂他的，是九弟。”他说道，然而就在这时宝盍宫的宫人忽然慌张的求见，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清楚，原来是完颜清不见了。璟夜听完大怒，立即派了玄毅寻找。

晚膳时璟夜心绪仍有些不宁，我静静坐在他身旁陪着沉默，他一直不停翻着折子，时而朱笔挥洒，时而陷入沉思，我替他掌着灯，一同等着完颜清的消息。

然而他既然有心躲着我们，就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玄毅待人宫里宫外找了一天，毫无踪影。

“不用找了，他已经出城了。”璟夜忽然搁下笔对玄毅说道，玄毅担忧的问是否要出城查探，璟夜沉默一会挥了挥手，说道：“你先退下吧。”玄毅点点头，走出了御书房。

“璟夜，这是他早已做好的决定，不是我们能改变的，别太自责。”我安慰他道。

他拍了拍我放在他肩上的手，顺手将我拉过去坐到他身上，他把头靠在我胸前，说道：“我想九弟最后给我的话，就是那句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了……”

我明白璟夜的意思，完颜清自己虽然做不到，但他将之折成了最美好的愿望送给了我和璟夜。

人的生死，情的来去，从来身不由己，不可强求罢。

我们虽然时时准备着，但谁也没有想到会如此之快。

那日晴好的天气让我想起了司羽，他走后我似乎连为他伤心回忆的机会都没有，我竭尽全力的忙碌来选择淡忘他离去的这个消息，只因内心里拒绝他的离开。

然而今日我站在城楼上看着完颜清的遗体被御林军抬进最后一座宫门时，我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苦痛竟然失声痛哭起来。

这一路我们失去了太多太多的人，我们深爱的，深爱我们的，那些人一旦离开便再也找不到，回不来。

而阿七，虽然会一直生活在我们身边，但是他已经永远忘记了我。我知道不能太贪心，但不贪心并不意味着不伤心。我已经做到了不去提，就算提起也能看起来不伤心。而努力试着慢慢释怀，需要的不只是一点点时光。

这次的痛苦我是真的忘了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做什么，只知道眼泪的酸代替了心里的痛，哭出来流干净就会好起来，一切都会好起来。

“这样哭就好了，很久了，我没再看见你任Xing过，你一直沉稳冷静八面玲珑无可挑剔，但是我很怕你把什么都放在心里，你所担心的难过的，我都懂……”

不知道璟夜是什么时候来的，他从身后紧紧抱住我并把头埋在我的颈窝里，我感觉到一片滚烫滑进我的脖子，那是他的眼泪，那是他的重担。

他的江山带给他的抑郁从来都大于快乐，而现在他的亲人一个正与他势如水火，另一个，却已经死去。

“我本无意做帝王，只为了护他，他那样的Xing子和身体，若处在这个位置能撑多久？然而他现在还是走到这一步，非要让我做的都没有意义。天地辽阔，再也没有完颜清这个人……”

“璟夜，他们都走了，然而我们是留下的人，天上人间，各有各的路要走下去。你还有我，我也还有你，这是最大的安慰，无论到了哪里走到哪一步，我都在这里，在这里……”

我轻轻吻了吻他的唇，不知是谁的眼泪划上我们的唇，留下一片哭涩的甜。

“绾苏……”良久后他轻轻捧着我的脸，说道：“今晚，就是决定各自去路的时候了。”

那一晚果然如璟夜所料，完颜歧火速调兵，一夜围城。

我和璟夜一直站在城楼上观望，四处火光冲天，地方的箭矢带着火星铺天盖地的往会宁城中射来。

“你早已经部署好了吧。”我不是问，是肯定的说。

璟夜仰头看了看夜空，轻叹道：“繁星俱点，只剩东风。”

繁星。东风。

“夜凉了，回去吧。”说着我拉了拉他的衣袖，他伸出手拉住我，目光依旧远眺在城楼下，说道：“这座崇宣殿是宫中最高的宫殿，站在这里能够看到宫外之景，夜间繁华之景可窥，只是再亮的灯火也不会亮过战火。今夜，全城亮如白昼。”

我望着一片橘红的会宁，果然无论在哪里，战火的颜色都是一样的。

“完颜歧攻城的时间似乎拖延的太久了。”我说道。

璟夜点点头，神色淡然：“现在还在坚持攻城，是没有注意到自己军营里的变化吧。”

“变化？”我问。

这时一颗烟花忽然从橙色的地面飞出，点亮夜空的时候似乎全城都静了下来。

那一刻，我看到璟夜脸上看透一切的表情，那是他该有的自信从容与谋尽一切的帝王面。

烟花消失殆尽的瞬间，城门忽然大开，完颜歧的军队冲了进来。

然而我知道，他的败局，已经注定。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他只要对自己所做的忤逆付出相等的代价就可以了，多的我不罚，少的我也不会放。

这是璟夜对我说的，但是我忽然生出些害怕，于是松开了他的手往楼下跑去，逆着风我不知道璟夜有没有喊我，我只知道我一路狂奔的要去救一个母亲和一个孩子。

我到撷华殿的时候薛木槿正抱着孩子守在寝宫，她的表情让我有些过意不去。

进去后发现殿内一个宫人都没有，静静的压抑。

我走到她面前她才发现我，慌忙起身像是要行礼的样子。我握住她的手阻止了她：“木槿姐姐，对不起。”她神色一讶，随即了然笑道：“是木槿说对不起才是，王爷他最终还是……”

“木槿姐姐。”我打断她说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了，我只问，姐姐信得过我吗？”

薛木槿疑惑地看着我，半晌后她似乎明白了，“木槿信任皇后，所以也不会埋怨皇上的……”

“既然相信我，那么便照我说的去做。”我夺过话，催促道：“拿着行字牌去凤惹宫，胤宽正在等你。”

“娘娘……”

“快去！”我轻轻拉了拉她，孩子这时很懂事，竟然没有任何哭闹，只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奇的张望着。我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小脸，“为了孩子的安全，你不该再犹豫。”

薛木槿看了我一眼，“娘娘，如若可以，希望能让我再见王爷一面……儒儿还未见过他的父亲……”

她啜泣起来，我承诺一般的点点头，她终于下定决心跑了出去。

“从花园绕着走，不要让任何人看见你——”我对她的背影喊道，很快她便消失在我的视野中。

我这才感觉到有些累，一下子跌坐到椅子上，这瞬息万变的宫廷我虽然深知，然而真是累人，璟夜在变，我也在变。

“皇后救了木槿，又该怎么救自己呢？”熟悉的嗓音响起的同时一柄冰凉的剑也贴上了我的脖子。

我暗惊他居然已经潜进了宫内，那么刚才怎么不阻止我？

“歧王别来无恙。”我悠悠转身，只见完颜歧一如往昔的俊冶容颜上平添了几分沙场的血Xing，在这无人安睡的夜晚，散发出夺人心魄的力量。

完颜歧轻笑了两声道：“比起我身边，只怕皇后将他们母子送去的地方会更安全，我也乐得成全。只是现在皇后的命在我手上了，如何？”

“如何吗？”我反问，“比起他们母子，我倒更愿意让我做你的人质。听闻南钺女子个个善舞，且民风热情，还有许多奇异的花草让人大开眼界，我身为半个南钺人却至今不曾去过，真是可惜。”

完颜歧听我说完微微一愣，随即坦然道：“我在第一次见到你的玉髓箫时，就知道你与南钺有瓜葛了。既然如此，皇后现在的裴满之姓不可笑吗？”

“完颜歧。”我忽然认真道：“你就没有想赢，是不是？”

他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更多的却是惊喜：“我确实没有想赢，所以我默许你们杀了莫翦，也没有动陈锋这棵墙头草，更没有对苍最先生的行动做任何反应。因为我不知道赢了有什么用，做王吗？也许曾经想过，但经过族人施加的这么多压力和南钺的内乱，我不想赢了，赢了无趣，我何必自己把自己的余生送进牢笼里去。”

他淡淡的说着，凤眼的戾气虽仍存在，却已经没有锋利的痛感，只剩沧桑与疲惫，像经过了千百遍的风雨淋漓，终于洗尽了固执的无情面具。

“多日不见，你竟变得如此豁达了。”我欣慰一笑，他看着我，黯然道：“他早知道我的打算，却还是要一网打尽。帝王果然不能去讲人情，以前他是善人我是刽子手，以后只怕要反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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